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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流言蜚语?   那层被 ...

  •   那层被击碎的,是千百年来所有人们用以规训女子的无形枷锁,是这煌煌朝堂上,他们自诩为天之骄子、万物主宰的虚妄傲慢。
      宫灯摇曳,将几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扭曲而变形。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只觉得双腿发软,仿佛每走一步,都要踩在刀尖之上。他回想起方才殿上,当那两位女子并肩而立时,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上前以“有违祖制”为由出言弹劾。不是他们不想,而是那股从龙椅之上倾泻而下的、属于皇权巅峰的绝对威压,连同帝后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将他们所有准备好的引经据典、所有关于阴阳伦常的慷慨陈词,都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他们这才惊觉,在这座皇城之中,真正能定义“荒唐”与“正统”的,从来不是他们手中那几本翻烂了的圣贤书,而是高坐明堂之上,那位手握天下权柄的帝王之心。
      “罢了,罢了……”老臣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声音消散在夜风里,透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座已被夜色彻底吞没的巍峨宫殿。宫墙高耸,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将世间所有的惊世骇俗都尽数吞噬,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从今往后,这朝堂上的规矩,怕是要变一变了。”他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身旁的人听,还是在告诫自己。
      身旁的年轻官员没有接话,只是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官服。夜风灌入领口,带来刺骨的寒意,可他却觉得,真正让他感到寒冷的,是今夜之后,那再也无法被旧有秩序所框定的、充满了未知与变数的明天。
      长长的宫灯队伍渐渐远去,融入了京城沉沉的夜幕之中。青石板上,只留下几行凌乱而匆忙的脚印,很快便被夜风吹落的枯叶所掩盖。仿佛今夜这场颠覆了所有人认知的盛大赐婚,不过是一场荒诞不经的幻梦。
      可每个人心底都清楚,梦醒了。
      那座被他们奉为圭臬的、由无数礼教与规矩堆砌而成的旧世界,已经在今夜,随着那十指相扣的笃定眼神,轰然倒塌,再也回不去了。
      ——何府——
      与宫道上那群老臣的凄风苦雨不同,此刻的何府后院,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何宴刚回府不久,还没来得及换衣裳,身上还穿着白天进宫时穿的那身暗青色常服。她随手将那柄饮过无数异族鲜血的青岑剑扔在桌案上,正借着窗外的月光,慢条斯理地解着腰间的革带。
      “吱呀——”
      雕花木窗被人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推开。
      何宴连头都没回,只是解腰带的手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殿下大半夜翻墙进我的闺房,若是被我爹撞见,我这‘青岑将军’的名声怕是明天就要传遍京城了。”
      “传就传呗。”
      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娇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伴随着淡淡的龙涎香与女子特有的幽香,大公主林意已经轻巧地翻进屋内,反手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黑暗中,林意没有点灯,而是循着那股熟悉的剑穗香气,径直走到了何宴身后。
      她伸出双臂,从背后紧紧环住了何宴不盈一握的腰肢,将下巴轻轻搁在何宴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何宴敏感的耳廓上,惹得何宴握剑的手猛地一紧。
      “何将军,咱们今晚可是奉旨赐婚的未婚妻妻了。”林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指尖顺着何宴常服的革带边缘,若有似无地往下滑,“我来看看夫君——,难道还需要挑时辰吗?”
      何宴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青岑剑随手扔到一旁的桌案上。
      她转过身,在黑暗中精准地捏住了林意的下巴。
      “殿下既然来了,”何宴的声音比夜色还要暗哑,带着军人特有的侵略性,她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上林意的鼻尖,“那今晚,就别想全须全尾地走出去了。”
      话音未落,何宴猛地一个转身,直接将林意抵在了冰冷的窗棂上。
      “唔……”林意低呼一声,却没有任何挣扎,反而顺势勾住了何宴的脖颈,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何将军好大的胆子,竟敢对皇家公主无礼?”
      “臣不仅敢对公主无礼,”何宴的唇贴着林意的耳垂,声音低沉得要命,“臣还要让公主知道,什么叫‘奉旨耍流氓’。”
      ……
      而此时此刻,就在距离他们不到十步远的院门外。
      退休老将何维嵩正提着灯笼,带着几个家丁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他原本是想来教训教训这个“离经叛道”的女儿的,可当他刚走到门外,就听见了里面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站在门外的寒风中,何维嵩仰头看着夜空,流下了一滴属于老父亲的、复杂的眼泪:
      “祖宗啊……咱们何家的规矩,算是彻底让你们俩给掀翻了。”
      ——
      何宴如往常一般,穿着那身暗青色、绣着银线蟒纹的武将常服,腰间束着革带,单手按着青岑剑,步履从容地踏入了宫门。
      只是今日,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往日里,那些自诩清流、眼高于顶的文官们,见了她这位手握重兵的青岑将军,虽不至于行礼,但好歹会装作没看见,或者匆匆避开。可今日,这群人却像是约好了一般,纷纷停下了脚步。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手里捧着笏板,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往何宴身上瞟。
      何宴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那些黏在自己身上的、充满探究与惊骇的目光。她迈着修长的腿,径直往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然而,她走得越近,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声便越发清晰地钻入她的耳中。
      “听说了吗?昨夜何府那边,可是热闹得很啊……”
      “嘘!慎言!你也不看看那是谁?那可是大公主殿下!只是……只是这‘青岑将军’的名声,怕是今日就要传遍京城了!”
      “何止是传遍京城?我听说,连宫里的禁军统领都去打听,大公主殿下到底是在何府歇下的,还是连夜翻墙回宫的……”
      “荒唐……简直荒唐!可这圣旨都下了,谁能想到,这赐婚的圣旨,竟成了她们夜半私会的通行证?”
      何宴的脚步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走到殿门前,站定,身姿挺拔如松。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另一侧传来。
      大公主林意今日穿了一身极为明艳的赤色宫装,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展翅的凤凰,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她头上没有戴那些繁复沉重的珠翠,只簪了一支赤金步摇,衬得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庞愈发不可方物。
      她目不斜视地走过那群还在窃窃私语的文官面前。
      原本还在议论“青岑将军”的官员们,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死寂一片。
      林意走到何宴身侧,停下脚步。
      两人并肩而立,一个暗青,一个赤红。
      林意微微侧过头,那双睥睨天下的眸子里,此刻却藏着一抹只有何宴能看懂的狡黠与笑意。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何将军,你听见了吗?他们都在说你的坏话呢。”
      何宴目视前方,嘴角却极轻地勾起了一抹弧度。她微微低头,用同样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回道:
      “臣只听见,殿下昨夜在臣耳边说的话,今日就要被这满朝文武传成‘坏话’了。”
      林意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她轻轻用肩膀碰了碰何宴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嗔怪:
      “那小何将军打算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就跟他们解释解释,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宴转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林意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
      她抬起手,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林意白皙修长的脖颈,在那上面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红痕。
      “臣不敢。”何宴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军人特有的笃定,“臣只怕,臣若解释了,殿下会更没面子。”
      林意微微一愣,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就在这时,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皇上到——”
      何宴收回手,神色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与肃杀。她按着剑柄,大步迈入了太极殿。
      林意站在殿外,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她知道,从今往后,这京城的风言风语,再也伤不到她们分毫。
      因为她们,早已在彼此的眼中,找到了对抗整个世界的底气。
      而在她们身后,那群文武百官此刻正站在晨风中,集体陷入了怀疑人生的状态。
      刚才那一幕,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大公主殿下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摸了一把何将军的脖子?!
      而何将军,堂堂青岑将军,不仅没有躲开,反而……反而还顺势碰了一下公主的衣领?!
      这哪里是上朝?这分明是在太极殿门口公然调情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地扶住了身旁的柱子。他回想起昨夜何维嵩在府门口那句“注意点影响”,再看看眼前这两个在朝堂上依旧敢明目张胆暗通款曲的祖宗,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完了……”老臣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绝望,“这大夏的朝纲,怕是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被她们给扯下来了……”
      风一吹,满朝文武同手同脚地迈进了太极殿,背影萧瑟得像是一群刚被抄了家的鸳鸯……?
      太极殿内,金砖铺地,龙涎香袅袅升腾。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低垂着头,可那余光却像是长了腿,不住地往大殿中央瞟。只见青岑将军何宴与大公主林意并肩而立,一个暗青劲装,一个赤色宫装,站在一起,透着一种让满朝文武不敢直视的默契。
      “皇……皇上,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素来以“刚正不阿”著称的御史大夫赵太傅,正手持笏板,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昨夜憋在胸口的那股浊气尽数吐出,声音悲愤交加:“陛下!昨夜赐婚圣旨方下,大公主殿下便夜入何府,孤男寡女……不不……孤……女寡女,成何体统!此举有违祖制,败坏皇家颜面,更是有损朝纲!臣恳请陛下严惩不贷,以正视听!”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好家伙,这老赵头是真敢拿命在弹劾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龙椅之上,等待着雷霆之怒。然而,龙椅上的皇帝只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非但没有发怒,反而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身侧的皇后。
      皇后娘娘掩唇轻笑,眼神里满是看戏的愉悦。
      “赵爱卿。”皇帝终于开了口,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说她们有违祖制,败坏颜面?”
      “正是!”赵太傅挺直了脊梁,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荒唐?”
      一道清冷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在大殿内响起。大公主林意缓缓上前一步,赤色宫装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她转过身,那双睥睨天下的眸子,直直地对上了赵太傅。
      “赵大人,我问你,昨夜你可见到本宫与何将军同床共枕了?”
      赵太傅一愣,结结巴巴道:“这……虽未见,但大公主夜宿何府,难免惹人非议……”
      “惹人非议?”林意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赵大人怕是误会了。昨夜并非我夜宿何府呢!”
      “哪有明明你们一起走……”赵太傅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不错。”何宴也上前一步,与林意并肩而立。她按着剑柄,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过赵太傅那张老脸,“赵大人,你身为御史大夫,不思如何为国分忧,反倒把心思花在打听别人闺房之事上。昨夜你在府中,可是连茶饭都顾不上吃,就等着青岑和殿下的‘好消息’?”
      赵太傅被何宴那眼神盯得心慌:“绝无此意!臣只是……只是担心朝纲……”
      “朝纲?”
      皇帝终于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压。
      “赵太傅,你口口声声说朝纲。那朕问你,青岑镇守边关十年,杀敌无数,保我大夏江山无恙,这算不算朝纲?”
      “这……”赵太傅额头贴地,声音颤抖。
      “大公主林意,认祖归宗,安抚宗室,助朕稳定朝局,这算不算朝纲?”
      “算……算……”
      “既然算,那朕赐婚于她们,让两位有功之臣结为连理,共度余生,又有何不可?!”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大殿内回荡,“赵太傅,你所谓的‘祖制’,不过是用来束缚弱者的枷锁!如今大夏江山稳固,四海升平,朕倒要问问你,究竟是你口中的‘祖制’重要,还是这万里江山、万千百姓的安宁重要?!”
      赵太傅浑身一震,冷汗浸透了官服。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臣……臣知罪……”赵太傅伏在地上,声音里透着无尽的颓败与绝望。
      “知罪就好。”皇帝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慵懒,“念你一片忠心,朕不罚你。只是,从今日起,这‘祖制’二字,你最好掂量清楚了再开口。免得哪天,连自己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谢陛下隆恩……”赵太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回了班列之中。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满朝文武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看着并肩而立的何宴与林意,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从今日起,这大夏的朝堂,再也没有人敢用那些陈腐的规矩,去束缚这两只展翅高飞的凤凰了。
      何宴微微侧过头,看了林意一眼。林意也转过头,眼底藏着一抹只有何宴能看懂的笑意。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同时转过身,面向龙椅,齐齐躬身行礼。
      “青岑、儿臣,谢陛下。”
      声音清朗,掷地有声。那一刻,晨光透过大殿的窗棂,洒在她们身上,仿佛为她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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