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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深夜私藏心头月 归府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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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府夜深,庭院沉沉。
送走谢绾回寝房安歇,小桃紧随退下,整座谢府彻底褪去白日与夜市的喧嚣,只剩夜风穿庭、枝叶轻摇的细碎声响。
月色清浅,落满回廊青石,寂静温柔,却压得谢予心底翻涌难平。
今夜乞巧灯市的一幕幕,从头到尾,一遍遍在脑海回放,挥之不去。
人海冲散时的极致慌恐、重逢相拥时的失而复得、灯下凝望她发光侧颜的滚烫心动、河边独处的温柔缱绻……
最后所有甜软光景,尽数落在那句轻飘飘的玩笑上——
「给你寻一个好姐夫。」
心口又酸又沉,滞涩久久不散。
他缓步走回自己的偏房,轻轻合上木门,隔绝了外头清冷月色。
屋内烛火安静摇曳,一室清宁,终于只剩他一人。
无人再需要他温顺乖巧,无人再需要他克制分寸。
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此刻终于敢悄悄漫上来。
谢予垂眸,抬手抚上自己衣襟心口处。
那里贴身藏着一只素纹锦袋,是白日谢绾亲手递给他的、装满银钱的那一只。
他指尖轻轻摩挲布料纹路,动作温柔珍重,小心翼翼将锦袋从怀中取出,置于灯下案前。
锦袋朴素干净,是她亲手挑选、亲手赠予。
灯光落下,袋口平整,内里银钱沉甸甸的,是她最纯粹、最坦荡的体恤与牵挂。
她看他清贫,怕他在外受委屈、被人轻视、手头拮据,便悄悄贴补他,事事替他顾及周全。
从头到尾,皆是长姐对弟弟的疼惜与周全。
没有半分私情,没有半分偏颇贪念。
谢予指尖捻起一枚银锭,冰凉质地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他想起白日初接锦袋时的心境——
一瞬窃喜,一瞬落空,最后体谅释然。
此刻独处无人,那份酸涩又悄悄冒头,细细密密缠满心头。
他何其贪心。
明明她已经待他极好,给了他家、给了他靠山、给了他旁人一辈子求不来的偏爱与庇护。
可他不知足。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她接济的银钱,不是她周全的亲人关怀。
他想要她眼底独有他一人,想要她许愿岁岁与他相守,想要她口中那句“好姐夫”——
是他自己。
少年垂眸,眼底温柔沉暗,藏着无人窥见的偏执与执念。
他清楚知晓自己心思逾矩、不该妄想,清楚这份暗恋见不得光、不合名分、不合伦理。
他该安分守己,当好她懂事温顺的弟弟,守好这份安稳亲情,便该知足。
可心动生根,执念入骨,再也收不回。
今夜灯会一遭,彻底让他藏了数年的心事,疯长至顶峰。
他想起她被人群冲散时,自己险些失控落泪的慌张;
想起她立在灯海中央、熠熠生辉的模样;
想起她笑着说要为他寻好姻缘时,心口密密麻麻的醋意与落空。
还有那句自我安慰——
说出来的愿望,不灵验。
他低头,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
多幼稚的自欺。
可他偏偏靠着这点幼稚念想,撑过了一整晚的酸涩失落。
不灵便好。
永远不灵,最好。
他宁愿她终身无旁人相伴,宁愿岁岁年年只有他守在身侧,哪怕永远只是弟弟、永远只能隐忍克制,也不愿看见她嫁予他人、眉眼为旁人温柔。
谢予将银锭一枚枚轻轻放回锦袋,动作细致珍重,如同收纳此生唯一的珍宝。
这是她给过他的温度,是他泥泞人生里,最干净、最温柔的馈赠。
日后无论他仕途坦荡、无论他挣得多少前程银两,都不及这一袋银钱珍贵。
因为这是——
他心上之人,第一次认认真真,体恤他的清贫,心疼他的不易。
他将锦袋妥帖收好,放回心口贴身位置,牢牢贴着心脏。
好似这样,便能将她的温柔、她的牵挂,牢牢私藏,岁岁不丢。
烛火摇曳,映得少年眉眼温顺,眼底却盛满深沉隐忍的执念。
夜深人静,无人知晓。
世人皆以为他温顺懂事、无欲无求、知足安然。
唯有他自己清楚。
他贪得很。
他贪她岁岁常在,贪她眉眼独暖,贪她余生安稳、尽数归他守护。
哪怕终生隐秘,终生暗恋,终生以亲人之名相伴。
他也甘愿。
今夜月色落尽,灯海落幕,喧嚣归尘。
唯独他心底的那一场无人知晓的心动与执念,从此落地生根,岁岁长青。
余生漫漫,他只愿——
年年乞巧,灯海万千。
他仍在她身侧,护她无忧,伴她朝夕,仅此一生,别无他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