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八卦的目光 入秋后的天 ...
-
入秋后的天总是凉得很快,清晨出门时风里已经带了冷意,卷着路边的梧桐叶打旋。
苏檐站在玄关换鞋,指尖捏着西装外套的衣角,深吸了口气。这是她失忆后第一次正式出门见客户,记忆还没完全复苏,很多项目细节只记得大概,临出门前翻了半小时资料,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鞋柜上摆着一把折叠伞,是沈砚昨天放在那儿的,只留了张便签:「今天有雨,记得带伞。」
字迹清隽,和她本人一样利落。
苏檐盯着便签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把伞塞进了包里。
嘴硬归嘴硬,总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车子停在市中心的环球金融中心楼下,这栋楼里聚集了大半创投圈的头部公司,辰星资本的总部也在顶层。苏檐办完访客登记,站在电梯厅等电梯,心里还在过一会儿要谈的合作条款,没留意身边站了人。
“叮 ——”
电梯门缓缓打开。
苏檐低头往前走,刚迈进去一步,鼻尖就撞进熟悉的雪松香气里。
她猛地抬头,撞进沈砚略显诧异的眼眸里。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沈砚穿着一身炭灰色西装,内搭白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显然是来开行业会的。头发梳得整齐,冷白的下颌线绷着,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只是眼下的青黑淡了些,比前几天精神了点。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 你怎么在这儿?” 苏檐先收回目光,侧身站到电梯另一侧,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开个行业联席会。” 沈砚按了顶层的按钮,又侧头看她,“你见客户?几层?”
“十八层。”
“嗯。”
对话到此为止。
电梯门缓缓合上,密闭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电梯上升时轻微的嗡鸣。金属内壁映出两人的身影,一个站在左,一个站在右,隔着半米远,泾渭分明。
苏檐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目光没处放,只能假装看电梯广告,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镜面里飘。
沈砚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很直,目光垂落在身前的公文包上,看不出情绪。可苏檐还是注意到,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像是有点不自在。
也对,前几天还在一个屋檐下尴尬同居,突然在公共场合撞见,换谁都别扭。
电梯上升得很慢,十八层像走了半个世纪。
苏檐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着冷调的皂角香,是她熟悉的味道。这些天闻惯了,突然在写字楼的电梯里闻到,心里居然莫名泛起一点异样的感觉。
她赶紧掐断念头,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忘了是怎么被骗的了?还在这儿胡思乱想。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沈砚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在安静的电梯里格外清晰。
“挺好的。” 苏檐淡淡应着,没看她,“谢谢关心。”
客气,疏离,像对待普通的业内同行。
沈砚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她本来还想问头疼不疼,药有没有按时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的身份,问这些好像越界了。
“叮 —— 十八层到了。”
电梯门应声打开。
苏檐刚想迈步出去,脚步猛地顿住。
电梯外站了一圈人,约莫七八个,都是业内熟面孔,几家知名投资机构的合伙人、总监,显然是刚散会出来。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电梯里,准确地说,落在她和沈砚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了。
站在最前面的张总监手里的文件都差点掉了,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
也难怪他们震惊。
创投圈谁不知道,辰星的沈砚和檐行的苏檐是出了名的死对头,斗了四年,从项目抢到人才,从发布会怼到酒局,同框都罕见,更别说单独同乘一部电梯,还站得这么近?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沈总,苏总。” 还是张总监先反应过来,试探着打了个招呼,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这么巧啊,你们…… 一起上来的?”
“嗯,刚好碰到。” 苏檐先迈步走出电梯,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
沈砚跟在她身后走出来,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碰巧同乘。”
两人并肩站在走廊里,都没急着走,一个要去会议室,一个要去会客区,方向居然还顺路。
周围的同行们自觉地让开一条路,目光黏在两人身上,目送她们并肩往前走,全程没说一句话,气场却意外地契合 —— 一个明艳锐利,一个清冷沉稳,走在一起居然格外养眼。
直到她们的身影拐过转角,身后才炸开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我没看错吧?沈总和苏总一起坐电梯?”
“以前不是说她们水火不容吗?见面都要呛两句的那种?”
“谁知道呢,说不定私下关系没那么差?”
“不可能吧,上个月产业园项目苏总刚截胡了沈总,闹得那么大……”
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苏檐听得一清二楚,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烦。
比谈崩十个项目还烦。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烦,是烦别人拿她们的关系八卦,还是烦自己居然有点在意这些议论,连她自己都搞不懂。
沈砚走在她身侧,显然也听见了,却没什么反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脚步微微放慢了些,和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不会显得太亲密,也不会太生疏。
走到会客区分岔口,苏檐停下脚步,侧头看她:“我往这边走了,沈总慢走。”
“嗯。” 沈砚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叮嘱道,“别谈太久,注意休息。”
说完,不等苏檐回应,转身就往会议室方向走了。
背影挺拔,步履沉稳,看不出半分异样。
苏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人……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前几天还在家笨拙地织围巾,对着她小心翼翼,一回到职场,就立刻变回了那个无懈可击的辰星沈总。
好像那场荒唐的同居,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会客室里,客户已经等在那儿了。
是合作过两次的老伙伴,谈得很顺利,半个多小时就敲定了合作框架。收尾的时候,对方老总喝了口茶,笑着打趣:“苏总,刚才在楼下看见你和辰星的沈总一起走过来,我还以为看错了。”
苏檐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们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以前业内都说你们水火不容,见面都要呛两句。” 对方一脸好奇,“我还以为你们私下从不往来呢。”
“就普通同行关系,没传得那么夸张。” 苏檐淡淡带过,放下水杯,“商场上有竞争很正常,私下没必要老死不相往来。”
“也是也是。” 对方笑着点头,却明显一副 “我不信” 的表情,“不过说真的,你们俩站一块儿还挺搭的,都是年轻有为的美女老板,要是真能合作,那绝对是行业大新闻。”
苏檐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心里却莫名更烦躁了。
搭?
哪里搭了?
斗了四年的死对头,有什么好搭的。
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并肩走在走廊里的画面,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影子挨得很近……
“苏总?苏总?”
“啊?” 苏檐回过神,“不好意思,刚走神了。”
“没事没事。” 对方笑了笑,“那合作就这么定了?后续我让助理对接你?”
“好,没问题。”
送走客户,苏檐站在会客室门口,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怎么回事,动不动就走神。
肯定是最近休息不好,记忆力还没恢复的缘故。
她这样说服自己,收拾好文件往电梯口走。
走到楼下大堂,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门上,噼里啪啦地响,风卷着雨丝往大堂里飘,凉飕飕的。街上行人寥寥,车辆驶过溅起大片水花。
苏檐皱眉,去包里摸伞,摸了半天没摸到 —— 早上出门急,居然把伞落在玄关了。
真是越忙越乱。
她站在大堂门口,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有点犯愁。打车得等十几分钟,跑出去肯定要淋湿,头疼刚好没两天,淋了雨搞不好又要复发。
正犹豫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檐以为是其他避雨的人,没回头,直到一道熟悉的雪松香气靠近,她才愣了愣,转过身。
沈砚站在她身侧,手里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把折叠伞,显然是刚从楼上下来。
她应该是散会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冷白的手腕上戴着块简单的机械表。看见苏檐,她脚步顿了顿。
“没带伞?” 沈砚先开口,目光扫过她空着的手。
“忘带了。” 苏檐有点不自在,“等会儿打车走就行。”
“雨太大,车不好打。” 沈砚把手里的折叠伞递过去,伞柄是木质的,带着点温度,“拿去吧,别淋着,头疼刚好。”
苏檐看着递到面前的伞,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自己头疼刚好?
又怎么会刚好多带一把伞?
总不能是…… 特意等她的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苏檐赶紧掐灭。
不可能。
肯定是她本来就有带两把伞的习惯。
“不用了,你自己用吧。” 苏檐往后退了半步,“我等会儿就好。”
“我开车来的,停车场就在楼下,淋不到。” 沈砚往前递了递,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拿着。你要是再头疼,复查又要拖。”
她总是这样,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最戳人的关心。
苏檐看着她的眼睛,黑漆漆的眼眸里映着外面的雨幕,认真得让人没法拒绝。
犹豫了几秒,她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伞。
指尖不小心碰到沈砚的手指,微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指尖。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飞快地收回手。
空气瞬间变得有点暧昧。
雨还在下,哗哗的雨声成了背景音。大堂门口人不多,只有她们两个人站着,距离不远不近,气氛却微妙得不像话。
苏檐握着伞柄,木质的温度从指尖传上来,一直暖到心里。她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两个字:“谢了。”
“不客气。” 沈砚收回手,背在身后,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温度,耳尖悄悄泛了点红,面上却依旧平静,“伞…… 有空还我就行,不急。”
“嗯,改天我让助理送回辰星。” 苏檐下意识地说。
话说出口又觉得太生分了,可已经收不回来了。
沈砚的眼神暗了暗,随即恢复正常,淡淡 “嗯” 了一声。
“那我先走了。” 苏檐撑开伞,走进雨里。
黑色的伞面遮住了头顶的雨,也遮住了她泛红的耳尖。
她走得很快,没回头,自然也没看见,沈砚站在大堂门口,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地下停车场走。
雨幕里,风卷着雨丝斜斜地飘。
苏檐撑着伞,脚步慢慢放慢。
伞很大,完全遮住了她,连衣角都没湿半点。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伞,和沈砚常用的那把是同款,只是尺寸小一点。
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她…… 特意准备的?
心里像揣了颗糖,又酸又甜。
明明告诉自己别多想,明明还在生气她的欺骗,可对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心,就能让她的心乱成一团。
太没出息了。
苏檐在心里骂自己,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雨还在下,敲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
像极了她此刻乱糟糟的心跳。
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地下停车场入口,沈砚坐在车里,看着她撑伞走远的方向,久久没发动车子。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温度,软乎乎的,带着点凉意。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轻轻叹了口气。
她其实散会很久了,一直在大堂附近徘徊,算着她差不多该结束了,才拿着伞走过去。
怕她拒绝,特意找了 “开车淋不到” 的借口。
笨拙得很,却也真心得很。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雨幕里的车流。
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心里却都装着同一场雨,和同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