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予绾卿》樂优樂优刘

13、一门皆护少年安 晨光彻

　　晨光彻底破开薄雾，庭院明亮清朗。

　　谢父尚未出府，正打算带着谢予入书房，收尾昨日粮仓失窃案的最后几笔对账。

　　谁知主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人声。

　　几名本家长辈带着前日被罚月钱的两位堂嫂，一同登门入府，说是专程来请安，眼底却个个藏着来意不善的算计。

　　前些日两位堂嫂在府中嚼舌根、妄议谢予，被谢绾当众扣罚月钱、立死规震慑。二人心中不甘，转头便撺掇族中几位老旧长辈，借着“规整府中规矩、端正子弟言行”的由头，上门讨说法。

　　一行人踏入庭院，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立在谢父身侧的谢予身上，神色挑剔又轻鄙。

　　为首的族老捋着胡须，端着长辈架子，语气故作公正、实则刻意挑刺：“近日府中流言四起，我等本不愿多言，可事关谢家名声，不得不来提点一二。”

　　他目光直直压在谢予身上，字字带着苛责：“你出身市井，入府为义子，本该安分守己、谨守礼教。近日屡屡深夜在大小姐院外逗留、不知避嫌，引得内宅闲话不断，坏我谢家体面。”

　　“老夫今日直言，你往后当恪守分寸，少再黏着大小姐，安分守拙，莫要再惹出满城闲话，辱我族门！”

　　话音落下，一旁的堂嫂立刻跟着附和。

　　“是啊长辈说得对！说到底不是正经血脉，日日贴身亲近大小姐，传出去外人笑话咱们谢家无人、靠外姓撑家！”
　　“之前就想说了，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规矩半点不通，全靠老爷大小姐纵容，才这般肆无忌惮！”

　　句句诛心，字字刻薄。

　　明着指责谢予不懂规矩，实则贬低他出身、抹杀他所有勤恳功劳，甚至暗讽谢绾、暗责谢父纵容失度。

　　庭院气氛瞬间沉冷下来。

　　谢予立在原地，脊背挺直，面上依旧是温顺恭谨的模样，不辩不恼，垂眸听训。

　　外人辱他、轻他、编排他，他早已习惯，半点不痛不痒。

　　可他们句句牵连姐姐、牵连义父，借着礼教规矩挑事，妄图动摇他在谢家的立足之地、抹黑父女二人的名声。

　　少年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一寸寸收紧。

　　眼底温顺尽数敛去，藏起一丝极淡、极冷的隐忍戾气，默默将今日所有人的嘴脸、所有言语，一一记在心底。

　　他日羽翼丰满，今日欺他辱他、谤他家人之人，他必一一清算。

　　可不等他有半分动作，身前两道身影已然率先踏出，一父一女，双双护在他身前。

　　率先开口的是谢绾。

　　方才还眉眼温柔、恬淡平和的少女，此刻眉眼瞬间覆上冷色，掌家主母的气度尽数铺开，语气清亮锋利，半点不让：

　　“长辈此言差矣。”

　　“阿予入府多年，入我谢家族谱，受我父亲教养，便是谢家正经子弟，并非外人。”

　　“昨夜雷雨大作，我自幼惧雷，阿予放心不下，院外片刻停留，是弟妹至亲间的牵挂照拂，坦荡磊落，何来不知避嫌之说？”

　　她目光扫过挑事的堂嫂与族老，字字铿锵：

　　“府中闲话，从来都是尔等人心不正、搬弄是非，刻意曲解至亲和睦，反倒怪起安分守己的人来？”

　　“前几日我便立过规矩，谁敢妄议阿予、败坏府中子弟名声，必定严惩不贷。今日长辈带头挑事，莫非是觉得我谢府规矩，可随意践踏？”

　　谢绾平日温柔体贴、待人宽厚，可护起自家亲人，寸步不让，气场凛然。

　　一众族人被她问得语塞，脸色青白交加。

　　下一刻，谢父淡淡开口。

　　他身居朝堂、掌刑狱断案多年，一言一语自带威严，不怒自威，轻轻开口便压满全场。

　　“绾绾所言，即是我意。”

　　短短六字，彻底盖死所有口舌。

　　谢父目光沉静扫过一众族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偏袒：

　　“谢予是我亲手教养、录入族谱、视同亲儿的谢家子弟。”

　　“他勤恳懂事、孝顺知礼，随我勘案奔波、分忧家事，心性品行，远胜许多耽于口舌、心思狭隘的本家子弟。”

　　“至亲姐弟相互照拂、牵挂彼此，是我谢府家风和睦，坦荡端正，无半分过错。”

　　他语气骤然沉下，直接驳回所有指责，当众彻底护死少年：

　　“所谓流言闲话，皆是尔等无端揣测、恶意生事。往后谁再借礼教之名，苛责我谢家孩儿、挑动府中是非、妄议亲人相处，不必绾绾出手，我直接禀明族长，逐出族中，永不续录。”

　　全场骤然死寂。

　　族老脸上的端架子姿态彻底僵住，再无半分方才的盛气凌人。

　　他们本以为抓住了“男女避嫌”的把柄，以为可以拿捏一个无依无靠的义子、拿捏纵容他的父女二人。

　　可万万没想到——

　　父女同心，一门偏袒。

　　女儿明目张胆护弟，父亲以族规官威兜底，上下一心，无半分缝隙。

　　在这父女二人眼里，谢予从来不是寄人篱下的外人。

　　是家人，是至亲，是拼尽全力也要护住的孩子。

　　两位挑事的堂嫂吓得彻底垂首，不敢再多言一字，心底又惧又悔。

　　原来她们始终不懂。

　　这府中最大的规矩，从来都是——
　　护谢予，护家人。

　　谢父懒得再多看这群搬弄是非的族人，淡淡扬声：“无事便请回吧，日后安分守己，各安本分。”

　　一众族人颜面尽失，灰溜溜的不敢再多辩驳半句，狼狈躬身告退，匆匆退出庭院。

　　喧闹散尽，庭院重归清静。

　　日光暖暖洒落满地，微风轻轻拂过枝叶。

　　风波顷刻平息。

　　谢父回头，看向身侧静静立着的少年，方才的严肃威严尽数褪去，只剩温和安抚：“不必往心里去，有我和你姐姐在，无人能欺你。”

　　多年来，他看着这孩子隐忍懂事、从不争辩，受了委屈也默默咽下，心底早已疼惜。

　　今日索性当众摆明态度，断了所有人的轻视与闲话，护他坦荡立身。

　　谢绾也转头看向他，眉眼温柔如初，轻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软声宽慰：“别听他们胡言乱语，你从未做错分毫。”

　　身前是至亲至爱的父女，一严一柔，替他挡尽世间非议，替他扫尽族人刁难。

　　谢予抬眸，望着眼前护他周全的两人，眼底深处隐忍的冷戾尽数消融，只剩下滚烫的暖意与温顺。

　　他微微躬身，语气真挚恳切：“多谢义父，多谢姐姐。”

　　世人谤他、轻他、挤兑他。

　　可他有家。

　　有温柔疼他的姐姐，有视他如己出的义父。

　　一门至亲，全员护他。

　　他垂眸，心底默默立下重誓。

　　今日家人为我挡风遮雨、护我清白周全。

　　来日我手握权柄、站稳山河，必倾覆所有轻视，护这父女二人一世安稳、一世体面，岁岁无忧，无人敢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