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不速之客 清晨的阳光 ...
-
清晨的阳光是浅金色的,透过纱帘滤进来,落在床头柜的素圈戒指上,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苏檐醒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床单,还残留着一点余温,显然人刚走没多久。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无名指上的戒指,金属微凉,贴着皮肤,却像揣了颗小太阳,暖得人心尖发颤。
昨夜从海边回来,已经很晚了。沈砚送她到客房门口,她踮脚抱了抱对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小声说了句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沈砚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有点哑,说 “开心就好”。
她当时没多想,只当是对方害羞。现在回想起来,那语气里好像还藏着点别的什么,沉得让人心里发闷。
“叮 ——”
手机响了一声,是沈砚发来的消息:【我去公司开个会,中午回来陪你吃饭。别给陌生人开门,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苏檐看着屏幕,弯了弯嘴角,回了个【知道啦】。
字里行间的叮嘱,像温水一样,一点点熨帖着心底那些残留的疑虑。她想,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就算以前有过竞争,有过摩擦,至少现在,沈砚是真心待她的。
这就够了。
她起身洗漱,换了件宽松的家居服,走到客厅倒水。阳光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茶几上还摆着昨天带回来的贝壳,零零散散铺了一小堆,是她昨天蹲在沙滩上捡的,沈砚还笑她幼稚,却还是帮她一起挑。
一切都像一场温柔的美梦。
苏檐捧着温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园林,嘴角一直翘着。她甚至开始想,等彻底养好了病,就跟沈砚好好聊聊过去,把那些没说开的误会都解开。
以后还有很长的日子,可以慢慢走。
这份平静,在上午十点半,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彻底打碎。
“咚咚咚 —— 咚咚咚 ——”
敲门声很急,带着点不耐烦的力道。
苏檐愣了一下,以为是沈砚落了东西回来拿,快步走过去开门:“怎么这么快就回……”
话没说完,看清门外的人,她愣住了。
门外站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三十岁左右,怀里抱着厚厚的文件袋,额头上渗着薄汗,一脸急切。是檐行资本的另一个合伙人,林薇,主要负责项目落地执行,平时和她配合得最多。
苏檐脑子里懵了一下。
林薇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这是沈砚的家,公司里没人知道她住这儿啊。
“苏总!您可算醒了!” 林薇看见她,眼睛一亮,不等邀请就侧身挤了进来,顺手带上门,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打您好多电话都没人接,问夏总您住哪儿,她支支吾吾不说,我急得没办法,托人查了您车祸前最后出现的位置,才找到这儿来的!”
“找我?什么事这么急?” 苏檐皱了皱眉,心里莫名有点慌。
林薇把怀里的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放,哗啦倒出一堆文件,指着最上面的竞标合同,语气又急又喜:
“还能是什么事!就是云栖产业园那个项目啊!您车祸前不是刚截胡了辰星的签约权吗?本来都板上钉钉了,结果辰星那边临时加价,沈砚亲自出手,把配套政策的比例往上提了两个点,甲方那边动摇了,就等您拍板要不要跟!”
她越说越激动,完全没注意到苏檐越来越白的脸色:
“苏总您是不知道,这次咱们打得有多漂亮!沈砚那边跟进了大半年的项目,被您临门一脚截胡了,整个创投圈都传开了!辰星内部都乱套了,沈砚这次绝对是措手不及!只要咱们再咬咬牙,这个项目彻底拿下来,檐行直接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截胡…… 辰星…… 沈砚……”
苏檐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词,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林薇的话像一道道惊雷,在她脑子里炸开。
截胡沈砚的项目?
打得辰星措手不及?
她们不是情侣吗?
为什么要截胡对方的项目?为什么林薇说起沈砚,是一副 “打了胜仗” 的语气?
无数画面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像开了闸的洪水,凶猛地冲进脑海里。
—— 竞标现场,她举牌加价,抬眼看向对面的沈砚,对方冷着脸,眼神锐利如刀,没有半分温柔。
—— 办公室里,她把合同拍在桌上,对着夏溪笑:“沈砚又怎么样?这个项目,我拿定了。”
—— 酒会角落,她听见沈砚跟下属说 “檐行资本那边,不用留手”,语气冷得像冰。
—— 车祸当天下午,她刚签下截胡项目的最终合同,拿着笔的手都在笑,心里想着 “沈砚,这次你输了”。
—— 还有财经杂志上 “宿敌对决” 的封面,古镇校友那句没说完的 “以前见面不都掐得……”,书房里上锁的旧木盒,夏溪支支吾吾的回避……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拼成了一个残酷又清晰的真相。
她们根本不是情侣。
她们是死对头。
是斗了整整四年、抢项目挖人才、恨不得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的宿敌。
什么温柔照顾,什么甜蜜同居,什么生日烟花,什么素圈戒指……
全都是假的。
是她失忆了,脑子不清醒,被人骗了。
被她最讨厌的死对头,骗着谈了一场恋爱。
“苏总?苏总您怎么了?”
林薇终于察觉到不对,看着苏檐惨白的脸,还有涣散的眼神,有点慌,“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身体还没好?要不我扶您坐下?”
苏檐没听见她的话。
剧烈的头痛像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太阳穴,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捂着脑袋,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
那些针锋相对的画面、冰冷的对话、她得意的笑、沈砚冷硬的脸…… 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越转越快,越转越疼。
疼得她喘不过气。
疼得她浑身发冷。
原来那些温柔都是假的。
原来那些照顾都是演的。
原来她像个傻子一样,对着自己的死对头撒娇、接吻、畅想未来,还傻乎乎地觉得幸福。
太可笑了。
也太丢人了。
“苏总!”
林薇惊呼一声。
苏檐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往前倒去。手里的玻璃杯 “哐当” 一声砸在地板上,碎成几片,温水洒了一地,像她此刻碎得彻底的美梦。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急促的开门声。
沈砚几乎是冲进来的,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脱,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头发有点乱,脸上满是未散的慌张。
她在会上接到助理的电话,说林薇找不到苏檐急疯了,托人查了地址找上门,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什么都顾不上了,抓起车钥匙就往回赶。一路闯了两个红灯,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就怕晚一步,就怕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推开门的瞬间,看见倒下去的苏檐,她的心脏骤然停跳了半拍。
“苏檐!”
她冲过去,在苏檐摔到地上之前,稳稳地接住了她。
怀里的人很轻,身体冰凉,脸色白得像纸,眼睛紧闭着,眉头死死皱在一起,显然疼得厉害。
沈砚抱着她,手都在抖。
指尖触到她冰冷的脸颊,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过来。
她怕。
真的怕。
怕她出事,怕她留下后遗症,怕她醒过来之后,用那种冰冷、厌恶、憎恨的眼神看着自己。
“沈、沈总?”
林薇站在旁边,彻底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砚居然会在这里,还这么紧张地抱着苏檐。
这两个人…… 不是死对头吗?
怎么会在同一个房子里?还这幅样子?
沈砚没理她,全部注意力都在怀里的人身上。她打横抱起苏檐,快步往卧室走,声音冷得像冰,对着门口的方向丢下一句:“你先出去,这里没你的事了。项目的事,以后再说。”
“可是沈总,项目……”
“出去。”
沈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林薇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说,赶紧捡起地上的文件,灰溜溜地走了。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带上门,满脑子都是问号,却一个字都不敢问。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砚急促的呼吸声。
她把苏檐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转身去拿手机叫家庭医生,指尖抖得连屏幕都按不准。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声音才勉强稳住,快速报了地址和症状:“病人脑部有水肿,之前逆行性遗忘,刚才受到刺激,记忆强行复苏,现在晕过去了。尽快过来,带上急救设备。”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昏迷的人,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疼得喘不过气。
苏檐的眉头还皱着,睡得很不安稳,嘴里时不时溢出一点细碎的呻吟,显然是头疼得厉害。
沈砚伸出手,想帮她揉一揉太阳穴,指尖快要碰到她额头的时候,又猛地收了回来。
她不配。
是她把人害成这样的。
是她贪心,是她自私,是她抱着侥幸心理,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才让事情走到了这一步。
她早就知道纸包不住火,早就知道这场梦迟早要醒。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还是疼得难以呼吸。
那些偷来的甜蜜时光,那些温柔的清晨黄昏,那些拥抱和亲吻,那些烟花下的告白和戒指……
所有的美好,都在真相揭开的瞬间,变成了刺向对方的刀,也变成了捆住她自己的枷锁。
沈砚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苏檐。
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还戴着,在光线下泛着冷光,像一个无声的讽刺。
那是她亲手给她戴上的。
带着她七年的暗恋,带着她偷来的奢望,也带着最伤人的欺骗。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响了,家庭医生带着护士赶来了。
一系列检查、输液、测体征,忙了半个多小时,医生才摘下听诊器,对着沈砚摇了摇头。
“沈总,情况不太好。” 医生的语气很严肃,“病人是记忆强行复苏引发的应激反应,脑部水肿比之前加重了。现在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绝对不能再让她情绪激动,否则很容易引发颅内出血,留下永久性损伤都有可能。”
“她什么时候能醒?” 沈砚的声音很哑。
“不好说,可能几个小时,也可能一两天。看她自身的恢复情况。” 医生叹了口气,“我真的得再提醒您一句,病人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折腾了。不管有什么事,都等她彻底好了再说。”
“我知道了。” 沈砚点点头,指尖冰凉,“麻烦您了。”
送走医生,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
输液管滴答滴答地响,液体顺着软管流进苏檐的血管里。
沈砚坐在床边,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从午后,到黄昏。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看起来很亲密,实际上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她知道的。
这场偷来的美梦,终于要醒了。
等苏檐醒过来,她们就会回到原本的位置 —— 针锋相对的死对头,隔着漫长的七年对立,还有这场难堪的欺骗。
再也没有撒娇的拥抱,没有清晨的粥,没有海边的烟花,没有无名指上的戒指。
什么都没有了。
沈砚伸出手,指尖悬在苏檐脸颊上方,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她只是轻轻碰了碰那枚素圈戒指,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
对不起。
她在心里说。
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
对不起,把你拖进这场荒唐的梦里。
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如果可以重来,她一定不会再选择默认。
她会解释清楚,会守在她身边,以朋友的身份,以对手的身份,怎么都好。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把两个人都拖进痛苦里。
可没有如果。
错了就是错了。
她认。
等她醒过来,要骂要罚,要走要留,她都认。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朦朦胧胧的。
沈砚坐在黑暗里,守着床上昏迷的人,像守着一场终将破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