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程》久渠

7、追求者 魏怀凌

　　魏怀凌交完班，换了常服，回到输液室。林初的点滴还剩下半瓶，在身边陪同的三人脑袋聚在一起不停说着什么，林初在一边抱着抱枕垂着头睡着了。魏怀凌想，还好几个人聊天也没忘了给林初换药水，不然该回血了。
　　魏怀凌走到三人身边，“你们一晚上没睡了，如果太累了，可以先回去，等会我陪林初回家就行了。”

　　谭洛珞伸出左手食指比在魏怀凌面前摇了摇，眯着眼睛一脸鸡贼地说道，

　　“魏医生，你要追我们家初初的话，也要经过我们同意哦。”

　　魏怀凌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初的朋友们会那么直白，又笑开了，坦然答道，
　　“好。”

　　谭洛珞和孟易一一脸嗑到了的样子。

　　昨天晚上三人都喝得不少，又折腾了一宿，邓岐江和孟易一算是一夜没合眼，确实也都很疲惫了，于是谭洛珞加了魏怀凌的微信，走之前还给林初留了信息，

　　“魏医生说他送你回去，我们先回学校啦，你要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再和我们说哦。”

　　“和魏医生说也行，哈哈哈。”

　　药水滴完，魏怀凌叫来护士给林初拔拔针，管状的针体抽离血管的感觉将她从浅睡的状态唤醒来。

　　醒来后，看到信息，林初心说这三人就这样把她给卖了，真是好姐妹好哥们。

　　理智告诉她，这样并不合适，而打从内心深处，有魏怀凌一直陪在身边，心中安定。

　　急性肠胃炎来得快去得也快。从医院回来后，林初很快恢复到精神抖擞的状态。一个愉快的周末就这样在医院耗了一天，林初深感无奈。谭洛珞他们这几个不够意思的也不知道说在这陪陪她，林初躺在家里好不无聊。

　　回来的时候魏怀凌一路上都在细细碎碎交待她什么可以吃什么不可以吃，还和她科普了不吃早饭的危害。林初撇着嘴，眉头锁着，魏怀凌不经意侧头时看她一副皱巴巴的表情，神情微动，语气柔和了许多。看出她的抗拒，魏怀凌很识时务地停止了絮叨。

　　林初回到家里，换下去医院穿的那套衣服，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一觉睡到下午五点，手机的震动个不停，林初正做被客户催着交图的梦，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勉强睁开肿的就剩两条缝的眼睛，拿起手机一看，还好，不是工作消息。

　　是魏怀凌发来的信息。

　　“醒了吗？”

　　“现在可以吃一点东西了。”

　　“先吃点东西再睡。”

　　“家里有没有吃的。”

　　对面见她一直没回消息，发了个小猫敲门的表情包。

　　开始回消息，林初还没完全脱离梦中的阴影。一句句回着消息。

　　“刚醒。”

　　“好。”

　　“我等会煮个面吃。”

　　消息刚发出，没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初边往外走边费劲想了一下是什么快递，这个时间点来敲门。

　　把门打开，不是快递小哥，是魏怀凌，端了一碗飘着米香的白粥，和一杯水。

　　林初懵懵地接过食物，侧身放魏怀凌进来。

　　坐到餐桌前小口小口吃着白粥。

　　魏怀凌低声说着，

　　“你现在这个状态还不能吃面，先忍一忍，明天再吃。”

　　“哦。”

　　林初刚睡醒的嗓音嗡嗡的，拿起手边魏怀凌带来的水，喝了一口。

　　嗯，咸的。

　　煮得软糯的米粒在嘴里化开，林初的脑子清醒不少。

　　她垂着头，余光扫过自己穿着可笑的粉色小熊睡衣，搭在前胸的那片头发毛乎呲呲的，可以想象整头的发型是多么的糟糕。

　　完蛋了，自己这幅模样被一个对自己有好感的男人看见了。她还回忆起，凌晨在医院的时候，好像还用他的袖子擦了鼻涕。真是疯了。

　　抬头偷偷看坐在餐桌对面的魏怀凌，嗯，没什么太多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魏怀凌端坐在餐桌的另一头，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休闲随意的林初。林初搬到他家对面后，大概是因为进入职场，总是妆容精致，将头发打理得柔顺服帖，或是整齐地盘在脑后，穿着白色或者浅棕色的衬衫。

　　林初在懊恼时，魏怀凌在为窥见她另一面窃喜着。

　　妆容精致的林初很漂亮，卸掉妆容的林初也很漂亮。

　　林初觉得最近魏怀凌100分有99分的不对劲，虽然是邻居，但是偶遇的频次有些过高了。早上上班路上总是偶然碰到魏怀凌买了早餐给她带了一份，晚上加班加得晚了一些的时候会偶遇在附近散步的魏怀凌，然后很自然地约她去吃宵夜。

　　林初甚至问了一嘴，魏怀凌你是不是辞职了。魏怀凌说没有，只是巧合。

　　林初坐在工位上，捏着自己明显溢出裤头的肉肉怅然思考。这样下去能行么，这班越上越胖。没时间运动，还不定期被投喂。她想着必须要找个时间和魏怀凌谈谈了。

　　魏怀凌的意图昭然若揭，林初是个大脑发育完全的成年人，世上哪里会有那样频繁的偶遇，面对魏怀凌蹩脚的说辞，她满心了然。

　　只是，那天聚餐之后，秦书去而复返，一句话没有和她说又匆匆离开，她想不通，理不清。她没有梳理好自己对秦书的感情，又怎么敢去轻易回应魏怀凌。

　　这样对魏怀凌太不公平。

　　她其实想不通自己有哪里值得被喜欢，外貌达不到被人见色起意的程度，她分析来分析去也只能得出，魏怀凌是因为第一次遇见时的事情对她有滤镜。他大概觉得自己很勇敢，实际上的自己怂的不行，胆小如鼠。

　　林初的纠结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谭洛珞说，叶方琼和秦书告白了，秦书没拒绝。

　　谭洛珞给林初发信息时，林初正坐在工位上，改着客户发回的第三十六个修改意见，耳边响着张廷喋喋不休的声音，林初在她发来信息手机亮起的那一刻，视线短暂聚焦了三秒钟，看清了那短短的一句话，甚至都没有拿起手机。

　　林初并没有感受到多么深切的难过，只是觉得张廷的声音格外刺耳，眼前挑了又挑的色板明明都都长得一个样，到底为什么要出那么多版方案。

　　林初左手把着键盘，右手握着鼠标，手上的动作不停，眼泪却止不住哗哗往下流。

　　张廷正在激情昂扬地发表自己的艺术观点时，无法忽视的吸鼻子的声音打断了他，
　　低头一看电脑前眼泪糊了一脸的人吓了一跳。

　　“就这吧，挺好了。发给他们看。”

　　“你这咋了，行了行了不改了，就这吧。”

　　“他们再让改我就去现场给他们的漆全混一块，你别哭了，不让你改了，再不让你改了。”

　　林初一边抽泣，一边回答到，

　　“没事张工，我没事，我能改。”

　　林初的情绪爆发不知怎的唤醒了张廷的乙方尊严，方案发过去的同时，转身进到自己透明隔间的办公室里打了个电话，听不清在聊什么，但能看见肢体动作很大，声音很震得透明玻璃都在打颤。

　　手上这个咖啡厅的项目进展到中期，正是最忙的时候，林初每天加班到深夜，并没有太多时间去伤感这场暗恋的匆匆结尾。

　　一个月后，项目验收完，张廷很慷慨地给他们组放了三天的长假。

　　林初被工作塞满的大脑开始启动她的感情线。

　　哦，自己这样算是失恋了吧。没有太难过，心底剩下的只有烦躁。仿佛一个被名为暗恋的牢笼困在原地的小鸟，一朝囚牢破碎，却不知道翅膀如何扇动了。

　　林初甩甩脑袋，她想起最近周边城市这周末有一个阵容不错的音乐节，不知道还有没有票。她认为自己现在放声喊一喊会好一些。点开手机开始查看余票。

　　还好，没有碰到节假日，余票还有。

　　林初约谭洛珞和孟易一一起去。

　　“我失恋了，陪我出去玩。”

　　“你谈了吗你就失恋。”孟易一一如既往地嘴毒。

　　“初初抱抱。但是过几天我们要参加复试呢。”

　　那他俩去不去不成了，林初暗暗叹气，看来只能自己去了。

　　“还在加班吗？”

　　魏怀凌发来的消息。

　　前段时间天天加班，魏怀凌已经很了解她的工作节奏。

　　“没，”

　　林初从提交订单的界面切回微信，

　　“我们手头这个项目结束啦，最近都不用加了。”

　　很好，现成的搭子不就在这么。

　　“那个，要不要一起去音乐节？”

　　林初觉得自己有点渣，好像在拿魏怀凌当备胎。正要撤回，

　　那边已经回了消息，

　　“好，哪天？”

　　“就这个周六，在花城。”

　　“你……不用上班吗？”

　　林初暗地里希望魏怀凌那天有事然后拒绝她。

　　“没事，我可以和别人调班。”

　　那没办法了，林初晃了晃头，想要把脑子里绕来绕去的负罪感甩掉。

　　“那你把你的身份信息发给我，我买票。”

　　没一会儿，魏怀凌就把信息发了过来。

　　林初起了心思想逗逗他，

　　“那么干脆，你不怕我把你的身份信息卖了？”

　　“不怕。”

　　把身份信息输入到售票平台，林初注意了一下魏怀凌的出生年月，嗯，比自己大三岁。魏怀凌那么爽快地就把自己的身份信息给了一不知底细的自己，真的很担心他以后会被坏人骗。

　　魏怀凌很少休假，他自己一个人生活，家离医院近，医院有人需要调班的加班的都第一个想到他。他也没有太多需要请假的事情。好不容易请一次假，他们主任立马就批假了。医院的护士姐姐们还问了他请假干嘛去，看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只说自己和朋友有约。

　　这算什么理由，一听就不简单。医院的单身小帅哥终于春心萌动了，是一件很值得讨论的事情。上次和魏怀凌一起值班的护士姐姐，突然灵光一闪，

　　，“魏医生，是不是和上次你给送抱枕的那个女孩有约啊。”

　　魏怀凌没接话，低头继续敲键盘写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