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束夏日葵花》尽凡华

3、沦溺·苦挣

　　几天后，是她爸妈解除拘留的日子，她没有去接，只是在家里静静地等着，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是什么。他们是在吃过午饭后回来的，开门的第一眼是母亲怨恨的目光和父亲的无视。他们自顾自地走开，什么也没有说，简单收拾收拾后就各做各的事去了。她有些不自在，这种感觉和一个月前一样，小心翼翼的，莫名担心的心情。好在之后的几天里他们把弟弟接了回来，注意力都在弟弟身上，对她只是日常的训斥，管教变少了很多。
　　一个月后，她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激动地走到他家门口，用颤抖的手叩响房门。他打开门，正对上她带着笑的脸，他笑起来眉眼弯弯，脸颊有些红润，很好看。“我考上了！我考上了！我都没想到我真的会被录取！”她激动地将录取通知书举到他眼前。他看着她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像往常一样笑着说：“我的也到了，我们又能一起上学了，真好。”
　　回到家，她思索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父母。她紧张地将通知书交给父母：“爸、妈，我考上这个大学了，要提前两周去学校报名。”通知书是妈妈接过的，她翻来覆去地看着通知书，又不怀疑地看了眼他，将通知书递给爸爸。爸爸没有接，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不许去。”
　　她的心脏好像停了一拍，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原本以为只要努力考上大学，她就可以远离他们，可万万没想到，她连机会都没有。“为什么！”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学费我可以自己挣，不需要你们付出！”父亲有些烦躁地看着她：“我们养了你这么久，你说走就走！白眼狼，不想伺候我们是不是！这几天给你脸了是吧！”说着他竟一把夺过录取通知书，将其撕了！一瞬间，她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拾起的碎片，怎样流下的眼泪，怎样走回的房间……
　　她回到房间，轻轻从床底拉出一个杂物箱，小心翼翼地拿开最底层的一些重物，露出了下面的升学档案。她将其取出，仔细地端详，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她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只要升学档案还在，她就还有机会，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他们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她被吓得一个激灵，转过身，她没有关好门吗？她紧盯着门口，弟弟自顾自地走进来。熊孩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来我房间干什么？”她警惕着，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鬼。弟弟没有理会她的话，直勾勾盯着她怀里的升学档案：“你拿的是什么？”她心头一紧，赶紧把升学档案藏到身后：“这个你不能碰。”熊孩子可不管别人的话，跑过去去抢她手里的升学档案。她一边躲着弟弟，一边用身体护住升学档案。弟弟见抢不到，于是伸出手粗鲁地去抓她的头发。小孩子被养得太好，力气很大，她被迫着抬头，一只手去掰他的手。弟弟的手更紧了，他不停用力地抓姐姐的头发。她不甚摔倒在地上，升学档案脱了手。小男孩一边胜利地欢呼着，一边去拆她的升学档案。当她终于从疼痛中缓过来时，她的档案已经散落一地。弟弟抱起一堆纸，跑去给母亲看：“妈妈，你看，我找到了这么多纸！”母亲懒洋洋地回道：“嗯，自己玩吧。”
　　她看着地上散落被撕碎的档案，眼泪无力地流，她好恨自己，恨自己的胆小，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退缩。她好后悔，但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补救了，离开这里最后的希望也熄灭了。
　　窗外，刮起了大风，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乌云低低的，天空变成了暗暗的黄色，沙尘暴来了。路上的行人加快了脚步，房里的人将门窗关得更紧。大风没能将乌云吹走，它累了，风小了，乌云开始落下雨水来，黄豆大的雨点下得越来越快，大雨倾盆而下。风又吹起来了，风很大，雨不停，这样的天气好像永远也停不下来似的。
　　当她再次清醒时，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了，她躺在床上，四肢麻木的动不了，只有身边散落拆散的档案，能证明昨天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她看着这个烂摊子，手止不住地发抖，可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她踉踉跄跄走向柜子，柜子上放的药瓶积了层灰。她吃下一颗药，胡乱地躺下，这种苦楚差点把她吞没。
　　家里很安静，他们好像出去了。一阵敲门声传来，是他。她的情绪再次汹涌起来，这么久的努力化为空有，她有些对不起他。她手抖了一下，不敢面对他。当门被第三次敲响时，她终于打开门。“我这几天都没见你出来，你怎么了？”他看着她苍白的脸，有些许的担忧。她眼里露出一丝慌张：“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或许过几天就好了。”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又摸摸她的额头：“你脸色这么白，是不是生病了？有没有吃药？你一定要把身体养好，要不然开学后的军训你可坚持不住。”听到“开学”，她的情绪再次汹涌起来，她把头埋得很低，但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哽咽了一下：“是有点感冒了，我已经吃过药了，没事了，你快回去吧。”她转过身轻轻擦了擦眼泪。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哭了？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好不好，总比憋在心里好受些吧。”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擦也擦不干净，她胡乱地擦着眼泪，不敢看他。“我的档案袋……被撕碎了……”
　　他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一个无法挽回的变故，事情的发展让她措手不及，只能僵硬地拍拍她的背安慰她：“别哭了，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没事的，一定有办法，一定……”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这是两人都明白的，但她不愿接受这个现实。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寻找能够入学的办法，一切都是垂死挣扎罢了。
　　她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说实话，连她自己都记不清具体得了什么病，她的记忆力越来越差，她只好加大药量。医生多次劝她住院，但她还是拒绝了。只有她知道，住了院，父母又会闹出多大的事来。
　　床头的日历上用红笔标出了一个日期，他说那是他去赶火车的日子。离那一天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