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喜剧》年lu

2、对方正在输入中 盛时阳回到

　　盛时阳回到宿舍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不是累的。是激动的。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意识到室友都在，又赶紧收住，假装镇定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你脸怎么这么红？”张扬探出头来。
　　“爬楼梯爬的。”盛时阳面不改色地说。
　　六楼。确实爬了六楼。但他的脸红跟楼梯没关系。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屏幕朝下。然后又拿起来，翻到通讯录，看着那个新增的联系人——宋梧攸。头像是一张云朵。朋友圈只有一条横线，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那个云朵头像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倒了杯水，喝完，又坐下。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宋同学，明天有空吗？”
　　删掉。
　　“宋同学，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吃——”
　　删掉。
　　“明天中午十二点，学校外面那家砂锅店，听说还不错，我请——”
　　删掉。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呼了一口气。
　　“你要给谁发消息呢？”张扬的声音又从旁边飘下来。
　　“没谁。”
　　“那你对着手机脸红什么？”
　　“我说了是爬楼梯爬的。”
　　张扬笑了一声，没再追问。盛时阳把台灯调暗了一点，把手机拿起来，换了一个姿势坐。
　　他想了好久，最后打了一行字：“明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他看着自己编辑的信息好一会，觉得还行，不是那么刻意。
　　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把手机扔到了桌上，像扔一颗手雷，把脸埋进臂弯里。
　　然后他就盯着屏幕，等。
　　一分钟，没有回复。两分钟，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看信号，满格。又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张扬在上面翻了个身，说：“你再这样我就要收你手机了。”
　　“你管我呢。”
　　“你手机快被你盯出洞了。”
　　盛时阳没理他。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着，不敢看，又忍不住，翻过来看一眼。还是没有消息。
　　他开始想：是不是话说得太随便了？是不是应该加个称呼？是不是应该说明具体去哪家？她会不会觉得我不够认真？她会不会已经后悔了——后悔说了那句“我先不拒绝你”
　　他想着拿起手机，对话框上面是“对方正在输入中”。
　　那六个字，像一盏灯，在他黑暗的脑子里突然亮了起来。
　　他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
　　她正在输入。她在打字。她在给他回消息。
　　那行字出现了几秒，消失了。又出现了，又消失了。反反复复，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盛时阳忽然笑了。
　　他想象她现在的样子——也许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坐在宿舍的床上，抱着手机，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和他刚才一样。
　　她也在紧张。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甜。不是得意，是觉得她可爱。那个在梧桐树下挺着下巴、说话像下判决书一样的宋梧攸，此刻正对着手机屏幕删删改改，不知道该回他什么。
　　他忽然不那么着急了。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看着那行字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
　　对面的室友老赵路过，瞥了一眼他的屏幕，说：“你盯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看了有五分钟了。”
　　“闭嘴。”
　　“有病。”
　　老赵走了。盛时阳继续看。
　　终于，消息来了。
　　“几点？”
　　没有说好，没有说不好，问的是“几点”。这意味着——她答应了。
　　盛时阳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咬了咬牙，强行把自己按回座位，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打字。
　　“十二点。学校北门那家砂锅店，你知道那家吗？”
　　“知道。”
　　“那明天见？”
　　“嗯。”
　　就两个字。嗯。
　　盛时阳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鼻音，没有温度，没有表情。但他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消息。
　　他又打了一行字：“那晚安。”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床板有点硬，枕头有点低，窗外有别的宿舍在打游戏的声音，很吵。但他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拿起手机，把那两句对话重新看了一遍。
　　“明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几点？”
　　“十二点。学校北门那家砂锅店，你知道那家吗？”
　　“知道。”
　　“那明天见？”
　　“嗯。”
　　“那晚安。”
　　“晚安。”
　　他把屏幕按灭了，放在胸口。手机的重量压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盛时阳，”张扬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你要是再不睡，明天中午你起不来。”
　　“你怎么知道明天中午我有事？”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盛时阳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在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
　　同一时间，女生宿舍楼。
　　宋梧攸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躺平。
　　她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吹头发。嗡嗡的吹风机声音里，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明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她愣了几秒钟。
　　然后她开始想。想怎么回。想回“好”是不是太爽快了。想回“我看看”是不是太冷淡了。想是不是应该问一句“吃什么”。想是不是应该说“我不一定有空，但可以挤一挤”。想了七八种说法，打了删，删了打。
　　后来她看到屏幕上方出现了一行小字——“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忽然停下动作，盯着那行字。
　　他也在输入。他也在删删改改。他也在紧张。
　　那个在梧桐树下说出“我不走”三个字的男生，此刻正对着手机屏幕，和她一样不知所措。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不是心动。是觉得他有点可爱。
　　然后她打了两个字：“几点？”
　　后来的对话很简短。她说“知道”，她说“嗯”，她说“晚安”。一个字比一个字少。
　　但她把那条“晚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关了灯。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睁着眼睛。
　　第二天早上，盛时阳七点就醒了。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他站在衣柜前，翻来覆去试了三件T恤。第一件白色，太普通。第二件黑色，太沉闷。第三件蓝色——对了，宋梧攸的大部分衣服穿的都是浅蓝色…
　　他穿上蓝色那件，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把领子翻好。然后拿起桌上那支她送的钢笔，在口袋里放了放，想了想，又放回桌上——带着钢笔去吃饭，太装了。
　　他七点五十八分出门。
　　从宿舍到北门那家砂锅店，走路十五分钟。他走了半个小时，因为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他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想等她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也刚到——不太早，不太晚，刚刚好。
　　他看到她从路的那头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还是散着，但比昨天多了一个黑色的发卡，别在右耳后面。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早。”她说。
　　“早。”他说。
　　两个人站在砂锅店门口，谁都没有先进去。
　　“你几点到的？”她问。
　　“刚到的。你呢？”
　　“也是刚到的。”
　　盛时阳问完就开始尴尬了，明明自己看着对方来的。
　　他们一起走进砂锅店，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木质桌面上，照出细小的划痕和光晕。
　　盛时阳把菜单推给她，说“你看看吃什么”。她没有推回来，拿起来看了一会儿，说“牛腩砂锅”。
　　“我也是，”他说，“再来一笼小笼包？”
　　“好。”
　　老板娘过来下单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小两口啊？”
　　两个人同时说“不是”，又同时停住，看了对方一眼。
　　盛时阳说“同学”，宋梧攸说“朋友”。
　　老板娘笑了一声，走了。
　　他们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盛时阳问：“同学和朋友，哪个更近？”
　　她说“都不近”。
　　他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砂锅端上来的时候，还在沸腾，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变得模糊。宋梧攸低头吃了一片菜叶，烫到了舌尖，微微皱了一下眉。
　　盛时阳看到了，把自己的那碗推到一边，说“你慢点吃”。
　　“嗯。”
　　他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低头吃自己的砂锅。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那顿饭。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对话，没有什么浪漫的瞬间。就是馄饨，就是阳光，就是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一顿简简单单的午饭。
　　吃完的时候，盛时阳抢着付了钱。她站在旁边，说“下次我请”。
　　“好。”他说，“下次。”
　　他把“下次”这两个字在嘴里含了一会儿，觉得真好听。
　　走出砂锅店的时候，阳光很亮，她的眼睛被晃了一下，眯了眯。他走到她左边，用影子帮她挡了一下光。她注意到了，没有说话，但走路的步子慢了一点。
　　两个人一起走回学校，在教学楼前分开。她说“我去图书馆”
　　“好，拜拜”
　　说完盛时阳觉得这样说是不是有点不妥，死嘴说的比脑子想的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