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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酒局解围 深秋的夜色 ...

  •   深秋的夜色浓稠如墨,将整座城市的霓虹都揉碎在晚风里。
      市中心顶奢酒店的宴会厅灯火璀璨,水晶吊灯折射出漫天细碎光影,铺陈出一派盛世浮华。京城创投圈的半壁权贵尽数汇聚于此,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低声谈笑与酒杯轻碰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温柔又喧嚣,裹着成年人世界最体面的客套与交锋。
      这是年度最高规格的行业闭门酒会,囊括了资本巨头、创业新贵、项目甲方与资深投资人,既是人脉互通的盛宴,也是各大企业暗中博弈的无声赛场。
      檐行资本拿下城西智慧产业园标杆项目后,名声风头一时无两。作为新晋夺冠的创始人,苏檐自然是今晚全场最受瞩目的焦点。
      晚上八点,宴会厅正门被侍者轻轻推开。
      苏檐缓步走入会场。
      她今夜褪去了职场惯穿的清冷正装,一袭正红色丝绒吊带长裙,裙摆垂坠利落,衬得肩颈线条白皙流畅,腰线收得极细,勾勒出利落又明艳的身段。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冲淡了凌厉的气场,添了几分慵懒风情。红唇明艳,眉眼张扬,举手投足间尽是登顶得胜的从容耀眼。
      大病初愈的清浅苍白被浓艳妆容彻底遮盖,眼底所有的酸涩、拉扯与内耗,尽数被一层冰冷的锋芒包裹。此刻的她,是风光无限、无人可敌的檐行总裁,是碾压辰星、完胜沈砚的胜利者。
      踏入会场的瞬间,周遭的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惊艳、艳羡、试探、敬畏,错综复杂,尽数落在她身上。
      苏檐神色坦然,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疏离浅笑,从容自若地穿梭在人群之间。
      她熟练地与各方投资人寒暄、握手、交谈,语气得体,谈吐利落,应对每一场客套都滴水不漏。面上挂着张扬明媚的笑意,眼底却始终一片清冷,热闹是旁人的,她自始至终都游离在喧嚣之外。
      半个月的针锋相对、步步针对、职场厮杀,早已耗尽了她所有心力。看似风光夺冠的背后,是无数个深夜的自我拉扯、辗转难眠,是赢了项目、输了心境的无尽空落。
      她刻意穿得明艳张扬,刻意笑得坦荡耀眼,不过是想做给所有人看,更是做给沈砚看——她毫发无伤,她彻底放下,她赢了输赢,也彻底斩断了过往。
      宴会厅西侧的落地窗边,远离主会场的喧嚣热闹,自成一片清冷孤寂的角落。
      沈砚静静立在那里。
      她一身剪裁极致利落的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清瘦,肩线冷硬,黑发一丝不苟,周身没有多余的装饰,清冷、疏离、沉静,与周遭浮华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手中捏着一杯未动的香槟,酒液澄澈,如同她此刻沉寂无波的眼底。
      自从苏檐踏入会场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便牢牢锁在那道明艳的红色身影上,再也没有移开过。
      隔着人山人海,隔着错落人群,她安静地看着苏檐周旋往来、谈笑风生,看着她对旁人温和客套、笑意明媚,看着她一身红裙耀眼夺目,惊艳全场。
      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复杂情绪,有隐忍的贪恋,有细碎的酸涩,有挥之不去的自责,还有一丝岌岌可危的克制。
      半个月了。
      整整半个月的针锋相对、刻意针对、隔空厮杀。
      她全盘接下了苏檐所有的凌厉进攻、恶意打压、当众挖苦,不反击、不辩解、不退缩,心甘情愿任由她碾压、任由她宣泄、任由她用敌对的方式折磨彼此。
      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平静赎罪,默默看着她风光顺遂就好。
      可真正亲眼看着她明艳张扬、刻意明媚,看着她把所有脆弱都层层包裹,看着她强撑着若无其事的模样,心底的愧疚与心疼,还是如潮水般汹涌翻涌,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她太懂苏檐了。
      越是张扬耀眼,越是满目疮痍;越是坦荡从容,越是内里煎熬。
      那一身热烈的红,是她刻意竖起的铠甲,是她伪装释怀的面具,也是她用来隔绝自己、划清界限的利刃。
      沈砚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一寸寸攥紧,指节泛白,掌心微凉。目光沉沉落在那抹红色身影上,寸步未离。
      会场中央,几名声色油腻的甲方高层早已盯上了风头正盛的苏檐。
      几人是本次产业园项目的次级合作方,手握部分配套资源,平日里惯于在酒局上拿捏姿态、借机揩油。从前忌惮沈砚护着苏檐,不敢轻易冒犯,如今业内疯传两人彻底撕破脸、死敌对决,便再也没有了顾忌。
      几人对视一眼,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围了上去,瞬间将苏檐圈在中间,阻断了她前行的去路。
      “苏总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拿下这么大的项目,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为首的张总端着酒杯,眼神肆无忌惮地落在苏檐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轻薄,“今晚必须好好敬苏总几杯,恭喜檐行再创佳绩!”
      周遭的人群瞬间默契散开,人人心知肚明这场酒局的试探与冒犯,却无人上前解围,只远远驻足观望。
      成年人的职场世界,向来人情凉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人愿意为了别人得罪手握资源的甲方。
      苏檐看着几人不怀好意的笑意,心底了然,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浅笑,从容抬手接过酒杯:“多谢张总抬爱,应该我敬各位前辈。”
      她素来清高骄傲,最厌烦这种酒局应酬的虚与委蛇、借机轻薄。可她如今刚刚拿下新项目,正是稳固合作、稳住口碑的关键期,不宜当众撕破脸、得罪合作方。
      无路可退,只能硬接。
      第一杯酒,仰头饮尽,利落干脆。
      冰凉的烈酒滑过喉咙,灼烧出一路滚烫的痛感,顺着食道沉进胃里,隐隐刺激着原本就孱弱的肠胃,泛起熟悉的钝痛。
      她常年熬夜加班、饮食不规律,车祸养病期间好不容易调理好的胃病,这半个月高强度工作、心绪不宁、饮食敷衍,早已隐隐复发,只是一直被她强行压制。
      烈酒入胃,痛感瞬间清晰蔓延开来。
      可苏檐面上不露分毫,依旧唇角带笑,神色坦荡。
      几人见她这般爽快,愈发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苏总好酒量!果然是能干大事的人!”
      “再来一杯,祝我们后续合作顺遂,共赢互利!”
      “苏总可不能不给我们面子啊!”
      一杯又一杯的烈酒接连递来,杯杯满盏,度数极高。
      苏檐来者不拒,尽数仰头饮下,没有半分推拒。
      没人知道,她每喝一杯,胃里的绞痛就加重一分,密密麻麻的钝痛反复撕扯脏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白皙的脸颊迅速染上薄红,眼底却一点点褪去光亮,变得愈发苍白、涣散。
      妆容遮盖了面色的惨白,却遮不住她逐渐紧绷的下颌、微微颤抖的指尖,遮不住眼底翻涌的隐忍与疲惫。
      她不是不懂拒绝,只是此刻心底积压了太多无处宣泄的情绪。委屈、不甘、悔恨、心动、拉扯、自我厌烦,层层叠叠堵在胸口,烈酒入喉的灼烧痛感,竟成了她唯一的宣泄出口。
      疼一点,醉一点,麻木一点。
      就能暂时忘了那场骗局,忘了那场温柔,忘了那个让她爱恨两难的人。
      旁边的张总见她沉默顺从,胆子愈发大了起来,伸手假意想要拍她肩膀,语气油腻轻浮:“苏总这么漂亮又能干,以后京城商圈,怕是没人能比得上你。不像某些冷冰冰的人,故作清高,不近人情……”
      话语里的暗示与轻薄意味昭然若揭,甚至刻意拉踩对比,暗指沈砚。
      那只即将落在肩头的手,让苏檐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刺骨的厌烦。
      就在她侧身避让、准备开口婉拒的瞬间,一道清冷凛冽的身影骤然破开人群,快步上前,稳稳挡在了她的身前。
      黑影笼罩而下,隔绝了所有轻薄的视线与冒犯的动作。
      沈砚身姿挺拔,脊背笔直,周身气压极低,眉眼覆着一层彻骨的寒意,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此刻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心疼。
      她垂眸扫过桌上一排排满盏的烈酒,再看向身后面色惨白、唇瓣失色、强撑从容的苏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呼吸一滞。
      她站得笔直,将苏檐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形成一道坚固又决绝的屏障,彻底隔开那群居心不良的人。
      不等众人反应,她伸手拿起苏檐手边刚刚倒满的烈酒,骨节分明的手指攥住杯壁,力道微紧。
      抬眸的瞬间,眼底寒意彻骨,气场全开,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胃不好,不能喝酒。”
      “我替她喝。”
      话音落下,她仰头,没有半分犹豫。
      第一杯,利落见底。
      辛辣的烈酒灼烧喉咙,刺激着食道,她眉眼未皱一下,清冷的侧脸冷硬依旧。
      第二杯,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唇角滑落几滴,浸湿下颌,添了几分凛冽的野性,眼底的克制濒临崩塌。
      第三杯,举杯、仰头、落尽,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决绝。
      连饮三杯高度烈酒,杯杯见底,毫不拖沓。
      全程沉默,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刻意的炫耀,只用最强势的姿态,护住了身后之人。
      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原本喧闹的氛围瞬间凝滞。
      那几个步步紧逼的甲方高层,看着沈砚眼底毫不掩饰的冷怒与威慑,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
      他们可以拿捏失忆独处、无人庇护的苏檐,却万万不敢招惹一向手段凌厉、根基深厚、气场慑人的沈砚。
      三杯酒落肚,沈砚放下空杯,杯底轻触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人,语气冰冷,字字有力:“各位前辈喝酒尽兴可以,但没必要为难女生。”
      简单一句话,不卑不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稳稳镇住全场。
      那几人面面相觑,心知理亏,又忌惮沈砚的实力与气场,再也不敢多留半句,只能讪讪地打圆场,找借口匆匆离场。
      围堵的人群尽数散去,周遭终于恢复清净。
      喧嚣退场,暖意褪去,只剩下两人之间凝滞又紧绷的对峙。
      沈砚缓缓转身,垂眸看向身后的苏檐。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能清晰看见苏檐苍白失色的小脸、泛红湿润的眼尾,看见她强撑镇定、实则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底的心疼与自责密密麻麻翻涌,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询问她是否难受,想要关心一句。
      可指尖刚刚抬起,就被苏檐骤然避开。
      苏檐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冷却。
      她抬眸看向沈砚,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嘲讽的笑意,眼底带着刺骨的疏离与敌意,字字带刺,冷冷开口:“沈总多管闲事了。”
      语气生疏、刻薄、冷漠,没有半分温度。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她微微抬眼,直视着沈砚的眼睛,句句戳心,“对手而已,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我的酒,我的应酬,我的事,轮不到沈总费心替我解围、替我挡酒。”
      “沈总这般好心,是想在外人面前演一场大度包容的戏,彰显你的体面善良?还是想让我欠你人情,让我愧疚退让?”
      每一句话,都锋利如刀,精准扎进沈砚最柔软、最愧疚的地方。
      她刻意曲解她的守护,刻意抹杀她的心疼,刻意无视她所有的隐忍与偏爱,用最绝情的话语,斩断她所有的主动。
      沈砚抬起的指尖骤然僵在半空,眼底的暖意瞬间褪去,只剩下沉沉的酸涩与无力。
      喉间被烈酒灼烧的痛感阵阵蔓延,心底的痛感更甚百倍。
      她看着眼前满眼敌意、句句诛心的苏檐,声音微微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只是不想你喝酒伤胃。”
      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只有最纯粹、最笨拙的关心。
      可这份关心,在苏檐看来,无比讽刺。
      “不想我伤身?”苏檐轻笑一声,眼底泛红,笑意冰凉,“沈总未免太虚伪了。”
      “当初是你骗我、瞒我,是你亲手把我推入两难境地,让我日夜内耗、心绪不宁,让我一次次情绪崩溃、身心俱疲。现在又装模作样心疼我、护着我?”
      “沈砚,你到底想怎么样?一边任由我打压辰星、从不反击,一边又在私下处处护我、偷偷心软。你这样模棱两可、摇摆不定,只会让我更恶心。”
      “要么,你彻底记恨我、跟我死斗到底。要么,你彻底消失在我面前。别用这种施舍般的温柔折磨我。”
      句句戳骨,字字剜心。
      她把半个月以来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拉扯、所有爱与恨的纠结,尽数化作最锋利的言语,狠狠砸向沈砚。
      她恨她的欺骗,恨她的温柔,恨她的退让,更恨自己——恨自己明明被伤得彻底,却还是忍不住心动、忍不住心软、忍不住在意。
      两人僵持在原地,氛围紧绷到极致,一触即发。
      周围依旧人来人往,谈笑风生,可这片小小的角落,已然隔绝了世间所有温暖,只剩冰冷的对峙与无声的撕扯。
      沈砚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强撑倔强的模样,听着她一句句刺骨的狠话,心底的克制、隐忍、退让,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土崩瓦解。
      她退无可退,忍无可忍。
      积攒了半个月的思念、愧疚、偏爱、克制,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冲破所有理智的枷锁。
      下一秒,沈砚骤然上前一步。
      不等苏檐反应,她抬手,精准扣住她的腰侧,微微用力,将人狠狠拽向自己。另一只手抵住她的后背,俯身低头,精准覆上那张喋喋不休、满是刻薄狠话的唇。
      力道急促、压抑、失控,带着破釜沉舟的偏执,没有半分温柔缱绻,只有极致的隐忍与爆发。
      刹那间,天地寂静。
      所有的话语、争执、敌意、拉扯,尽数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强行终止。
      苏檐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她愣愣地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清冷眉眼,感受着唇上突如其来的微凉触感,整个人彻底失神。
      半个月未见的亲密,半个月压抑的心动,半个月刻意隔绝的温柔,在这一刻尽数复苏、席卷而来。
      烈酒的辛辣气息交织着彼此的呼吸,缠绕、纠缠、难舍难分,带着极致的失控与疯狂。
      沈砚的吻很重、很急、很凶,藏着无尽的思念、愧疚、痛苦与偏执,吻得克制又沉沦,绝望又贪恋。
      她像是在吻一场再也回不去的温柔过往,吻一场亲手毁掉的缘分,吻一场无人知晓的深爱与赎罪。
      短短一秒的失神过后,苏檐瞬间惊醒,所有的错愕尽数转化为滔天的愤怒与难堪。
      她疯了一样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挥向沈砚的脸颊。
      “啪——!”
      清脆、响亮、刺耳的巴掌声,骤然炸开在静谧的走廊角落。
      力道极大,震得空气都微微震颤。
      沈砚的头被打得偏过一侧,乌黑的发丝滑落额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清晰刺骨。
      那一巴掌,用尽了苏檐所有的愤怒、难堪、挣扎与决绝。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瞬间蓄满了温热的水汽,红着眼眶,声音颤抖、冰冷又凌厉,字字泣血:“沈砚,你别太过分。”
      “你凭什么?”
      “凭你骗我的底气?还是凭你我水火不容的关系?”
      “你是不是觉得,你处处让着我、偶尔护着我,我就该对你余情未了、任你冒犯?”
      泛红的眼眶,倔强紧绷的下颌,颤抖的声线,藏着她所有的委屈与崩溃。
      她可以接受职场厮杀、针锋相对、你死我活,却无法接受这般逾矩的温柔、失控的靠近。
      这种越过界限的亲密,会彻底打乱她所有的决心,会让她半个月的强硬伪装尽数崩塌,会让她所有的划清界限沦为笑话。
      沈砚维持着头偏一侧的姿势,一动不动。
      脸颊的痛感清晰刺骨,火辣辣的灼烧感持续蔓延,可这点肉身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酸涩与荒芜。
      她没有抬头,没有反驳,没有恼怒,甚至没有半点委屈。
      沉默几秒后,她微微垂眸,声音压得极低、极哑,带着彻底的妥协与认罪,轻轻开口:“对不起。”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枷锁。
      对不起,我失控了。
      对不起,我越界了。
      对不起,我骗了你、伤了你、还放不下你。
      对不起,我爱你,爱得太自私、太偏执、太身不由己。
      简单的三个字,瞬间击溃了苏檐所有的强硬伪装。
      看着她隐忍落寞、甘愿受罚的模样,看着她脸颊清晰刺眼的红印,苏檐心底又酸又涩,又怒又疼,所有的恨意与敌意,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混乱与拉扯。
      她不敢再停留半秒,不敢再看这张让她爱恨两难的脸。
      再多一秒,她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决绝、所有的理智,都会彻底土崩瓦解。
      下一刻,苏檐咬紧下唇,强行压下眼底的湿意,转身,提步,近乎狼狈地快步逃离。
      红色的裙摆掠过走廊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决绝又仓促。
      没有回头,没有停留,一秒不曾眷恋,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彻底逃离了这片让她失控难堪的角落。
      空旷安静的走廊角落,最终只剩下沈砚一个人。
      晚风从通风窗口灌入,微凉的风拂过脸颊,稍稍冲淡了脸颊的灼热痛感,却吹不散心底浓稠的荒芜与酸涩。
      她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静静立在原地,身形清瘦落寞,孤寂又单薄。
      脸颊的红印清晰刺眼,痛感持续蔓延,可她丝毫不在意。
      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覆在自己的唇上。
      那里还残留着苏檐柔软的触感,残留着她唇上淡淡的酒香,残留着刚刚失控一吻的温热余温。
      温热的、柔软的、短暂的,却足以让她沉溺沉沦、万劫不复。
      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唇瓣,贪恋着那点转瞬即逝的温度。
      明明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明明颜面尽失、狼狈不堪,明明被她句句刺伤、彻底厌恶。
      可沈砚缓缓垂眸,唇角却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涩的笑意。
      那笑意太苦、太沉、太落寞,没有半分愉悦,比哭还要难看百倍。
      疼吗?
      疼。
      脸颊疼,心口更疼。
      可那一瞬间失控的触碰,那一秒短暂的相拥,是她半个月针锋相对、遥遥相望里,唯一一次近距离的靠近,唯一一次挣脱敌对格局的温柔失控。
      哪怕代价是一记清脆的耳光,是彻底的难堪,是变本加厉的疏离。
      她也认。
      晚风萧瑟,灯火疏离。
      沈砚独自立在空旷的走廊里,指尖留着她的温度,脸颊留着她的痛感,心底留着无解的拉扯。
      这场始于谎言、陷于对立、困于深情的纠葛,终究只能以疼痛收场,以遗憾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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