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茶梅花 和前任别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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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出今天的第一朵茶梅的时候，左延晚在导师发来的申请表里看见了乔述舟的名字。
日历上标着今天霜降，新摆在桌上的茶梅花也将将开放。
夏漾带着两杯热可可，顺路被古籍室的师姐塞了一堆复印材料，刚刚要死要活地回来，就瞧见左延晚看着电脑咳得眼泪直冒。
夏漾顺口就问：“长公主这是怎么，看个名单能呛成这样，总不能是你那传闻中的前任吧？”
真是奇怪，像是见了鬼了，左延晚那和女巫毒药同根同源的嘴没说出任何一个字，只是用一种出世般的平静目光回望。
左延晚有位神秘前男友不是什么秘密。
和平分手几年了也一样，实验室当中私下里都有传言，不过捕风捉影而已，只是夏漾知道得多些。
夏漾眼睛一眨，忽而明白自己误打误撞，说错了话，猜对了真相。
她把一杯热可可放到左延晚手边，凑过去便瞧见屏幕上的照片，是乔述舟。
简历很漂亮，源星学院研究生毕业，而后去联合学院了，之后留在白鸽实验室，带过组得过奖有专利在手……
照片上的人骨相优越，说不上来的气质里像是年少，却也透着几分脱离开张扬的理性 。
像是当年源星学院文体部的部长。
——事实是那就是本人。
夏漾的表情逐渐麻木，带着点即将断气的无所谓感：“你为什么没拒了他？”
热气氤氲里，左延晚摘了眼镜，一双眼睛更显得秋水含情。长公主本人轻轻一笑，说：“嘻嘻，问完这句话自己觉得好笑吗？个人情绪影响工作马上就被太后娘娘踹去养根瘤菌。”
“你悄悄地……”
话没说完，左延晚终于给出了最冰冷的理由：“太后钦点的人呢，这几个人都是。”
夏漾耸耸肩，在对面位置坐下。
无可否认，联盟里能力顶尖的数来数去绕不开他们这些人的名字，课题被申请下来人选也就初步定了。
玻璃门被叩响。
“请问……”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夏漾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拨弄着左延晚的花，不愿意抬头再讲话了。
——预言家早晚要被刀的，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好久不见，延晚。”
乔述舟打破了让人窒息的尴尬，嘴角带着点笑，看向左延晚，一如当年学生会办公室递出一份提议时。
左延晚后来其实总觉得就算分手他们也该是无话不谈。可现实真的是一别几年，除开从未缺席的节日生日准点问候和明信片，半个标点都没多说，像是生怕多一个字就要暴露自己根本放不下。
“还是首都星养人，气色挺好。”左延晚一开口，却还是熟稔语气。
“该说这话的是我。”乔述舟递出拿了很久的袋子，还是那不大走心的讲话调调，“给你带了生日礼物，或者……见面礼。”
“当面拆礼物怪不礼貌的。”左延晚顺口就接，却还是拿出来看了。
是个香薰蜡烛，海水蓝的颜色，闻着像是茉莉，似乎又混着点薰衣草。
她一贯品不出香水，只是分辨几种味道而已。
乔述舟看着左延晚，偏要开玩笑：“你会反手扔杂物间落灰吧？”
左延晚轻嗤一声，扫一眼他，说：“马上就扔。”
“不行——”
左延晚把蜡烛摆在了办公桌上，从夏漾那里拿回来自己饱经摧残的花，终于有了机会把一只攥在手心的一朵花放在试剂瓶里。
“小羊小羊快带未来二把手录权限。”
夏漾刚刚登入自己账号准备趁这会儿继续审之前没看完的一篇稿，没来得及拒绝，那边乔述舟又开始了。
“你就让我一个人，人生地不熟地孤苦伶仃吗？”
夏漾无声笑了一下，难得一见这样式的前任对话，真的很像是余情未泯，下一刻要死灰复燃。
左延晚转移战火的能力完全适配前线：“小羊，你前师兄他不待见你，听见了吗？”
夏漾听不见，夏漾只想看前任拉拉扯扯。
如果他们能够在去录权限的路上，走在楼梯上的时候，延晚踩空了被接住……那很老套。
如果他们莫名其妙拥抱一下，莫名其妙酒后亲一下再让她看见了的话……
那大抵是早上闹钟还没响。
“组长，有些权限得你去录呢。”
左延晚摆弄了一下试剂瓶，把里边几朵茶梅看了又看，终于捻捻指尖，笑了笑站起来，说：“走吧，先参观参观，熟悉一下……当年没来成的工作环境。”
乔述舟分不清楚这到底该算玩笑还是什么，只好看着左延晚茶棕色的长发，转开话题：“宁教授给的临时门禁放在哪里？”
“扔我桌上就行。”左延晚拉了一下肩上披着的外套，很默契地跳过刚才的话题，说，“太后最近都不回来，让人给你送过去的吧？”
“不算，前几天在莲雾星的一个峰会我见到宁教授了。”
真是凑巧，本来左延晚该一起去那个峰会顺便领个奖的，但接了这个课题之后她就一直走病例搞标本查资料。
顺带在前几天发现自己成了病例之一。
那天，她在峰会的报道里，看见了上台发言的乔述舟。
第一朵茶梅混着血沫被咳出来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学生会办公室窗边的白色茶梅花。
真是可笑，有一天她要研究的病案，是她自己。
和她一起研究的，是自己这症状的诱发源。
偏偏病因的几句话还给了她一种错觉，一种他们可以和好的错觉。
“延晚，紧张纠结的时候别捻手指，不如试试糖果。”
乔述舟的声音很轻，却又让左延晚习惯性再蜷了蜷手指，然后迅速松开，捏住乔述舟手心的糖果。
最后左延晚退开半步，轻轻一笑，用口型说：“述舟，和前任见面的时候别太暧昧。”
“好的。”乔述舟答应，而后改口，“组长。”
难得的正经语气，左延晚却还是怎么听怎么奇怪，最后用一声气音表示不满，说：“这样吧，还有两个人下午才到，等会儿一起去吧。”
“可以先聊聊目前进度吗？”乔述舟就近在左延晚旁边坐下，左延晚也就往旁边让了一点点位置给他。
按照联盟监管会那边的要求，全部患者的病例隐私与标本严格保密，除了课题组的人都没有权限查看。
左延晚端起热可可，夏漾把手边印的图纸递过去，说：“刚拿到手这个项目，案例也少之又少，目前的各种标本都没能发现类似病原体的东西，但我们可以确定，患者咳出的花更像是一种……模仿。”
“嗯。”左延晚打断一下，又在电脑上调出来一些数据和照片，往后靠一些，又把电脑往身边推了一点，补充说，“装片还在标本室里，晚点建议也去看一遍。”
“怎么说？”
左延晚头也不偏，翻了一页图片，是人工部分染色后的茶梅花，左延晚微秒一顿后说：“这是电镜图，会明显一点，花和植物本身不一样。对比图在这，主要是内部细胞器完全缺失，但是放大了可以又看到细胞壁——如果咳出的花上扫出来的那一圈也算细胞壁的话——哦，可以说叫细胞壁类似物。”
乔述舟皱着眉，他以前自己看过一份标本，和这个的结论基本一致，看来不是个例。
这样的结果倒让他觉得像是……寄生。
片刻后，乔述舟才“嗯”了一声，仔仔细细看着左延晚做的病例本和患者自述。
扫描件上有些字体很熟悉。
“其实我觉得咳的花不算随机，和患者的……”
乔述舟在纠结措辞，几次开口却无声闭上，连带着左延晚看着他，语言系统跟着罢工，也没能想出合适的形容。
夏漾在给论文修改意见，一心二用说：“记忆锚点，或者说感情锚点有关？”
“嗯，从他们的描述来看，关于咳出的花，都会不可避免牵扯到那个……暗恋对象。”
左延晚手指有点麻，忍住没去捻指尖，在这有些凉的声音里后知后觉两个人的距离有些亲昵。
分明各自一张椅子，却还是无意识靠近对方，几乎是一个倚靠在一起的姿态了。
真是……过分熟稔。
左延晚眼神微动，坐直起来
“航海时代遗留的传说没少看吧？”左延晚终于笑了，“虽然数据跑出来相关记录也就只有那么四五句残缺的记载。”
乔述舟跟着笑了，感觉有一点隐约的茉莉味变远了些，眸光落在桌上，香薰蜡烛没点，那就是身边的气息了。
[据往来者曰：山南有爱而不见者……夙夜相念……至于花吐百日而终。]
[花吐者，系情不能言，述之可解。]
“你也没少看呢？”
左延晚不置可否，标亮了几个词：“别的不能确定，百日而终有点可信度，某两个病例来看，发病进程也就是百日左右。”
“联盟就给你们两个有完整病程的病例？”乔述舟撩起眼，有些惊讶。
夏漾咳了一声，说：“喂喂喂，这个病本来就罕见，不然怎么那么多志怪古籍都没什么有效内容，而且其实更多的人不敢上报，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根本没有勇气熬到最后。”
左延晚再次站起来：“走了，首都星说是送来了新的标本，就是病人不愿意出面，等下再去跑个离心看。”
“之前鉴定成分表了吗？给我一份。”乔述舟仰起头，说着问句却已经伸出了手。
左延晚抽出一份鉴定文件，说：“嗯，个人推测更像是……病毒。”
“这样吧，下午人齐了开组会好吗？”夏漾说。
“可以，我还是保留病毒和症状随机性。”
“宿主感情锚点投一票。”
左延晚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乔述舟拿起资料研究。
长久的安静里，阴影一度笼罩桌上的茶梅花。
刚才这样的讨论也暌违数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茶梅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