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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共枕眠(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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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心温软腻滑,指腹细细摩挲过去,能摸到一点点的茧。是在云州时长的,在将军府里,应该不用她做什么粗活。
萧信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
秦意眠鸦鬓微侧,发间那支小凤衔珠金簪滑落,流苏往地上坠去。
萧信掂了掂怀里的人,感到她还是轻得像一片云。一年多未见,竟是半点没丰腴。前番她递来家书,说延儿以龙骨入药后身子好多了,常言道心宽体胖,这女人怎的连一丝肉都没长?是了,她帮他筹集粮草、打理家事,想必极是辛苦的。两两相抵,所以不胖不瘦。
秦意眠身子骤然腾空,生怕跌下去,本能地伸手攀住了他厚实的臂膀。
萧信抱着她,往内室而去,连澡也不洗了。
他这样把她抱在怀里,这时候他没有办法再去骗自己,他很想念怀着这个女人。从宫中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门口等他。他非要那样冷冰冰地说一句,无非是因为她招了他的眼。
但这心思,断不能叫她察觉半分,否则这女人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他不能再被她拿捏了,这些年他退让的次数还少么?为何秦氏就不能服个软,先说一句“我想念夫君”呢?成婚六七载,聚少离多,满打满算,耳鬓厮磨的日子竟屈指可数。
秦意眠伏在男人怀中,悄悄抬眸看他。男人的下颌线流利,下巴硬朗,上面长了一点胡茬,想是在外作战,根本无暇打理形容。只看这一眼,她心底那点委屈便烟消云散了。她这时候又不想怪他了,他在她面前是头一号霸主,可是能这样在他的怀里,已经让她感到很幸福了。寒州的烽火连天,京中隔三差五便有战报,今日折损了几成兵马,明日又丢了哪座城池,她日日夜夜担心,生怕再也见不到他。
怎么都好,奕之。她在心底悄声唤他的表字,就让我一直在你的怀里。她抱紧了他的腰。
萧信低头看她,轻笑一声。秦意眠脸红了,羞赧地埋进了他的胸前。
萧信将她放在拔步床内那床鹅黄织金百蝶穿花被上。那明艳的色泽,越发映衬得她肌肤胜雪,丰润莹白。他抬手,修长的指节勾落了床柱上的赤金帐钩,秋香色罗帐垂落,遮去了一室明火。
他褪了亵裤,秦意眠紧紧闭上双眼,眼睫轻颤,半点不敢多看。萧信指腹抚过她滚烫的脸颊,布帛摩擦的窸窣声中,不过须臾,秦意眠身上便只剩下一件绛紫色的缠枝莲纹肚兜和一条小裤。
萧信俯下身,细密的吻落在肚兜上。在吃的满口香软时,他不由得想,讨厌可以轻易宣之于口,喜欢却如鲠在喉。芳真,永远这样顺从我吧,芳真,他一遍遍在心里念着这个他给她取的,连她也不知道的字,于是更加确信,她确实全归于他所有。
娶你非我所愿,而心已深陷罗网,无处可逃。
秦意眠轻吟出声,萧信噬咬得更加卖力。她给他下药,他也不怪她了,还让她当着这个将军府里的主母;她说想要一个孩儿,他也给她了;她补贴娘家,他也默许,凡他所有,她尽可取之。现在不过是收取一点点微薄的利息。
不过还有一桩事,萧信忽然想到,于是他开口道:“以后,不许生妒。”
秦意眠睁开迷蒙的水眸,丝毫不理解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手也酸,人也困,萧信见状也就不说了,低头封住了她嫣红的唇。
云收雨歇,萧信替她净了手。躺在床上,看着她依偎在自己身侧沉沉睡去,他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她的紫檀木衣箱旁,往最底下的暗格里一摸。
果然,抽出来一张淡青色绫边装裱的乌木画轴,用料考究,裱得极是精细。他冷着脸展开,画上是一个身着青衣道袍男子的背影,长身玉立,风姿飒然。
他几乎不穿道袍,要是画的是他,也没必要藏,也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
萧信两眼一黑,觉得自己真是够可笑的。明明离京前就已经无意看到过了,现在还翻出来干什么?难道跟她一样,回味野男人吗?还藏得这么好,又是顺手能摸到的地方。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头上绿油油的,决定明天再给她点颜色看看。
她是最令人讨厌的女人。明明是诱人的罂粟,却偏偏伪装成清雅的玉兰。
可是,好像一开始,他也不是这么讨厌她的。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味的?
永嘉元年,父亲也接到了宫中递出的一道密谕,诏书上那些话,他至今记得清楚:“秦公彦方,温肃宽厚,为人秉忠。膝下女孙兰心蕙质,闺英闱秀,与汝家儿郎可作婚配,朕知之矣。”
好一个兰心蕙质,闺英闱秀。他连见都没见过她,上哪儿去领会她的蕙质兰心?就算她是真的蕙质兰心,他也不想娶。他想要娶的,从来只有那一个。
这位坐在龙椅上的新皇,当真是念及秦公昔年冒死劝谏的忠义?还是说,新帝登基这半年,杀得人头滚滚,怕害了自己的名声,所以才拿秦公当个幌子得个仁厚贤名呢?
亦或是,是忌惮萧家手握虎襄军兵权,却差点与陶傅两家结为姻亲,故而借着赐婚秦氏女,来敲打萧家呢?
萧信猜不穿那些波诡云谲的帝王心术。总而言之,天子一句轻飘飘的“朕知之矣”,萧家便只能备下重礼,远赴云州,提亲、下聘,迎秦氏女过门。
提亲下聘他没去,也用不着他去。永嘉元年十一月初五,迎亲那天,倒是非得他去不可了,可是萧信却醉倒在了玉华楼。府里红绸漫卷,玉华楼中彩缎飘飞,无歌无舞,只在后院处有一群女孩子正练习着动作。
酒越喝越多,他就这么睡在了大厅,也没人管,也没人问,反正只要付了银子,怎么着都行。
等到晚上的时候,玉华楼开始上客,好吵闹。每一段丝弦都扣在他的心上,每一点歌舞都触动他的痛觉。萧信觉得自己真的是醉了。迷迷糊糊被人扒了起来,他睁眼一看,是族中几个兄弟下人找到了这里,他被抬着回了府。风吹得他的酒也快醒了。
书房里,祖母身边的傅妈妈端着水盆迎上来,急得直拍大腿,一边给他洗脸梳头,一边连声叹气:“哎哟我的少将军,大喜的日子,您跑哪里去了?难道还是个没长大的哥儿不成?您这般折腾,岂不是让新妇难堪?连迎亲也不见人,最后只得临时叫九公子去顶缸。阿弥陀佛,老太太在后堂都气得吃不下饭了。”
萧信一听祖母,这才勉强撑起身子,自己鞠了几捧冷水泼在脸上。酒意渐渐褪去,傅妈妈赶忙捧上吉服:“快跟老奴去新房吧。”
萧信由着人给他换上一身繁复的红袍子,净了手,看着黄铜盆中倒映出的俊朗面容,嗤笑了一声。
他虽百般抵触这桩婚事,却也不愿刻意去为难这个云州来的新妇,毕竟在这件事上,她也是身不由己,何错之有?等推开新房那扇雕花扇门,才发觉各处静悄悄的,丫鬟婆子早已退下。龙凤喜床上,新妇端正坐着。
他侧目,并不去看她,只道:“秦氏,我心有别爱,不会与你做一对真夫妻。”
他说完就要走。
“夫君。”那女子却起了身,唤他一声。
“夫君”,好陌生的称呼。萧信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太匪夷所思了。他活了二十年,从未听过这个称呼。就算真有人唤他夫君,也不该是她。
他略等一等,听她还要说什么。
那女子柔声道:“夫君,今日是新婚夜。你若是就这么走了,我还怎么做人呢?”
萧信也就停了脚步,回眸,第一次看清楚了她的脸。
她没遮着红盖头,红烛摇曳下,那女子云鬓花颜,明艳动人。一张瓜子脸,眼睛像水洗过的葡萄,眸光流转间似含着一汪盈盈春水。那顶沉甸甸的珠翠凤冠,非但没压住她眉眼间的光彩,反倒被她衬得黯然。云边是否也有这样一抹不可方物的霞色?也许在那一刻,他的眼中也会有一丝惊艳。
“你说的是,是我欠考虑了,我会睡在这里。今日我醉了酒,才没有去迎亲。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听到了吗?”他为自己的没有去迎亲找了个借口,语气仍然是拷问的语气。
那女子似乎很专注地听他说话,听到他问,却没反应过来。
“什么?”
“我说我心有别爱,不会与你做一对真夫妻。”
那女子闻言,垂下眼帘,不说话了。萧信走到立柜前,拽出两床被子,往地衣上一铺,便要和衣睡下。
她就走近一点,小声道:“地上凉。”
萧信挑眉看她:“怎么,你不答应我的话?”
女子绞着手中的喜帕,神色间添了几分委屈:“我答应又怎么样?不答应又怎么样?夫君说什么便是什么罢。”
萧信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点气,沉声道:“别叫我夫君。”
她就怯怯地退开两步,果然不再出声,转身往床上睡去。
萧信睡在地铺上,在将要睡着的时分,听得床帐内隐约的抽泣声。
是谁在哭?是她,刚刚进门的新妇。
他烦躁地坐起身,语气不善地问:“你哭什么?”
那女子哽咽答道:“你没有去迎亲,我没有怪你,我连叫一声夫君也不行?”
萧信被堵得哑口无言。他看着帐幔上的剪影,第一次妥协。
“行了。你叫就是,我没说不许。”他闷声道。
女子慢慢停住哭泣,道:“嗯,夫君。”
萧信重新躺下,觉得刚刚那句话根本不是自己能说出来的,这太奇怪,不是吗?
他再闭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听着那女子呼吸清浅,应该是入睡了。
这时他觉得龙凤对烛太亮了,彻夜烧至天明,便可白头偕老?多可笑,难道世间还少了强捆作一堆的夫妻?比如他的爹和娘,到底不过相看两厌,他和她,也不会有不同,哪怕红烛烧到蜡成灰。
但是只是新婚夜那样的奇怪,他还是可以无视这个新妇。或者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说几句话,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到底是从哪一天开始变得不一样的?萧信陷入了沉思。
噢,想起来了,是花朝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