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两处守岁 各自为年 永熙四年, ...

  •   永熙四年,大年三十,入夜
      上京皇城,爆竹声从傍晚就没断过。太和殿里灯火通明,丝竹盈耳,满朝文武、皇亲国戚,按品级分坐两侧。桌上摆着御膳房备了一整天的菜——燕窝、鹿筋、鲥鱼、熊掌……一道道精致得像画,但没人真动几筷子。
      永熙帝端坐龙椅,面带笑意,举杯与群臣共饮。他的笑恰到好处——不冷,也不热,像一层面具。阮守恭站在他身后,替皇帝斟酒、传话、挡不必要的应酬。
      席间有人说起北疆,说永宁王镇守有功,该赏。永熙帝笑着说“是该赏”,然后端起酒杯,把话题岔开了。没人敢再提。
      太子谢临渊坐在东宫的席位上,穿着新做的蟒袍,小大人一样端坐着。太监教他什么时候举杯、什么时候起身。他全程没怎么吃东西,只是看着那些大人觥筹交错,学着他们的表情。他父皇说,这是规矩。他不喜欢,但他不敢说。
      宴席散了。永熙帝独坐紫宸殿,面前摊着一封刚到的密报——第八次清单,和前几次差不多。他把密报看完,搁在一边,没有烧。阮守恭换了杯热茶,轻声问:“陛下,该歇了。”永熙帝没应。他看着窗外的烟火,忽然说了一句:“沧宁那边,今天也是年三十。”
      阮守恭没敢接话。他知道皇帝不是在问他。
      千里之外,沧宁城。
      爆竹声比上京还密。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烟,窗纸上映着人影。孩子们在雪地里疯跑,手里举着糖葫芦,兜里揣着冻梨。卖鞭炮的老汉收了摊,回家吃饺子去了。整座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热气里。
      永宁王府的灯火,比城里任何一户都亮。
      正厅摆了两桌。主桌是赵朔垣、谢沉咎、府中几位亲信旧部。次桌是管事、侍卫、有头脸的下人。桌上摆的是朔北的吃食——杀猪菜、锅包肉、酸菜炖粉条、小鸡炖蘑菇、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还有一大盘刚出锅的饺子。
      赵朔垣举杯:“一年到头,诸位辛苦了。”众人纷纷举杯。谢沉咎也端起了酒杯——里面是茶。师父不让他喝酒,他就不喝。
      席间有人说边关的事,有人说上京的朝堂,有人喝多了开始吹牛。赵朔垣听着,笑着,偶尔接一两句。谢沉咎坐在旁边,几乎没说话。他不是不习惯热闹,是这种热闹让他觉得不真实。
      他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这样坐在师父身边过年。
      年夜饭散了。
      谢沉咎没有回竹院。他提了一壶茶,走到演武场。雪地里,他摆了几只碗,倒满茶,放在暗处。
      “过年了。”他对着夜色说,声音很轻。
      暗处没有回应,但茶碗很快空了。他知道他们在喝。十个暗卫,烬、阙、凛、冥、疏、彻、岚、朔、戈、泠,此刻散在王府各处。有人蹲在墙头盯着侧门,有人隐在廊下听着正厅,有人在暖阁外的暗处守着那团小小的光。他们不喝酒,值班的不喝。但谢沉咎还是给他们倒了一碗茶。敬他们,也是敬自己。
      然后他去了暖阁。
      赵槿纾已经睡了。奶娘给她换了一身新衣裳,红的,衬得她小脸粉嫩。金锁在烛火下泛着光,平安扣藏在襟内。
      他站在摇篮边,看了很久。窗外,爆竹声响了一夜。
      赵朔垣也没睡。
      他坐在书房,案上摊着一份名单——当年和他一起打天下的兄弟们。活着的、死了的、反目的、失散的。他一个个看过去,把那份名单折好,收进袖中。
      他起身走到窗前。沧宁城的烟火还在放,远远近近,明明灭灭。他想:当年在上京,年三十也是这么热闹。只是那时候,他还年轻。
      谢沉咎从暖阁出来,经过书房,看见灯还亮着。他没有敲门,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竹院。
      上京的烟火也还在放,但紫宸殿的灯已经灭了。
      永熙帝躺在龙床上,闭着眼睛。他没睡着。他在想沧宁那边,今天是怎么过年的。赵朔垣会不会提起当年?那个弃子会不会想起自己姓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年后还有棋要下。
      沧宁的爆竹声渐渐稀疏。谢沉咎坐在竹院的窗前,手里捏着一枚平安扣——不是赵槿纾身上那枚,是他自己留的那枚。他看了很久,然后收进袖中。
      窗外,雪又开始落了。
      永熙四年的最后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沧宁和上京,两处灯火,各照归途。
      有人守岁,有人守夜。有人等新年,有人等棋局再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