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汀上尘

17、赐婚 这一声

　　这一声“啊”，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仿佛集体失聪，连呼吸都忘了。
　　何宴与林意，一个是刚立下不世之功的女将军，一个是今日刚被认会来的大公主。两个女子……赐婚？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荒诞的提议会被驳回，或是当事人会惊慌失措地跪地抗旨时，殿中央的两人却做出了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何宴没有回头，甚至连神色都未曾变过。她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身侧的林意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惊惶，没有抗拒，只有一种旁人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笃定。
　　林意迎上她的目光，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又像是终于放下了长久以来的某种执念。她站起身，与何宴并肩而立，两人一同朝着上座行了一个大礼。
　　“臣，遵旨。”
　　“臣女，谢恩。”
　　两道声音，一清冷一温婉，却在空旷的大殿中奇异地交织在一起，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勉强。
　　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茫然。
　　皇后若云端着酒杯，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皇帝微微一怔，随即抚掌大笑，笑声浑厚，震得殿内的宫灯都轻轻摇晃
　　“好！”他大喊了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阶下并肩而立的两人，“青岑，你果然没让朕失望！”
　　满朝文武这才如梦初醒，纷纷高呼：“皇上英明！皇后娘娘仁慈！青岑将军与大公主，天作之合！”
　　赞美之声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殿顶掀翻。可何宴与林意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十指在宽大的袖袍下悄悄相扣，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她们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看皇帝的龙颜，没有看皇后的笑脸，也没有看那些或惊愕或嫉妒或揣测的目光。她们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彼此。
　　林意微微侧头，用只有何宴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何宴没有否认。她只是轻轻捏了捏林意的手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从她开口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林意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是啊，她怎么会不答应？从她决定站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从她决定不再逃避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这场婚姻，于旁人而言，是荒诞的闹剧，是权力的游戏。可于她们而言，却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名正言顺的相守。
　　“走吧。”何宴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向她伸出了手。
　　林意抬起头，看着那只修长而稳定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坚定地放了上去。
　　何宴握紧了她的手，带着她一步步走下玉阶。两人的背影在宫灯的映照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殿内的丝竹声再次响起，比方才更急，更烈，像是在为这场荒唐又盛大的赐婚，奏响一曲无人能懂的欢歌。
　　而她们，只是并肩走着，走向那座早已为她们准备好的、华丽的牢笼。
　　……
　　也是，她们亲手选择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