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让》沐知春

7、第 7 章 第七章

　　第七章（大结局）
　　三个月后。
　　盛恒总部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里，沈清许正在主持年度总结大会。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负责人，投影仪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
　　“今年第四季度，盛恒的营收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二十三，净利润增长了百分之十八。海外市场的拓展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欧洲分公司已经正式挂牌运营。”沈清许的声音平稳而有力，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些成绩，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谢谢各位。”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清许微微颔首，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经过她身边时，纷纷送上祝贺和寒暄。她一一回应，脸上带着温和而得体的笑容。
　　等所有人都走了，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一年，真的太累了。
　　但从结果来看，一切都值得。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冬日午后的阳光，清冽而明亮，洒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天空蓝得近乎透明。
　　她看着这片她亲手守护下来的江山，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发件人的名字让她微微一愣——宋晚晴。
　　“沈总，方便见一面吗？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沈清许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两人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茶馆。沈清许到的时候，宋晚晴已经坐在那里了。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一些，但精神状态似乎不错。
　　“沈总，谢谢你能来。”宋晚晴微笑着给她倒了一杯茶。
　　“宋小姐客气了。”沈清许脱下外套，在她对面坐下，“不知道宋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宋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道：“我和衍之的婚约，解除了。”
　　沈清许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向宋晚晴，没有说话。
　　“是和平分手的。”宋晚晴继续说道，语气平静，“我们谈了很久，最终达成了一个共识——与其勉强在一起，不如各自去寻找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家族那边也沟通好了，虽然有些阻力，但最终都理解了。”
　　沈清许放下茶杯，声音淡淡的：“宋小姐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宋晚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坦荡：“因为我希望你能够知道，衍之他现在是自由的了。如果他来找你，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存在而有所顾虑。”
　　沈清许沉默了很久。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水烧开时咕嘟咕嘟的声音，和远处若有若无的古琴声。
　　“宋小姐，”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谢谢你特地来告诉我这些。但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和顾总之间，早就结束了。他现在是不是自由身，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宋晚晴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沈总，你真的放下了吗？”
　　沈清许没有回答。
　　宋晚晴站起身，拿起包，临走前留下了一句话：“有些东西，放不放下，不是嘴上说了算的。心会告诉你答案。”
　　她转身离开了茶馆，留下沈清许一个人坐在那里。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影。沈清许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她没有告诉宋晚晴——其实顾衍之这三个月来，一次都没有联系过她。
　　自从那天在咖啡厅分别之后，他就像是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一样。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任何形式的联络。她偶尔会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他的名字，知道他去了欧洲，知道他谈成了几个大项目，知道他的一切动向，都是从别人的口中和媒体的报道中得知的。
　　这样也好。
　　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她原本以为这就是他们之间最终的结局。
　　直到三天后，她收到了一封快递。
　　快递是一个普通的文件信封，寄件人地址写的是顾衍之公司的地址。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请柬，烫金的字体印在象牙白的卡片上，简洁而庄重——
　　“谨定于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七时，于半岛酒店顶层宴会厅举办新年慈善晚宴，敬请光临。”
　　落款是顾衍之的签名。
　　沈清许拿着那张请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一张普通的晚宴请柬，邀请她参加一个慈善活动。
　　她去还是不去？
　　从理智上讲，她不应该去。盛恒和顾氏的合作已经步入正轨，不需要她亲自出席这种场合。从情感上讲，她更不应该去。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和过去划清界限，没必要再给自己制造不必要的纠葛。
　　但她的手指却鬼使神差地在手机日历上标注了一个提醒：
　　“12月31日，半岛酒店，晚七点。”
　　她看着那个提醒标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锁屏，放进了口袋。
　　就当是去参加一个普通的商务活动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后一天。
　　沈清许站在衣帽间里，面对着一排礼服裙，犯了难。她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这种正式的晚宴了，一时竟不知道该穿什么。
　　她试了几件，都不太满意。要么太正式，显得刻意；要么太随意，显得不够尊重。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衣柜最深处挂着的一条墨绿色丝绒长裙上。
　　那是她三年前在国外买的，一次都没穿过。墨绿色的丝绒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剪裁简约而优雅，既不张扬，又不失气质。
　　她换上裙子，站在穿衣镜前打量着自己。
　　裙子的长度刚好到脚踝，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V领的设计露出一片精致的锁骨，既性感又不失端庄。
　　她化了一个淡妆，把头发松松地盘起来，留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戴上珍珠耳钉，喷了一点香水。
　　镜子里的女人，美丽而从容，像一朵在冬夜里静静绽放的山茶花。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然后拿起手包，出了门。
　　半岛酒店的顶层宴会厅，今晚灯火辉煌。
　　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万千光华，照亮了整个大厅。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繁星点点，与天上的星光遥相呼应。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觥筹交错，笑语盈盈。沈清许端着一杯香槟，穿梭在人群中，和一些熟人寒暄了几句，然后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静静地站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也许是为了给这一年画上一个句号。也许是为了看一看，那个消失了三个月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沈总，好久不见。”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到了顾衍之。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挺拔而修长。他的头发比三个月前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干练和精神。他的手里也端着一杯香槟，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轻轻晃动。
　　“好久不见。”她微微一笑，语气平静。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和三个月的空白。
　　“你今晚很漂亮。”顾衍之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
　　“谢谢。”她坦然接受了赞美，“你看起来也不错。听说你在欧洲的项目很成功，恭喜。”
　　“消息倒是灵通。”顾衍之笑了笑，“不过比起你，还是差了点。盛恒今年的业绩报告我看了，增长幅度远超预期。你做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彼此彼此。”
　　两个人客套了几句，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主持人走上舞台，宣布新年倒计时即将开始。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开始跳动倒计时的数字——
　　十、九、八……
　　宾客们纷纷聚集到舞台前，一起高声倒数。沈清许和顾衍之被人群挤到了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七、六、五……
　　沈清许的心跳忽然加速了。她能闻到顾衍之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混合着香槟的清甜气息，是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味道。
　　四、三、二……
　　顾衍之忽然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周围的欢呼声淹没，但沈清许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的是：“沈清许，新年快乐。还有——我爱你。一直都没有变过。”
　　话音刚落，倒计时归零。
　　“一！新年快乐！”
　　漫天的彩带和花瓣从天而降，礼炮声轰鸣，所有人都在欢呼、拥抱、互相祝福。
　　沈清许站在漫天的花雨中，怔怔地看着顾衍之。
　　他的眼睛在彩灯的映照下，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的表情认真而虔诚，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顾衍之看着她，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三个月前，我没有联系你，是因为我需要时间去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和宋家的婚约，家族内部的反对，还有我自己内心的挣扎。现在，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邃：“沈清许，我不奢望你能立刻原谅我，也不奢望我们能回到七年前。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等待神明的垂怜。
　　“你愿意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吗？”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清许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抹小心翼翼的期待，看着这个曾经让她伤心欲绝、又让她念念不忘的男人。
　　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七年前，他们在喷泉边聊了一整夜的那个晚上。
　　分手时，他转身离去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重逢时，谈判桌上那个冷漠而陌生的对手。
　　马场上，他说“这七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时沙哑的声音。
　　还有那本《挪威的森林》，扉页上那句“献给所有的相遇和离别”。
　　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最终定格在眼前这一幕——他站在漫天花雨中，向她伸出手，眼底有光。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勇敢，有放下一切的轻松，也有重新开始的决心。
　　她没有握住他的手。
　　而是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周围响起了惊呼声和口哨声，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尖叫。
　　顾衍之愣了一秒，然后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漫天的花雨还在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是上天赐予的祝福。
　　新的一年，到来了。
　　午夜过后，宴会渐渐散去。
　　顾衍之和沈清许并肩站在酒店的天台上，俯瞰着沉睡中的城市。夜风有些凉，顾衍之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冷吗？”他问。
　　“有一点，但还好。”她拢了拢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他的气息。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
　　“你是什么时候决定的？”顾衍之忽然问。
　　“决定什么？”
　　“决定原谅我。”
　　沈清许想了想，然后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在马场那天，你对我说你后悔了的时候。也许是看到那本书的时候。也许是刚才，看到你向我伸出手的那一刻。”
　　她转过头，看着他：“顾衍之，我不能保证我们以后不会有矛盾和分歧。我们都是很固执的人，都有自己的骄傲和坚持。但我愿意试一试。”
　　顾衍之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融化的蜜糖：“够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在月光下，像是两个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拼图碎片，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
　　“对了，”沈清许忽然想起什么，“你是怎么说服宋家的？”
　　顾衍之笑了一下，带着一丝狡黠：“我跟宋老爷子谈了一笔交易。我把欧洲那条线的业务分了三成的利润给宋氏，条件是解除婚约。”
　　沈清许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可是几个亿的生意！”
　　“跟你比起来，不值一提。”顾衍之说得云淡风轻。
　　沈清许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男人，七年前为了家族放弃了她。七年后，他为了她放弃了几个亿的生意。
　　命运有时候真的很讽刺。
　　但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七年前的他们，都太年轻，太软弱，没有能力和勇气去对抗命运的洪流。七年后的他们，终于长成了足够强大的大人，可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守住自己想要守住的东西。
　　“走吧，我送你回家。”顾衍之牵着她的手，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来的。”
　　“那我送你到停车场。”
　　“也行。”
　　两个人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
　　在电梯门完全关闭的那一刻，顾衍之忽然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新年快乐，沈清许。”
　　她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也笑了。
　　“新年快乐，顾衍之。”
　　电梯缓缓下降，载着他们驶向新一年的旅程。
　　窗外，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绚烂而热烈，像是为这个崭新的开始献上最盛大的祝福。
　　这座城市，万家灯火。
　　而他们，终于在这万千灯火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