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年》一月01

24、第 24 章 岁月自愈，

　　春去秋来，又是三年光阴悄然溜走。

　　许知晚早已换掉原先的收银工作，凭着空余时间自学的美妆手艺，在小城街边盘下一间不足二十平的小店，收入稳定了许多，不用再同时打两三份零工透支身体。

　　这些年她慢慢学会拒绝母亲无休止的索取，划定每月固定补贴的底线，但凡超出的要求，一概冷硬回绝。争吵无数次，拉扯无数回，她终于挣脱了原生家庭套在身上的枷锁，不再被弟弟的开销捆绑全部人生。

　　旁人都说她变得冷漠自私，只有她自己清楚，从前的卑微退让，换来的只有得寸进尺。只是这份迟来的清醒，代价是弄丢了十七岁满心满眼偏爱她的少年。

　　衣柜深处的铁盒，她很少再打开，那块旧橡皮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像是一段被彻底封存的过往。她刻意避开所有老同学、高中相关的话题，杜绝一切能听见沈逾白消息的渠道。

　　她以为时间能抹平所有遗憾，能让她彻底放下那段无果的暗恋。

　　直到市里举办青年创业交流会，各个小城个体户、外地返乡创业者齐聚会展中心，她抱着学习的心态报名到场。

　　展厅人流络绎不绝，她穿梭在各个展位间翻看资料，转身时，迎面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逾白。

　　他已经硕士毕业，在家乡省会创办了规划设计工作室，此次回来参加交流分享，一身剪裁得体的大衣，气质温润沉稳，身边跟着合作多年的同事，谈吐从容有度。

　　时隔八年重逢，两人都褪去少年青涩，被岁月打磨出成熟轮廓。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喧闹仿佛瞬间静止。

　　心底猝不及防翻涌上来细碎的甜。八年岁月，只需要一眼，当年教室窗边、雨夜便利店、元宵长街的种种温柔尽数涌上心头，那段纯粹不掺杂质的心动，从未真正消失。

　　可甜意转瞬消散，绵长酸涩漫上喉咙。

　　如今的她终于摆脱了原生家庭的泥潭，拥有独立安稳的生活，不再是当年那个满身窘迫、处处自卑的少女；可当年那场迟来的和解、跨越千里的奔赴，早已错过最佳时机。

　　沈逾白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归于平和，没有当年雨夜的急切与落寞，只剩下成年人恰到好处的礼貌疏离。

　　身旁同事察觉到两人对视，低声打趣：“老朋友？过去聊聊？”

　　他轻轻摇头，淡淡开口，语气客气生疏：“只是从前的高中同学，许久未见。”

　　一句轻飘飘的高中同学，隔开八年所有隐忍与心动。

　　许知晚攥紧手里的宣传手册，主动微微低头侧身，让出通路，声音平淡无波澜：“你忙，我先去别处看看。”

　　没有多余问候，没有一句近况寒暄，两人擦肩而过，像千千万万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走出几步，许知晚忍不住微微回头，望见他被人群围住，从容分享创业经验，前路坦荡，身边皆是同频优秀的伙伴。

　　这些年她偶尔也会猜想，他会不会早已遇见合适的人，拥有安稳幸福的感情。此刻亲眼看见他从容顺遂的模样，心里既有释然，又有止不住的怅然。

　　交流会结束，傍晚落了细雨，和当年两人雨夜相见那天一样。

　　回到小店，她第一次主动搬出衣柜底层的铁盒，打开盖子，指尖轻轻抚过那块磨得光滑的橡皮。

　　当年困住她的自卑、家庭枷锁，如今她全都一一挣脱，终于拥有能够坦然站在他身边的底气。可等她终于做好奔赴的准备，他的人生旅途，早已不再为她停留。

　　如果当年她能勇敢一点，敢直面旁人闲话，敢和他一同对抗家人的算计，不用独自硬扛所有苦难，结局会不会截然不同？

　　没有答案。

　　窗外细雨绵绵，落在玻璃窗上，晕开朦胧水痕。

　　她将铁盒重新锁好，放回原处。岁月慢慢治愈了她满身伤痕，可十七岁那场错过的爱恋，成了心底一道永远无法消弭的旧疤。

　　他曾踏遍风雨奔赴她的泥泞，
　　她熬过漫长岁月才走出困境，却终究错过彼此最好的年华。

　　晚风依旧年年吹过小城街巷，只是再也载不动那年藏在心底，没能说出口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