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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橡木镇43 她找到陶得 ...

  •   一。
      二。
      三。
      四。

      四具尸体。

      臭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塞伦涅眯缝着眼,打量这间密室。

      除了陶得,三具尸体都身着旅行装或冒险者装束,不像本地镇民,腐败程度也各不相同,但胸口无一列外都有匕首的刺伤。

      是被同一人谋杀的。

      最瞩目的是墙边的巨大铁皮箱——配有挂锁的保险箱,箱门大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最先死去的是陶得,他死在保险箱门口。

      叔父不只给了陶得房子,还给了陶得一大笔钱,他将钱藏在烟囱密室的保险箱里,担心被别的亲戚觊觎,于是在信里写下并不存在的壁炉,向侄子暗示密室的位置。

      但现在他最爱的侄子死了,遗产也不知去向。

      找到挤奶工的下落,委托就算结束。别尔皱着鼻子,这股气味让他很不舒服:“我们该离开了。”

      “我想让他告诉我凶手是谁。”

      别尔环顾地上尸体:“……你要问谁?”

      塞伦涅没有回答,像被抽离意识般僵在原地,倘若她没有佩戴手套,别尔就会注意到,她中指那枚埋葬者戒指上雕刻的骷髅头,眼眶正冒着绿光。

      陶得眼窝也泛起了相同的绿光。

      埋葬者戒指可同死者对话,塞伦涅语气幽深地开口:“谁杀了你?”

      那腐烂下颌僵硬蠕动:“罗南。”

      罗南是谁?

      还想再问,烟囱里一阵窸窸窣窣,将塞伦涅从混沌意识中剥离,陶得眼里的绿光消散了。

      有人下来了。

      高壮男人攥着麻绳落地,托住上方老者。

      正是牧场主与他的儿子。

      牧场主不复憔悴,阴鸷眼神钩子似的凿在塞伦涅身上:“今晚,这里将会出现第五具和第六具尸体。”

      男人抽出匕首:“值钱的东西都给我,不然杀了你们!”

      罗南就在他们中间。

      塞伦涅扯了扯嘴角,被男人的话逗笑了,暗中摸向包里的法杖:“难道这四人是因不愿给你东西,所以才被杀掉的吗?”

      密室的规格同储物间差不多,别尔握着刺剑挡在塞伦涅身前,几乎要被匕首戳到脸上。

      “聪明,无论你们给或不给,都得死,要怪只能去怪陶得,谁让他总在我面前炫耀。”男人发出恶心的笑声,“小姐,你说,引诱他人犯罪的人,本身不就是有罪的吗。”

      -

      两周前。

      “明日我就不来这鬼地方上班了。”

      罗南靠在草垛上抽烟,朝陶得翻了个白眼:“就因为你叔父的房子?那房子能值几个子儿。”

      陶得笑了,放下草叉向他耳语。

      罗南愣住:“…密室…遗产?”

      罗南一点都不喜欢陶得,那人就是个自负狂,大家都是穷鬼,但陶得却嫌弃他家的奶牛,他家的牧场,甚至他和他父亲。

      但现在陶得有钱了。

      罗南晚上喝了点酒,蹲在那幢奢华小楼对面的树后,见陶得抱着一捆麻绳,从梯子上到房顶,然后消失在烟囱里。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之后的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十分钟后,罗南拽下尸体腰间的钥匙,拎着几麻袋金币,趁夜回到牧场。他告诉父亲这件事,牧场主笑了。

      “现在我们可以拥有更大的牧场了。”

      何止是牧场,他们甚至可以卖了牧场,用这些钱去富人区买栋房子。

      牧场主花了一周时间外出打听房子,回到家后,那几袋金币不见踪影。罗南颓丧地靠着沙发抽烟,烟屁股扔了满地。

      “我只是想让家里拥有更多的财富,都怪那个在赌桌上出千的人,是他引诱我干了错事,他是个罪人。”

      失去比从未得到更让人痛苦。

      那晚牧场主打断了两根扫帚,坐在痛哭的儿子身旁暗暗发誓,他要找回那笔钱。

      无论是不是原来那笔。

      那日胡杨镇路过一位冒险者,似乎是某个贵族家的公子,性格单纯蠢笨,但他的大剑和盔甲都是用上好钢料打造的。

      没人会知道的,那间密室很隐蔽,就像没人知道陶得已经死了。

      于是牧场主上前搭话。

      “你可不可替我找一个人?”

      “‘你可不可以替我找一个人’,我向许多过路人说过这话,不过只有五人上钩了,他们不设防备地被骗进了这座精致的棺材。”牧场主张开手指,做了一个五的手势,“其中就有你们两个蠢货。”

      陶得的叔父告诫他,不要让别人知道遗产的存在,财富会将朋友化作豺狼虎豹,这话竟一语成谶了。

      “我的儿子没什么大本事,只有些小聪明,不过仅凭小聪明,也能在这片大陆活得很好。”

      “爸爸,那可不是夸赞。”罗南笑着说,“对话到此为止,尸体不用知道太多。”

      匕首挥向别尔。

      作为牧场主的孩子,罗南让新鲜牛肉与牛奶养育得很结实,胳膊有别尔的两个粗,后者以刺剑格挡,被他砸得手腕酸麻。

      刺剑图纸是塞伦涅画好再交由赫尔玛锻造的,优雅奢华,落到别尔手里,贵气中又徒添一股狠劲。

      独眼有了泛黑的迹象,他隔挡攻击的同时,还要顾忌体内紊乱的暗物质。倘若将那股邪恶气息尽数放出,他有把握杀掉这两个该死的恶人。

      但塞伦涅离他太近了。

      牧场主见别尔连连后退,躲在罗南身后狂妄叫嚷:“一个瘦子,一个女人,哪里是我儿子的对手?放弃抵抗吧,这样尸体还能完整些!”

      攻击频繁被挡下,罗南气得眼眶赤红,别尔看似狼狈,他却伤不到对方分毫。他眼珠一转,左手不知从哪掏出一柄小刀,就要往别尔下腹刺去。

      眼前倏然炸开一道刺目白光,罗南晃神片刻,旋即哀嚎着捂住血肉模糊的脸颊,鲜血从指缝渗出。

      塞伦涅面若寒霜。

      辉晶残留着尚未消逝的魔法气息,强化过的疫医法杖攻击更高,她再次抬手,幻影光束瞬间蹿出。

      罗南胡乱痛叫,他的左眼好像被法术炸碎了,眼前一片猩红,筋挛手指艰难地摸到匕首,周身却被骇人的气息笼罩。

      刺剑已然送到胸前。

      从前别尔在兽人族里负责宰杀猎物,他知道所有动物的心脏所在,知道以怎样的方法刺击那里,他们就会连一声哀鸣都叫不出,瞬间死去。

      包括人类。

      “罗南——”

      牧场主目眦欲裂,他结实的儿子,就像一扇被宰杀的奶牛,无声无息地倒在血泊里。

      顾不得悲痛与仇恨,他一个老头,在两个年轻人手里哪还有活路,慌忙攥住麻绳想往上爬,却被揪住了后领。

      别尔将他扔到地上,踩住胸口。

      塞伦涅的语气没有起伏:“你说得没错,今晚,这里就要出现第五具,第六具尸体了,很少有人能预言自己的死亡。”

      鼻涕和泪水糊了牧场主满脸:“别杀我…我可以将牧场给你…请你们别杀我!”

      “这话听着耳熟吗?”塞伦涅慢悠悠地说,“我可以杀了你,再占有你的牧场。镇民不会起疑的,我会告诉他们,你离开胡杨镇前将牧场卖给我了,我也不是第一回说这种谎。”

      牧场主知道这回是遇上硬茬了,塞伦涅不会放过他的,干脆原地等死,不再吭声。

      “我不会杀你,至少不会亲手杀你。你与罗南杀了四个人,但你们只有两条命,这太不对等了。”

      牧场主的眼泡肿得像死了很久的人:“我只有烂命一条,你还想要怎样?”

      “你说,人的痛苦,倒底有多少价值呢?”

      塞伦涅让别尔用麻绳捆住牧场主,掏出兽皮水袋,将井水倒在满地污秽中:“人类不吃东西,一周后便会死去,不喝水的话,则是三天,你可以选择三天内解脱,但身体本能会让你忍不住去舔食那些污水。”

      “你将在七天里痛苦绝望地死去,当然,你也可以祈祷镇民找到你。但我想不会的,就像他们也没有找到陶得。”

      她从对方口袋里找出钥匙:“你的牧场我收下了。”

      塞伦涅与别尔离开了。

      牧场主盯着那滩水,直到眼神发僵。他想了很多,想起罗南满身鲜血回家的那个晚上,想起他们杀死的贵族冒险者,要是罗南没让他见到那几袋金币就好了。

      是罗南与陶得的错,他们都是罪人。

      牧场主倒在地上,像蚕蛹那样蛄蛹,摸到罗南的匕首。

      活活饿死?见鬼去吧!

      他割断麻绳。

      烟囱里很安静,塞伦涅大概已经离开了,连着出口的麻绳也不见了。牧场主钻入烟囱,四肢抵着内壁向上挪动。

      他的年纪太大,中途好几次差点落回底部,仍是凭借对活着的渴望来到烟囱中部。

      手脚软得快要失去知觉,他停下了,脊背倚靠烟囱内壁大口喘息,抬头望见上方的月轮。

      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月亮。

      牧场主想好了,他唯一的亲人罗南死了,但至少他还活着。等他从烟囱出去,就离开胡杨镇,找个谁也不认得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那道月光蓦地被一道人影遮住了。

      烟囱里重归黑暗,他听见上方冷漠的嗓音。

      “别尔,去找些砖块和水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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