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的七日汤》墓鸦

6、第 6 章 角

　　女巫不愧是被称为最智慧的种族。

　　七日汤的效用可以让一个女巫随意与什么东西交换灵魂——魅魔、妖精，甚至一棵草，如果它真有灵魂的话。

　　霍莉翻到了这一章的最后，一开始看到七日汤时的惊恐已经渐渐消散，因为实在太多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强行挤占着她的思绪。

　　冬青灯好像从来没有为了养育霍莉的困难而多抱怨一句，只是任劳任怨地把照顾她当成了分内之事，帮她清洗染上闪粉的衣物已是平常，更别说每日需要重新熬制的护理油，她也不曾中止过。

　　若说冬青灯只是因为洁癖，她大可糊弄些，有的是办法保持魅魔的干净。但她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那些繁琐的保养步骤。

　　时间长了，白日里霍莉偶尔也会帮着冬青灯一同炼药，听她读些新奇的历史与故事，又在夜晚降临时抵足而眠。有的时候，霍莉甚至会忘了她与冬青灯的初识，也许她们就该是现在这样，宛若……不，就是家人一般。

　　如今霍莉想起了自己曾经询问过冬青灯的一个问题——为什么她们鲜少出门？只有在四下无人时才得以走走，还需要乔装打扮？

　　就算是曾经在聚落时被要求不单独出门，那也仅限于年幼的魅魔，而冬青灯明显是一个实力强劲的成年女巫，又是为何要遮遮掩掩呢。

　　当时冬青灯给她的回答是：女巫不受其他种族待见，碰上其他人的后果就如同那天碰见蒂娜一样有生命危险。如果让人知道和女巫相处，那霍莉更是会被严厉处罚。

　　霍莉一直以为那是一个夸张的糊弄，当年的事在大脑的保护机制下已经模糊，不过她对回归聚落的恐惧让她认为魅魔比女巫更加危险。

　　但现在看着这锅七日汤，她忽然觉得那是一句真话。

　　冬青灯是想养育一个“素材”，她身上的那些材料合格后，就会成为冬青灯的一碗汤，一碗让她褪去女巫之身，能自如踏入广阔世界的汤。

　　而冬青灯发现她拥有大部分魅魔身上不曾存在的炼药天赋时的惊喜，以及这之后堪称将她当做女巫学徒一般的细致教导，和那些生活上无微不至的照顾，现在全都有了缘由。

　　毕竟这将作为对未来所用身躯的提前培养，谁又会不精心培育呢？

　　但无论冬青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对霍莉来说，她真切地获得了爱，获得了家。如果那天冬青灯没有带她走，无法接受回到聚落的她大概早死了。

　　那如果这是一种报答，她觉得她愿意，十分愿意。

　　霍莉缓缓站起了身，大锅中的旋涡仍在转动。她的手越过发丝握住了角，它的质地光滑润泽，仿佛一块玉石，那是冬青灯每日为她涂抹护角油得来的成效。

　　她不会用工具去进行分割，霍莉知道，女巫的生命力与巫术足以让冬青灯获得她的身躯后自行痊愈，她需要让创面越自然越好，沿着“分界线”能让她后续的恢复更加迅速。

　　即便那很痛。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用力。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