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程》久渠

8、音乐节 第二天

　　第二天，两人一大早从家里出发，乘高铁到了花城。

　　进了音乐节的活动区，现场布置了许多广告立牌，各式各样的应援彩旗，乐队立牌将现场装点得热闹非凡，预热的音乐铺垫成环境音，每个角落都挤满了衣着鲜亮，兴奋热烈的年轻人。

　　魏怀凌鲜少参加这样的活动，这样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快乐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浅杏色的衬衫在各色的卫衣背心中显得格格不入。

　　林初算是音乐节的常客，所以一早就精心打扮，身上丁零当啷挂满了配饰。轻车熟路地找角度自拍，跟回了家一样自在。

　　“来来来，我们一起拍一个打卡照。”

　　来到印有音乐节名字和阵容的大背景板前，林初一把拉过还在谨慎观察四周的魏怀凌，举起相机比出“耶”的手势。
　　拍完检查相片，看着照片里表情僵硬的魏怀凌，不满意地摇头，

　　转身上下打量站在身后的魏怀凌。

　　取下自己带着的鸭舌帽，踮起脚，戴在魏怀凌的头上。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又解下自己脖子上带的黑色choker，绕了两圈，缠在魏怀凌的手腕上。退后一步，点点头。拍拍魏怀凌的肩膀，

　　“好啦，现在看起来没那么正经了。我们来拍照吧。”

　　魏怀凌听着她玩笑话，嗤地笑出了声，
　　“好。”

　　“你手长，你来拍。”

　　林初把魏怀凌往前推了推。
　　魏怀凌接过相机，举在两人前方，看着屏幕里林初开心举着双手比耶，也自然地笑开。林初再次检查照片，“这还差不多，”又抬眼戏谑看着魏怀凌，“很帅嘛，怀凌哥哥。”

　　纵使听出了林初玩味的语气，“怀凌哥哥”这几个字化作彩色的气泡在他的心里飘浮旋转，时不时炸开一个，随机触发林初的音效。

　　相比起魏怀凌波澜起伏的内心世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若无其事。

　　开场乐队的地鼓“咚，咚，咚”有节奏的响起，激昂绚烂的吉他声随之流出，台前四周布置的火焰向上喷出，台下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五颜六色的人们如同鼓面上的水滴被鼓槌击起，又下落，随着鼓点起伏跳动。

　　林初也是那水滴里的一员。

　　而在魏怀凌眼里没有别的水滴。

　　台上的乐队唱到，

　　“如果走到世界尽头我只想对你说，我喜欢你”

　　“喜欢你。”

　　“我喜欢你。”

　　是林初喜欢的乐队的歌，她跟着音乐挥手跳动，到重复的唱段，主唱向台下递出话筒，她也大声跟着唱，

　　“如果走到世界尽头我只想对你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林初听到喧嚣声中传来不属于歌曲旋律的歌词。

　　四周安静了下来。

　　一曲唱罢。

　　林初对上魏怀凌的眼睛。

　　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你。”

　　不知道是因为快要震破耳膜的音乐声激发的肾上腺素，还是太久不运动猛地随着音乐狂跳一通之后引发的低血糖，林初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晕眩，四肢在微微颤抖，脚下一软，身体往左侧歪下去。

　　魏怀凌接住她，把她身体扶正。

　　“你没事吧。”

　　魏怀凌额头出了些汗，几丝碎发黏在额头上，眉头微皱，显得整个人有些无措和慌乱。
　　林初眼前浮现出第一次见到他时候的样子，不自觉笑开。

　　“没事啦。”

　　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人群再次随着乐曲跳动起来。林初的目光也转回台上。

　　自己的表白就这样被无视了，魏怀凌有些失落，更多的还是懊悔，自己不该一时激动就在这样的时机这样的场合下仓促告白。

　　奏到副歌部分，是一首火爆全网的歌，所有人都在跟着唱。

　　指尖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一只手悄悄握住他的右手。

　　他转头看身侧的人。林初目不转睛盯着台上正在演奏的乐队，随音乐晃动着脑袋。
　　右手向上翻转，转为十指紧扣的姿势。
　　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演出结束，众人离场。音乐节散场时已经接近十一点。开办音乐节的园区离市区有三十公里，两人在园区门口等了二十分钟也没有打到回市区的车。

　　“怎么办，现在这个点肯定赶不上回去的高铁了。”

　　林初反复刷着叫车app的界面，看着上面前方排队100+人，很绝望地叹息。

　　“这是最晚一班车了，怎么办？”

　　“没关系，我们可以先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啊……那也只有这样了。”?“都怪我，没提前做好攻略，你明天应该不用上班吧？”

　　“没关系，”

　　魏怀凌看着林初如被太阳暴晒了一天蔫哒哒的花头，耷拉着脑袋，两手抓着手机焦虑得原地转圈。他从未见过这样喜形于色的林初，不由得笑了笑，给林初摘掉头上挂着的掉落散场时喷出的彩带，而后轻握住她两侧胳膊，止住她焦虑乱转的动势。

　　“我们过去排队，那边有回市区的接驳车，我已经买好票了。接驳车的终点就在火车站附近。我定了那边的酒店。这样咱们明天一早回去也比较方便。”

　　“我刚才看了车票，明天早上的票还有一些余票，我们现在过去排接驳车的队，然后你订明天一早回去的车票，好吗？”

　　林初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从喧闹的环境出来，耳边音乐震动引起的轰鸣声好像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安静了。

　　坐上接驳车，林初的大脑制冷剂循环了一圈后被降温重启，窗外沿街路灯一盏盏划过，音乐节上魏怀凌告白的场景逐帧复现。
　　林初靠在车窗上，双手交叉着，手指互相绞动。

　　她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她承认自己拉住魏怀凌的手时是因为当时的bgm太应景，她一时间被荷尔蒙冲垮了理智，她甚至开始怪她妈妈怎么把她生在热气腾腾的八月份，让她成为一个很容易冲动的狮子座。
　　她没忘记，是因为秦书的事情想要出来散心，却拉了魏怀凌一起来。现在还稀里糊涂地回应了魏怀凌的告白。

　　为什么会拉住他的手呢，林初也没想通。

　　因为心虚，林初一直没敢回头看魏怀凌。从一早出门就没有休息，汽车行驶在高速上，微微颠簸，疲倦袭来，林初就这样藏着不可明说的心事睡去。

　　“我们到了，快醒醒。”

　　林初被魏怀凌叫醒，醒来时正枕在魏怀凌的肩膀上，身上盖着魏怀凌的衬衫外套。迷迷糊糊地被魏怀凌引着下车，进了酒店，林初瘫倒在酒店大堂等待区的沙发上继续呼呼大睡。

　　魏怀凌自己去办入住。正是深夜，酒店的前台工作人员看林初打扮得热热闹闹又意识不清的样子，上下打量起看起来一副正人君子样的魏怀凌，立刻脑补了一出夜场风尘的戏码，警铃大作，丝毫不敢掉以轻心，赶紧叫来值班经理，上前询问。

　　“女士，您没事吧。您和这位先生是什么关系？”

　　“啊？”

　　林初半睁着眼睛，顺着工作人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前是魏怀凌高大的身影。

　　“啊，他是我男朋友。”林初嘟囔着说。

　　“那您需要过来刷脸登记入住哦。”

　　“哦哦，好。”

　　林初翻身坐起，鼓了鼓劲站起身，魏怀凌就站在身侧，林初有点起床气，没休息好的时候就更甚，在前台等着刷脸的时候让她觉得自己像在罚站，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魏怀凌身上。

　　魏怀凌定了两个房间，前台办入住的小姐姐心中暗自愧疚，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一个真正的正人君子。

　　回到云城已经是中午。魏怀凌下午还要到医院值班。

　　“你昨晚休息好了没，你下午还得上班，会不会太辛苦？”

　　林初睡饱情绪之后回想起自己随地发作的起床气，有点不好意思

　　“都怪我，没提前做好攻略。”

　　魏怀凌安抚式地搭了搭林初到肩膀，

　　“没关系的，我已经习惯了。我昨晚休息得很好，你别多想了。”

　　纵使林初对魏怀凌的感情仍在摇摆，但也不得不被他的时刻环绕的包容与温柔打动。他总能抚平林初焦躁混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