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予绾卿》樂优樂优刘

10、夜雷惊碎玉杯 夜色沉

　　夜色沉沉，膳堂暖意散尽，谢父独自去往书房批阅卷宗。谢绾与谢予并肩走出暖堂，晚风裹着潮湿凉意扑面而来，天际乌云层层堆积，隐去星月，闷得人心里发沉。

　　二人简单道别，各自回了院落歇息。

　　谢绾坐在窗边案前，倒了一杯温热蜜水，打算平复心绪再歇息。白日打理家事，晚间又迎人备膳，身子略有乏意，指尖轻轻扣着白瓷杯沿。

　　不过片刻，轰隆一声巨响骤然炸响！

　　惊雷毫无预兆劈开夜幕，震得全屋窗棂疯狂震颤，烛火猛地剧烈摇晃。

　　谢绾本就自幼惧雷，心底毫无防备，浑身狠狠一颤，手上力道一松——

　　“哐当”一声清脆碎裂声响，白玉瓷杯直直摔落在青砖地面，碎成数瓣，温热的蜜水淌了一地。

　　她心口突突狂跳，脸色发白，下意识攥紧袖口，方才那道惊雷几乎要摄走她的心神。

　　院外廊下，谢予方才回到偏房，心头始终记挂她惧雷的旧疾，根本无心歇息。惊雷炸开、瓷器碎裂的声响清晰穿过风雨落进耳里，他心头骤然一紧，满脑子都是她会不会受了惊吓、有没有被碎瓷划伤。

　　什么深夜避嫌、男女分寸，此刻尽数抛在脑后。

　　他快步冲出偏院，冒着淅沥小雨奔到她卧房门外，指尖轻叩木门，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担忧：“姐姐？你无事吧？方才可是摔了东西？”

　　木门之内，谢绾听见门外熟悉的声音，慌乱的心绪稍稍安定。她定了定神，缓了好一会儿才扬声回话，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轻颤：“我没事，方才惊雷吓了一跳，失手打翻了水杯。”

　　门外的谢予依旧放心不下，指尖抵在门板上，轻声追问：“可有划伤手脚？地上碎片我进来收拾也好。”

　　听见他一心记挂自己，连雨夜奔波一日查案的疲惫都抛在脑后，谢绾心底又暖又涩，满心都是心疼。

　　她知晓他今日跟着父亲跑遍城西粮仓，和一众老官吏对峙辩驳，费心费力，本该早早回房安歇，却因为她一声响动，又冒雨赶过来忧心。

　　她隔着门板柔声劝阻，语气满是体恤：“我真的无碍，地上碎片我稍后让小桃进来清理便是。”

　　“今日你跟着爹爹在外查案整整一日，奔波劳碌，身子定然疲乏，不必守在我门外。夜里雷雨虽大，我让小桃进来陪我坐着，有丫鬟相伴，不会害怕的。”

　　字字句句，皆是心疼体谅。

　　她不愿他为了自己，整夜立在寒凉廊下受夜风冷雨侵袭，白白熬坏身子。

　　门外的谢予闻言，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满是执拗的温柔。

　　“我不累。”他低声开口，风雨衬得嗓音格外柔软，“只要雷声不停，我便守在窗外，姐姐若再有半点害怕，只管唤我。”

　　谢绾听着他固执的话语，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却依旧耐着性子劝说：“阿予听话，快回房歇息。你白日勘案劳神，若是夜里再熬一整晚，明日必定精神不济，爹爹还要带你处理余下卷宗。”

　　“有小桃贴身陪着我，烛火彻夜不熄，我不会再像方才那般慌乱。你好好回屋歇息，便是替我分忧了。”

　　一番体贴劝慰，句句都替他的身体、他来日的差事考量。

　　门外静了片刻，方才那股急切担忧稍稍平复。

　　谢予清楚姐姐是真心疼惜自己，不愿他淋雨受寒、彻夜苦守。他不愿违逆她的心意，却还是不肯彻底走远，只轻声应下：“那我回偏房，绝不远走。夜里但凡姐姐有半分害怕，只管出声，我片刻便能赶来。”

　　“好。”谢绾隔着木门轻轻应声，眼底漾开温热的柔光。

　　门外脚步声缓缓远去，只是走得极慢，时不时顿一下，像是仍放心不下屋内的人。

　　谢绾弯腰，小心避开地上瓷片，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缝往外望。

　　少年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夜风裹挟冷雨打湿他的衣摆。

　　她轻轻合上窗，心底满是愧疚与心疼。

　　明明他已经为这个家付出诸多，日日奔波劳苦，却依旧事事以她为先，一点响动便心急如焚。

　　小桃听见动静端着扫帚进门，看着满地碎瓷轻声劝慰：“大小姐不必忧心义少爷，他心里惦记您，才会这般紧张。”

　　谢绾轻轻叹气，坐在榻边望着摇曳烛火：“正是因为他日日辛苦，我才不愿他夜夜为我耗着自己。他本就该安安稳稳歇一夜的。”

　　窗外雷声依旧断断续续滚过天际，雨声淅沥不绝。

　　谢绾唤小桃坐在榻侧相伴，心中暗自期许，今夜风雨早些停歇，让那个满心惦念她的少年，能安安稳稳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