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胃出血住院 酒局那晚的 ...
-
酒局那晚的晚风与难堪,像是一场潮湿沉闷的梦魇,缠了苏檐整整一夜。
她狼狈逃离走廊后,没有再回酒会现场,径直坐车回了公寓。车厢里的冷风一路吹,才勉强压下了脸上滚烫的燥热,以及心底那阵翻江倒海的慌乱。
那一吻太失控,那一巴掌太决绝。
直到躺回冰冷的床铺,苏檐闭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依旧是沈砚偏过头的侧脸、骤然泛红的眼尾,还有那声低到尘埃里的对不起。
明明是对方越界冒犯,可彻夜难眠、辗转反侧的人,偏偏是她。
更磨人的是,连日高强度的熬夜加班、三餐紊乱、心绪郁结,再加上酒局上数杯高度烈酒的猛力刺激,她潜伏已久的老胃病,彻底彻底爆发了。
深夜里,胃部一阵阵尖锐的绞痛反复撕扯脏器,疼得她蜷缩在床上,冷汗浸透睡衣。她以为只是普通胃痛,随便翻出两粒胃药吞下,咬牙硬扛,习惯性忽视身体发出的所有预警。
她太擅长硬撑了。
自从和沈砚划清界限、针锋相对以来,她就逼着自己做无坚不摧的苏总,不许脆弱、不许软弱、不许回头,更不许为任何人、任何情绪内耗伤身。
可身体的透支,从来不会因为刻意逞强就手下留情。
次日清晨,檐行资本全员大会照常召开。
顶层大会议室座无虚席,各部门高管悉数到场,灯光雪亮,气氛肃穆。苏檐一身利落正装,依旧是那副杀伐果断、冷静强势的模样,妆容精致,身姿挺拔,看不出半点病态。
只有她自己清楚,一夜的胃痛折磨,让她浑身虚软无力,小腹坠痛不止,胃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反复穿刺、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痛感。
她强撑着站在投屏前,手持翻页笔,有条不紊地复盘城西产业园项目的后续落地规划,部署各部门的对接工作,条理清晰,气场沉稳,和往日别无二致。
台下众人认真记录、凝神倾听,无人察觉她们雷厉风行的苏总,早已是强弩之末。
“接下来的落地阶段,各部门务必卡死时间节点,对接甲方、供应链、施工方做到无缝衔接,杜绝一切纰漏……”
话音未落,一阵骤然加剧的剧痛猛地从胃部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尖锐的绞痛狠狠攥住五脏六腑,力道凶猛,远比以往任何一次胃痛都要剧烈。苏檐握着翻页笔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眼前的投屏、文字、人群瞬间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层层远去,大脑一阵发黑,强烈的眩晕感汹涌袭来。
她下意识蹙眉,咬紧牙关,想要强行压下这股剧痛,撑完这场会议。
可这一次,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气。
温热的腥甜感猛地涌上喉咙,顺着喉间溢出,一滴、两滴,落在纯白的西装领口上,刺目惊心。
紧接着,一口鲜红的鲜血骤然呕出,砸在光洁的桌面之上。
“噗——”
鲜红刺目的血迹,瞬间打破了会议室所有的规整与平静。
全场死寂。
所有高管瞬间抬头,瞳孔骤缩,脸上的从容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惊恐与慌乱。
“苏总!”
“苏总您怎么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人群瞬间慌乱起身,纷纷朝着主位围去。
苏檐视线彻底涣散,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四肢百骸冰冷发软,眼前一黑,身体直直向前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身体坠落的瞬间,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慌乱的呼喊、桌椅挪动的嘈杂声响,可她再也听不真切。
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竟是昨夜走廊里,沈砚泛红的眼眶,和那声卑微至极的对不起。
……
混乱瞬间席卷整个檐行顶层。
夏溪从侧边席位疯了一样冲上前,扶住倒下的苏檐,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肌肤、嘴角未干的血迹,心脏骤然骤停,整个人吓得浑身发冷。
她跟着苏檐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凶险的模样。平日里苏檐偶有胃痛,也只是隐忍克制,从未严重到呕血晕厥的地步。
“快!散开!保持通风!”夏溪声音发颤,强压着心底的恐慌,一边小心翼翼扶住昏迷的苏檐,一边厉声让慌乱的员工退后,腾出通风空间。
周围的员工彻底乱作一团,有人慌乱拍照,有人手足无措,有人不停询问情况,整个会议室人心惶惶。
夏溪看着怀中毫无意识、面色惨白如纸的苏檐,手心冰凉,心跳快得几乎窒息。她不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指尖颤抖、慌乱不已,只想第一时间拨打120急救电话。
极度的慌乱与恐慌里,视线模糊,指尖发软,脑子一片空白,她竟彻底拨错了号码。
屏幕上跳出一串烂熟于心、刻在心底的数字,是她下意识留存、从未删除的号码——沈砚的私人手机号。
拨号键按下的瞬间,电话瞬间接通。
低沉清冷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晨起未散的微哑,温和又克制:“喂?”
那端的环境安静,隐约有文件翻动的轻响,显然沈砚正在办公室处理工作。
夏溪愣了一瞬,随即所有的慌乱、恐惧、无助瞬间爆发,她顾不得挂电话,顾不得两人之间的尴尬纠葛,带着浓重的哭腔急声喊道:“沈砚!快来!苏檐出事了!她刚刚开会吐血晕倒了!现在人事不省!”
电话那端的翻页声骤然停止。
短短一秒的死寂过后,传来椅子重重滑动的声响,伴随着急促的起身动静。
沈砚的声音瞬间绷紧,褪去所有温和,染上极致的慌乱与颤抖,语速极快:“在哪家医院?还是在公司?我马上到。”
“还、还在公司会议室!救护车我正要叫!”夏溪哭得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不用等救护车,我现在过去。”
电话骤然挂断。
辰星资本顶层总裁办公室,瞬间只剩一室空寂。
沈砚握着手机的指尖死死收紧,骨节泛白,脸色在瞬间褪尽所有血色,惨白如纸。眼底所有的沉静、克制、从容尽数崩塌,只剩下滔天的恐慌与后怕。
吐血、晕倒。
短短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脏上,砸碎了她所有的隐忍与赎罪节奏。
她知道苏檐胃不好。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苏檐的老胃病是常年熬夜、饮食不规律、压力过大落下的病根。从前她总默默记着,时时叮嘱,悄悄管控,可自从那场谎言拆穿、界限划清之后,她再也没有资格过问半句。
她眼睁睁看着苏檐半个月来日夜透支、疯狂厮杀、拼命内耗,用工作麻痹自己,用敌对折磨彼此,却只能隐忍旁观,不敢打扰,不敢干预。
她以为顶多是疲惫伤身,却万万没想到,苏檐会硬生生把自己熬到胃出血、直接晕厥。
巨大的自责与恐慌瞬间吞噬了她。
是她的错。
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当初自私的欺骗,如果不是她制造的虚假温柔,如果不是她们之间无解的对立与拉扯,苏檐不会心绪郁结、夜夜难眠,不会用极端的方式消耗自己,更不会躺进手术室、承受这般病痛折磨。
沈砚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思虑、什么分寸、什么界限、什么不敢打扰,尽数抛之脑后。
她猛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车钥匙,大步冲出办公室,语速极快地对着迎面走来的林舟吩咐:“所有工作暂停,我有事外出,任何事务不用找我。”
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冲进电梯。
地下车库,引擎轰鸣炸响,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飞速驶出车位,冲出车库。
正值早高峰,城市主干道车流拥堵,车辆缓行。沈砚握着方向盘的指尖紧绷泛白,眼底满是焦灼,全然顾不上交通规则。
为了争取时间,她连续超车,接连闯过两个红灯。
刺眼的红灯闪烁,抓拍灯光亮起,她视若无睹。违章扣分、罚款、追责,此刻都比不上躺在会议室里、昏迷不醒的那个人。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快点见到苏檐。
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她硬生生压缩到了十分钟。
黑色轿车稳稳甩尾,停在檐行资本大厦楼下,沈砚推开车门,大步狂奔上楼,裙摆翻飞,步履急促,全然没了往日清冷矜贵的模样。
顶层会议室早已乱作一团,工作人员已经简单做好应急处理,静静等候救护车到来。
沈砚闯入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众人愕然。
谁都知道两家公司正值水火不容的对立期,谁都清楚两位总裁半月来针锋相对、不死不休,没人能想到,在苏檐病危晕倒的关键时刻,第一个疯赶过来的,会是沈砚。
沈砚全然无视周遭所有诧异的目光,视线穿过人群,精准落在长椅上躺着的苏檐身上。
女孩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唇瓣干裂泛白,嘴角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整个人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那副脆弱破碎的模样,狠狠扎进沈砚眼底,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窒息般的酸涩与悔恨,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苏檐的脸颊,触手冰凉,没有半点温度。
“檐檐……”她低声唤着,声音沙哑破碎,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我来了。”
夏溪站在一旁,看着沈砚眼底毫不掩饰的恐慌与自责,看着她浑身凌乱、仓促奔波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上前阻拦。
没多久,救护车呼啸而至。
医护人员迅速抬上担架,将苏檐紧急送往市一院急诊室。沈砚全程紧随其后,寸步不离,跟着救护车一路奔赴医院,看着昏迷不醒的人,眼底的惶恐从未消散半分。
急诊检查、拍片、会诊、确诊,流程飞速推进。
最终诊断结果出来——急性胃出血,伴随严重胃黏膜撕裂、长期作息紊乱引发的脏器虚弱,加上连日情绪郁结、酒精刺激、过度劳累,诱发突发性晕厥,情况危急,必须立刻手术止血、对症治疗。
医生拿着诊断报告,神色严肃地叮嘱:“患者长期饮食不规律、情绪压抑、过度透支身体,这次是侥幸稳住,再晚一点送来,很容易引发失血性休克,后果不堪设想。术后必须绝对静养,严禁劳累、动气、饮酒、熬夜,再也不能这样消耗身体了。”
每一句叮嘱,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沈砚心上。
是她没护好她。
是她亲手造就了这一切。
手术灯亮起,猩红的灯光刺眼冰冷,隔绝了内外空间。
沈砚独自站在手术室门外的长廊里,背脊紧绷,身姿僵直,一动不动地守着。
长廊灯光惨白,映得她脸色愈发苍白憔悴,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自我厌弃。
夏溪站在不远处,默默处理着公司的紧急消息,偶尔看向那道孤寂落寞的身影,满心复杂。
她从来都知道,沈砚的爱意藏得极深、隐忍至极,却从未见过这般卑微、绝望、自责的模样。
整整两个小时的手术,对沈砚而言,像是熬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与忏悔。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遍遍回想过往的种种,回想苏檐失忆时的温柔依赖,回想清醒后的决绝冷漠,回想职场上的步步针对,回想酒局那晚的耳光与对峙。
她终于彻底认清,自己所谓的深情与弥补,有多自私、多可笑。
她贪恋苏檐的温柔,所以借着谎言靠近;她害怕失去,所以迟迟不敢坦白;她自知亏欠,所以无条件退让纵容。
可到最后,是她的谎言让苏檐陷入自我拉扯,是她的存在让苏檐心绪难平,是她亲手逼得那个鲜活张扬的小姑娘,日日自我消耗,硬生生拖垮了自己的身体。
手术结束,医生走出手术室,告知手术顺利、出血已止,暂无生命危险,只是术后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
沈砚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双腿微麻,险些站立不稳,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堪堪落地。
苏檐被转入VIP单人病房,依旧处于麻醉昏迷状态,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轻浅,脸色依旧苍白脆弱。
夏溪看着安稳下来的人,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动,连日紧绷的疲惫席卷而来。她还要赶回公司处理突发混乱、安抚员工情绪、对接各项工作,无法全程留守。
她看向守在床边、眼神呆滞又执着的沈砚,犹豫再三,终究开口:“我先回公司稳住局面,这边……麻烦你帮我看着点,有任何情况立刻告诉我。”
沈砚轻轻点头,声音沙哑低沉:“你放心走,我守着她。”
没有强势,没有越界,只有最卑微、最诚恳的守候。
夏溪走后,偌大的VIP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全屋,冰冷寡淡,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单调地回响在空气里。
沈砚轻轻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握住苏檐微凉的手。
小姑娘的手很瘦、很软,指尖冰凉,掌心没有半点温度,虚弱得让人心疼。
她不敢用力,不敢惊扰,只能轻轻虚握着,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焐热那片冰凉。
这一守,就是整整一夜。
长夜漫漫,无人相伴,无人知晓。
她就那样静静坐着,一瞬不瞬地看着病床上昏迷的人,整夜未合眼,整夜未挪动半步。
深夜的病房格外寂静,所有的情绪都被无限放大,心底的自责与悔恨层层叠加,彻底将她淹没。
她低声呢喃,一遍又一遍,像是忏悔,像是赎罪,像是说给沉睡的人听,也像是说给失控的自己听。
“是我不好,檐檐。”
“我不该骗你,不该瞒着你,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所有痛苦。”
“我明明知道你胃不好,明明知道你不能熬夜、不能喝酒、不能动气,可我什么都没做好。”
“我眼睁睁看着你折腾自己,看着你硬撑逞强,看着你用敌对折磨自己,我却只能看着,连好好照顾你的资格都没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无数句道歉,无数句忏悔,散落寂静的深夜,无人回应。
她帮苏檐掖好滑落的被角,一遍遍调整松紧,生怕她着凉;她定时查看输液速度、监测体温,时刻关注她的呼吸状态;她用棉签蘸着温水,轻轻湿润她干裂起皮的唇瓣,动作轻柔到极致。
她把所有的细心、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愧疚,尽数倾注在这无声的深夜守护里。
窗外夜色沉沉,星光黯淡,城市灯火次第熄灭,万物归于沉寂。
沈砚就那样坐着,握着她微凉的手,熬过最深的夜,扛着最沉的自责,默默赎罪。
她不敢睡,也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苏檐吐血晕倒的画面,就是她苍白破碎的脸,就是她眼底的委屈与绝望。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长夜将尽,晨光微熹。
病房里的光线渐渐明亮,能清晰看清床上人安稳的睡颜。
沈砚看着苏檐趋于平稳的脸色,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
可心底的顾虑,也随之浮现。
天亮了,苏檐快要醒了。
她不能留在这里。
她们已经划清界限,回归敌对。
昨夜的失控一吻、难堪对峙还历历在目,苏檐心底依旧怨恨、抵触、抗拒她的所有靠近。
若是苏檐醒来第一眼看见她,必定会动怒、会心烦、会情绪起伏,必定会影响术后休养,加重身体负担。
她不能再打扰她,不能再刺激她,不能再给她添半分不痛快。
哪怕满心不舍,哪怕万般牵挂,哪怕想要陪着她醒来,她也必须走。
沈砚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指尖依旧残留着苏檐微凉的温度,眷恋又酸涩。
她起身,小心翼翼地替苏檐重新掖好被角,将边角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随后,她拿出自己常年给苏檐备用的进口胃药,仔细拆开包装,摆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放着一杯调好温度的温水,水温刚好贴合人体,不烫不凉,适宜术后服用。
一切摆放妥当,细致周全,一如她无数个默默照顾她的日夜。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安稳沉睡的人,眼底藏着无尽的温柔、愧疚与不舍,轻声留下一句无人听见的低语:“好好休养,快点好起来。”
说完,她转身,放轻脚步,缓缓退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
悄无声息的来,默默无声的守,安静至极的走。
不打扰,不留痕,不求知晓,不求原谅,只求她平安顺遂、早日康复。
清晨八点,日光彻底洒满病房,暖意透过落地窗洒落,驱散了深夜的寒凉。
苏檐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一点点回笼。
头部依旧昏沉,胃部传来绵长虚弱的钝痛,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陌生的消毒水气味、规律的仪器滴滴声,让她瞬间反应过来——她在医院。
零碎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会议室、失控的剧痛、满口腥甜、彻底晕厥……
她虚弱地动了动指尖,缓缓侧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床头柜,上面静静摆放着一瓶熟悉牌子的进口胃药,旁边是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摆放得整整齐齐,贴心至极。
身上的被褥掖得紧实平整,边角服帖,没有一丝松动,显然是有人细心打理过。
苏檐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夏溪昨夜赶回公司,必然没有时间一早过来收拾准备。护士只负责医疗护理,不会这般细致贴心地备好专属胃药、调好温水。
正疑惑间,查房护士推门而入,看着苏醒的苏檐,笑着上前查看体征:“患者终于醒啦,恢复得很不错,体征都平稳了。”
苏檐嗓音干涩沙哑,轻声询问:“昨晚……是谁在这里守着我?”
护士闻言,笑着随口答道:“是一位个子很高、气质特别清冷的女士,应该是您很重要的朋友吧。”
“她昨晚一整夜都守在病房里,寸步没离,一直盯着您的体征,细心得很。天快亮的时候才悄悄走的,刚走没多久。”
寥寥数语,轻轻落地,却瞬间击中苏檐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个子很高、气质清冷。
整夜守候,寸步未离。
无需多言,无需求证。
这世上,除了沈砚,再无第二个人。
苏檐的目光缓缓落回那瓶熟悉的胃药上,眼底的疑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的温热水汽。
眼眶一点点泛红,温热的湿意悄然涌上,酸涩、动容、纠结、拉扯,万般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闷得她呼吸发紧。
她们明明是水火不容的对手,明明刚刚经历最难堪的对峙与冒犯,明明她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句句刺伤她、处处针对她。
可在她病危晕倒、无人依靠的时刻,第一时间狂奔而来、不顾一切闯灯赶路、整夜不眠默默守护、细致入微照料她的人,依旧是沈砚。
她不敢露面,不敢让她看见,不敢求一句感谢,不敢要一丝原谅,只能趁着深夜无人,倾尽温柔赎罪,趁着晨光未至,悄然退场。
爱意藏在无声的深夜守护里,藏在细致入微的照料里,藏在不敢见人的卑微里,深沉又隐忍,偏执又温柔。
苏檐静静望着那瓶胃药,眼底的红意越来越浓,水汽氤氲,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不用问,不用猜,心底无比清晰。
昨夜陪她熬过生死关头、守她一整夜、默默为她兜底的人。
是那个被她推开、被她刺伤、被她怨恨,却依旧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舍不得她受半点伤害的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