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年》一月01

21、第 21 章 封存橡皮，

　　挂断、拉黑那通来自千里之外的电话后，许知晚整整一周心神恍惚。

　　收银算账频频出错，客人的简单询问都要反应半晌，店长看出她状态不对，给她批了一天调休，让她好好缓一缓。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她蹲在储物柜前，翻出收纳盒最底层那块磨得发白的橡皮。

　　高一那年雨天，沈逾白随手递来的小东西，陪着她熬过整整三年压抑的高中岁月，又跟着她熬过两年独自谋生的冷清日子。橡皮边角被指尖反复摩挲得圆润，上面浅浅的划痕，全是十七岁藏不住的心动。

　　指尖轻轻抚过橡皮表面，那日电话里沈逾白低沉认真的嗓音，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他说找了她两年，说从未放下，说愿意和她一起扛起家里所有重担。

　　那番告白滚烫又温柔，是她两年来无数个深夜偷偷期盼过的话，甜得眼眶发酸。

　　可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无力与自卑。

　　母亲每个月准时发来的催款消息、弟弟源源不断的开销、旁人打量她平凡人生的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沈逾白拥有名校前途、开阔眼界，身边都是同层次优秀的人，而她永远被困在小城琐碎的烟火里，身后是填不满的家庭窟窿。

　　就算此刻心软答应复合，日后旁人依旧会嘲讽她攀附，母亲也一定会变本加厉，想方设法向沈逾白索取钱财。她不能把干干净净的他，拖进自己一地鸡毛的人生里。

　　许知晚吸了吸泛红的鼻子，起身找出一个旧铁盒。

　　铁盒里装着高中仅剩的几张草稿纸，纸上是沈逾白当年为她标注的解题步骤。她小心翼翼把橡皮放进去，合上盖子，压进衣柜最深的角落。

　　仿佛只要看不见这块橡皮，就能彻底放下那段缠绕五年的心事。

　　收拾完一切，手机弹出母亲的消息，照旧是索要弟弟下个月生活费，末尾还不忘敲打她：“你那个高中有钱同学，现在在大城市读书，你当初要是好好和人家来往，也不至于现在活得这么辛苦。”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碎她心底仅存的动摇。

　　果然，所有人都只看见沈逾白的价值，没人在意她藏在心底纯粹的喜欢。

　　傍晚出门买菜，路过当年的高中校门。放学铃声响起，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涌出校门，嬉笑打闹，像极了当年的他们。

　　有男生默默给身边女生撑伞，悄悄递上热奶茶，隐晦的偏爱明目张胆。

　　许知晚停下脚步，远远望着这群鲜活的少年少女，心口酸涩发胀。

　　曾经她也拥有一份这样纯粹、不求回报的偏爱，有人记着她畏寒的手脚，记着她吃不饱的三餐，记着她所有难以言说的委屈。是她自己，一次次后退、拒绝、割裂，亲手弄丢了那个愿意为她奔赴一切的少年。

　　回到出租屋，她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和高中相关的照片、同学群，屏蔽了一切可能听见沈逾白消息的渠道。

　　她逼着自己回归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上班、兼职、转账给家里，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只是无数个深夜，躺在床上睁着眼等天亮时，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他的模样。

　　考场门口遥遥相望的温柔、元宵长街独自折返送来的花灯、深夜后厨冒着寒风送来的热粥，还有电话那头，藏了两年未曾消散的思念。

　　他跨越千里奔赴而来，愿意接纳她所有不堪；
　　她困在原生枷锁与自卑里，连伸手回应的勇气，都始终不敢拥有。

　　衣柜深处的铁盒静静躺着，装着一块旧橡皮，装着她无人知晓、遗憾终身的十七岁。
　　那年晚风藏心动，如今只剩余生漫长，再无相逢的底气。
　　口袋里磨得光滑的橡皮隔着布料硌着手心，藏住她十七岁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