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浪漫》芋見星

2、暮影相缠 夕阳影长，

　　早自习铃响，李磊带着一叠试卷走进来，脸色比平时严肃，“随堂测验，计入平时成绩。”

　　哀嚎声瞬间传遍班级。

　　周未沂接过前排传来的卷子，余光瞥见身旁的江池霖，他正把试卷翻来覆去地看，眉头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样子不像不会，倒像是在纠结要不要写。

　　“某些同学，”李磊意有所指地看向后排，手指在讲台上敲了敲，“要是再交白卷，就真该去普通班报到了！已经说了不止一次了，我说到做到。”

　　江池霖“啧”了一声，抓起笔在草稿纸上涂了个大大的墨团。他的试卷干干净净，唯独姓名一栏没空着。

　　周未沂答题速度比平时快了十分钟，随堂小测有时没有特别为难学生的题。交卷时，他把草稿纸留在桌面上没有带走，朝江池霖那边推了推。

　　江池霖侧头一看，上面写着每一题详细的解题步骤。

　　……

　　课间操时间，操场上的广播体操音乐震耳欲聋。周未沂作为学生会主席站在队列前方领操，每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江池霖则把每个动作都做得敷衍至极，伸展运动时胳膊只抬到一半，跳跃运动时脚几乎不离地。

　　做到第四节时，身后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声。

　　“江池霖！认真做！”体育老师吼道，他吹出的哨声尖锐刺耳。

　　周未沂没有回头，但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江池霖一定撇着嘴，满脸不耐烦，动作懒散。上个月体检时他看过对方的数据：身高180cm，体重65kg。正常范围是60-77kg，这未免太靠下了，抱着的时候总觉得硌手。

　　“周哥，”学生会副主席林小雨凑过来，“下周文艺汇演的主持人名单……班主任说让我们一起定。”

　　“你定。”周未沂后退半步，拉开一个礼貌的距离，声音里听不出多余的情绪，“不好意思，我那天有事，回头请你喝奶茶。”

　　林小雨抿了抿唇，眼神里露出些许无奈，“可班主任特地交代……”

　　“我会去解释。”周未沂说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正往教学楼溜的江池霖身上。那人像是有感应般突然回头，冲他龇牙一笑，阳光下那个耳钉闪闪发光。

　　午休铃响前，周未沂被叫去物理组整理竞赛材料。回来时，课桌上多了个皱巴巴的纸团。

　　展开后是张涂鸦：一个戴眼镜的小人被困在笼子里，笼外蹲着只龇牙咧嘴的炸毛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救命」，还给炸毛人加了个尾巴，上面画了个邪恶魔角。

　　周未沂嘴角微扬，很快又恢复平静。他仔细将纸团夹进笔记本的中间页，那里已经收藏了十几张类似涂鸦——有上课睡觉流口水的周未沂，有被老师点名时僵住的周未沂，有挠头思考的周未沂。虽然画的夸张了点，但他也确实瞌睡过，僵住过，思考不出来过。

　　最早的一张可以追溯到高二成为同桌那天，画的是他推眼镜的动作，旁边标注：「新同桌有点装」。

　　下午第一节体育课，男生们换好运动服在操场集合时，周未沂注意到江池霖没来。

　　“那小子又逃课，”张浩撇撇嘴，他是江池霖的前桌，有时候会帮忙打掩护，“刚才看见他进教学楼了，脸色不太对。”

　　周未沂握紧拳头有些担心，他知道江池霖今天易感期第二天，按理该好好休息，但那个Alpha从来不懂得照顾自己。上次就因为易感期难受跑去洗什么冷水澡，最后发着高烧在他公寓门口等，信息素紊乱的不行。

　　自由活动时间，周未沂以检查器材为借口提前回了教学楼。二楼男厕最里面的隔间门锁着，门缝下露出一双熟悉的限量版AJ1。那右鞋带系得比左鞋带松一圈，是江池霖特有的系法。

　　周未沂敲了敲门板，声音压得极低：“出来。”

　　里面传来衣物摩擦声，接着是江池霖沙哑的嗓音，带着易感期特有的虚弱和烦躁：“滚。”

　　“三秒。”周未沂开始倒数，不容拒绝，“三、二……”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江池霖脸色潮红地靠在隔间墙上，校服外套不知所踪，白T领口被扯得歪斜，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胸口皮肤。他后颈的抑制贴完全脱落，海盐味的信息素浓得呛人，那是Alpha信息素失控的前兆。

　　“难受……”他抓住周未沂的手腕往自己额头上贴，掌心烫得吓人，“烫不烫？”

　　周未沂再度锁门，随即反手扣住他的脉搏，心跳过快，体温也高得吓人。虽然说是Alpha易感期的典型症状，不过再发展下去可能引发信息素暴走，伤人伤己。

　　“抑制剂呢？”

　　“用完了。”江池霖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你昨天给的那支……早上就打完了……”

　　周未沂突然把他按在墙上，低头咬住他的后颈。

　　这不是标记。

　　Alpha之间无法标记。

　　他们用更高阶的信息素进行暂时压制。顶级Alpha的松木气息汹涌而出，强势地包裹住失控的海盐味。

　　江池霖在他怀里剧烈颤抖，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领，关节泛白。

　　“忍着。”周未沂的声音冷硬，动作放轻，牙齿小心地避开脆弱的腺体，“放学带你去医院。”

　　“不去……”江池霖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难得示弱，“就想你抱抱……”

　　周未沂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一只手按在他后脑，把他整个按进自己怀里。隔间狭小，两个身高腿长的Alpha挤在一起几乎转不开身，呼吸交缠，信息素交融。

　　隔间外传来脚步声，有人用力拍了下他们隔壁的门，“有人吗？借个火！”

　　江池霖的身体瞬间绷紧，周未沂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阻隔剂，对着门缝喷了几下。强效阻隔剂瞬间盖住了大部分信息素味道。

　　“靠……怎么天天碰到小情侣办事啊……”外面的男生不满地嘀咕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上课铃响，周未沂才松开手。江池霖已经平静了不少，只是眼眶还红着，眼尾泛湿，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兔子——虽然这只兔子其实是只不老实的狼。

　　“第四节自习别上了。”周未沂把自己的抑制贴递过去，上面还残留着他信息素的味道，“去天台等我。”

　　江池霖接过抑制贴，指尖在他胸口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要松木味的。”

　　“闭嘴。”

　　放学时分，天台上有人在等待着。

　　江池霖蹲在角落的阴影处玩手机，脚边放着一罐冰可乐，拉环已经拉开，却没喝几口。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声音拖得懒洋洋：“太慢了，我都要饿死了。”

　　周未沂把便利店袋子递给他，里面沉甸甸的，“自己看时间。”

　　江池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比平时早了半小时。他无奈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下生动，脸上易感期未褪尽的潮红恰到好处。

　　他从袋子里翻出饭团、巧克力，还有一盒新抑制剂，包装上的字显示是处方药。

　　“医务室顺的？”他晃了晃药盒，玩味地看着周未沂，“优等生也会偷东西？”

　　周未沂没理他的玩笑，自顾自在天台的水泥台边坐下，翻开物理笔记。江池霖凑过来，很自然地坐到他旁边，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故意将呼吸喷在他耳畔。

　　“这道这样解不好。”江池霖突然说，手指点在他刚写的一行公式上。

　　“哪里？”

　　“步骤太啰嗦。”江池霖抢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写了几行公式，字迹龙飞凤舞却逻辑清晰，“这样更简单。”

　　周未沂挑眉看着那几行字，确实是更巧妙的解法，需要极强的空间想象力和对公式的深刻理解。他记得上学期物理周考的压轴题，全校只有两个人解开了，用的还是同一种解法。

　　一个是他自己。

　　另一个是交了白卷的江池霖。

　　“为什么交白卷？”周未沂问，他的声音很轻，没一会儿风便将其吹散了。

　　江池霖的动作顿了一下，又满不在乎地耸肩，目光飘向远处，“懒得写。”

　　“李老师说的是真的。”周未沂合上笔记本，转过脸看他，“再不及格，会去普通班。”

　　“那不是正好？”江池霖仰头灌了口可乐，喉结滚动，“反正我也配不上尖子班。”

　　易感期的Alpha情绪波动大，他说这话时虽然笑着，指尖却使劲抠着易拉罐拉环。周未沂突然抓住他的手，把袋子里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他手心。

　　那是江池霖最喜欢的黑巧，百分之七十五可可含量，苦中带甜。

　　“今晚来我家。”

　　“干嘛？”江池霖抬眼，睫毛随着动作微微颤动，“我易感期还没过，你想趁人之危？”

　　“补课。”周未沂站起身，逆着光，让人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那句：“敢逃就办了你。”

　　江池霖愣了几秒，突然笑出声，肩膀都在抖。他三两步追上去，把冰凉的可乐罐贴在他后颈上，“这位哥哥好凶啊，今晚偏不去。”他偏要逃，反正周未沂从来都不会真的怎么样他。

　　周未沂反手夺过可乐罐，顺势握住他的手，两人在夕阳下拉扯的影子被拖得很长，直至重叠在一起，一时间分不清是谁先靠近。

　　“周未沂，”江池霖在接吻的间隙小声说，“我不太喜欢喝牛奶……但最近你给的，我都喝了。”

　　周未沂咬了咬他的下唇，力道不轻，“所以每一次，都是巧克力味。”

　　——好吧，巧克力味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