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终》沐知春

7、第 7 章 第七章

　　第七章苍雪山下
　　五日后，林渊和苏小蝶终于走出了黑风岭，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平原。
　　平原的尽头，一座巍峨的雪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山峰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宛如一柄擎天巨剑，傲然屹立于天地之间。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宫殿楼阁的轮廓，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那就是苍雪山，北境三大宗门之一——苍雪宗的所在之地。
　　林渊站在平原上，仰望着那座雄伟的山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按照师父的说法，那座山的最高处，住着他的亲生父亲。一个他从未谋面、却一直在暗中影响着他命运的人。
　　“终于到了。”苏小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走了这么多天，腿都快断了。”
　　林渊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这几天的赶路确实辛苦，尤其是穿越黑风岭那段路程，不仅要应付崎岖的山路，还要时刻提防可能出现的危险。苏小蝶一个炼气期三层的女修，能坚持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前面有个小镇，我们先去那里落脚休息一下，顺便打探一下苍雪宗的情况。”林渊说道。
　　苏小蝶点了点头，两人朝着山脚下的小镇走去。
　　小镇名叫“雪落镇”，是通往苍雪宗的必经之路。镇子不大，但因为靠近苍雪宗，往来的人流不少，显得颇为繁华。街道两旁开满了各种店铺，有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还有一些茶楼酒肆，生意兴隆。
　　林渊和苏小蝶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要了两间房。安顿好后，林渊独自一人来到镇上的茶馆，点了一壶茶，一边慢慢喝着，一边竖起耳朵听周围的谈话。
　　茶馆历来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三教九流的人汇聚于此，总能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果然，没过多久，邻桌几个修士的谈话引起了林渊的注意。
　　“听说了吗？苍雪宗最近有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说来听听。”
　　“好像是宗主要举办一场选拔大会，要从外门弟子中挑选一批精英，收入内门。据说这次选拔的规模空前，连一些附庸家族的子弟都有机会参加。”
　　“啧啧，这可是大事啊！能被选入内门，那可就是一步登天了！苍雪宗的内门弟子，走到哪儿都受人尊敬。”
　　“可不是嘛。不过听说这次选拔的条件也很苛刻，要通过三关考验才行。第一关是测试灵根资质，第二关是实战考核，第三关……好像是去一个秘境执行任务。”
　　“秘境？什么秘境？”
　　“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听说挺危险的，搞不好会死人。”
　　林渊端着茶杯，若有所思。选拔大会？这倒是一个混入苍雪宗的好机会。他现在虽然有师父留下的钥匙，但如果能以外门弟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入苍雪宗，行事会方便很多，也不容易引起怀疑。
　　问题是，他该怎么获得参加选拔的资格？
　　就在这时，茶馆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身穿苍雪宗服饰的年轻弟子。那弟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倨傲，腰间挂着一柄长剑，走路带风，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他一进门，目光就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渊身上。
　　“你就是林渊？”那弟子径直走到林渊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
　　林渊心中一凛，但表面上不动声色：“我是。阁下是？”
　　“苍雪宗外门弟子，赵乾。”年轻弟子报上姓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奉赵长老之命，前来给你带句话。”
　　赵长老？林渊立刻想到了那个在归墟镇对他出手的赵无极。看来苍雪宗的情报网络确实厉害，他刚到雪落镇，对方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行踪。
　　“什么话？”林渊问道。
　　赵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长老说了，他知道你来了苍雪山。他给你两条路选：第一条，乖乖交出《归终诀》，他可以既往不咎，还可以推荐你加入苍雪宗，给你一个外门弟子的身份。第二条——”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死。”
　　这两个字一出口，茶馆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周围的客人纷纷侧目，好奇地打量着这边的情况。
　　林渊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淡淡地说道：“麻烦你回去告诉赵长老，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威胁，这两条路，我都不选。”
　　赵乾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你这是在找死！”
　　“是不是找死，试过才知道。”林渊站起身来，与赵乾对视，目光平静而坚定，“如果赵长老真的那么想要《归终诀》，就让他亲自来找我谈。派你这种小喽啰来传话，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你——！”赵乾勃然大怒，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但林渊丝毫不惧，反而往前踏了一步，逼近赵乾，压低声音说道：“这里是大庭广众之下，你想动手？苍雪宗的脸面不要了？”
　　赵乾的动作僵住了。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茶馆里的人都在看着他们，有些人甚至已经认出了他苍雪宗弟子的身份，正在交头接耳。如果他真的在这里动手，传出去确实对苍雪宗的声誉不好。
　　他咬了咬牙，强行压下怒火，冷冷道：“好，你有种。不过你记住，得罪了赵长老，你在苍雪山地界上活不过三天！”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平静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赵无极这么快就盯上了他，说明他在苍雪山的行动会受到很大的限制。如果不能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身份掩护，他恐怕连苍雪宗的大门都进不去。
　　“这位小哥，你好大的胆子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渊转头看去，只见邻桌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老者面前摆着一壶酒，已经喝了小半壶，脸色微红，看起来颇有几分醉意。
　　“老人家有何指教？”林渊客气地问道。
　　老者摆了摆手：“指教谈不上，就是看你这个小伙子挺有意思的。敢跟赵无极的人叫板，在雪落镇可不多见。”
　　林渊在老者的对面坐下，拱了拱手：“老人家认识赵无极？”
　　“岂止认识。”老者抿了一口酒，咂了咂嘴，“那家伙在苍雪宗当了几十年的外门长老，仗着自己有点背景，一向嚣张跋扈。不过他也是个聪明人，从来不敢招惹比他强的人。你这么明目张胆地拒绝他，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老人家觉得，我应该怎么办？”林渊试探着问道。
　　老者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林渊一番，忽然说道：“小伙子，你是想混进苍雪宗吧？”
　　林渊心中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老人家何出此言？”
　　“嘿嘿，别装了。”老者笑了笑，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你身上有林北河那老东西的气息，虽然很淡，但瞒不过我的鼻子。你是他的徒弟吧？”
　　林渊瞳孔骤缩。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老者，竟然能闻出师父的气息？他到底是什么人？
　　“老人家到底是何方神圣？”林渊压低声音问道。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酒”字，背面则刻着一把剑和一只酒壶的图案。
　　林渊不认识这块令牌，但旁边一个路过的修士看到后，脸色大变，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酒剑仙前辈！晚辈失礼了！”
　　说完，那修士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折寿似的。
　　酒剑仙？林渊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隐约记得在某个茶馆的闲谈中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苍雪宗有一位隐世长老，号称“酒剑仙”，嗜酒如命，行踪不定，修为深不可测，连宗主都要给他三分面子。不过这位酒剑仙已经很多年没有露面了，很多人都以为他已经仙逝了。
　　“原来是酒剑仙前辈。”林渊连忙起身行礼，“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前辈恕罪。”
　　“免了免了，我最烦这些虚礼。”酒剑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坐下说话。”
　　林渊重新坐下，心中既惊讶又疑惑。这位传说中的隐世长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主动找他说话？
　　酒剑仙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说道：“你不用猜了，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林渊更加困惑了。
　　“嗯。”酒剑仙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林北河那老东西在失踪之前，给我寄了一封信。信上说，他收了一个徒弟，叫林渊，让我帮忙照看一下。他还说，你迟早会来苍雪山，让我在你遇到麻烦的时候搭把手。”
　　林渊心头一热。原来师父早就为他铺好了路，连后援都安排好了。
　　“前辈，我师父他……”
　　“别问我他在哪里，我也不知道。”酒剑仙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那老东西向来神出鬼没，想找他比登天还难。不过既然他托付了我，我就不能不管。这样吧，我给你指一条明路。”
　　林渊精神一振：“请前辈指点。”
　　酒剑仙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苍雪宗三天后会举行一场选拔大会，你应该已经听说了。这场选拔名义上是挑选内门弟子，实际上是宗主在为一项秘密任务挑选人手。如果你能通过选拔，不仅能名正言顺地进入苍雪宗，还有机会接触到宗门的核心机密。”
　　“那我该怎么参加选拔？”林渊问道。
　　酒剑仙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推到林渊面前：“拿着这封信去苍雪宗的招生处，就说是酒剑仙推荐的。那些人会给你安排一个参加选拔的名额。”
　　林渊接过信，郑重地收好，然后向酒剑仙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前辈！”
　　“别急着谢我。”酒剑仙摆了摆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帮你是有条件的。”
　　“前辈请说。”
　　“你在苍雪宗里，帮我查一件事。”酒剑仙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怀疑，苍雪宗内部有人跟天机阁勾结。”
　　天机阁！
　　林渊心中一震。师父在玉简中也提到过这个组织，说他们一直在寻找归终之力的继承者。没想到，这个组织竟然和苍雪宗也有牵连。
　　“前辈为什么这么怀疑？”林渊问道。
　　酒剑仙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因为三年前，苍雪宗的禁地被入侵过一次。入侵者手法极其专业，避开了所有的机关和阵法，显然是有人从内部提供了情报。虽然那次入侵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而且，”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我查到，那次入侵的时间，正好是林北河叛逃出宗的前后。我怀疑，林北河的叛逃，和天机阁的渗透有关。”
　　林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师父的叛逃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
　　“前辈放心，我一定尽力查明此事。”林渊郑重地承诺道。
　　酒剑仙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林渊的肩膀：“小子，苍雪宗的水很深，你进去之后一定要多加小心。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苍雪宗的高层。”
　　说完，他丢下一块碎银子，拎着酒壶，摇摇晃晃地走出了茶馆，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之中。
　　林渊坐在原位，久久没有动弹。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那封信，信封上写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字——“酒剑仙荐”。
　　这封信，将是他踏入苍雪宗的第一步。
　　但这一步踏出去之后，等待他的，将是深不见底的漩涡。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选拔大会的日子终于到来。一大早，雪落镇就热闹了起来，到处都是穿着各色服饰的年轻修士，有的是苍雪宗的外门弟子，有的是附庸家族的子弟，还有一些像林渊这样来历不明的散修。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通过选拔，成为苍雪宗的内门弟子。
　　林渊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将酒剑仙的信揣在怀里，走出了客栈。苏小蝶跟在后面，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
　　“你真的要去参加选拔？”苏小蝶问道，“万一被赵无极认出来怎么办？”
　　“认出来也没关系。”林渊淡定地说道，“有酒剑仙前辈的推荐信在，赵无极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我。而且选拔大会上人多眼杂，他也不可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我下手。”
　　苏小蝶还是有些担心，但看到林渊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来到苍雪宗的山门前，只见那里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数百名年轻修士聚集在广场上，等待着报名登记。广场上方悬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苍雪宗内门选拔大会”几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林渊排在队伍中，随着人流缓慢前进。大约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轮到他了。
　　登记处坐着一位中年执事，面无表情，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流程：“姓名，年龄，出身，修为。”
　　“林渊，十八岁，散修，炼气期二层。”林渊报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修为数字。
　　中年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炼气期二层，在所有报名者中几乎是垫底的存在。这种修为也敢来参加选拔，简直是浪费时间。
　　“推荐人呢？”中年执事例行公事地问道。
　　林渊取出酒剑仙的信，递了过去：“酒剑仙前辈推荐。”
　　中年执事接过信，看到信封上的字迹，脸色顿时一变。他连忙拆开信，仔细阅读了一遍，越看脸色越凝重。读完信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着林渊，语气也变得恭敬了许多：
　　“原来是酒剑仙前辈推荐的人。失敬失敬。林公子请稍等，我这就为您办理登记手续。”
　　周围的报名者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能让这位一向高傲的执事态度转变如此之大，这个少年的背景恐怕不简单。
　　很快，林渊就拿到了参加选拔的凭证——一块刻着编号的木牌，上面写着“壹佰叁拾柒”。与此同时，他也收到了选拔的具体安排：
　　第一轮，灵根测试，今天下午进行。
　　第二轮，实战考核，明天上午进行。
　　第三轮，秘境任务，时间和地点另行通知。
　　林渊将木牌收好，嘴角微微上扬。
　　苍雪宗，我来了。
　　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险和谜团，他都做好了准备，一一面对。因为他知道，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才能看清所有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