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难题 段乔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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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乔做了个梦，梦里一个女孩抱着他，对他说“段乔，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段乔努力去看清她的脸，原来是薛妍。
段乔抚上薛妍的侧脸，“没关系的，我放你走。”
“哈哈哈段乔你吹了多久枕边风——”薛妍的脸变成周煦然那刻，梦境散了。
段乔戴起眼镜，看了眼表，六点十分。他穿好衣服，收拾完书包，在门口穿好鞋，然后撩开周煦然的蚊帐狠狠掐了一把周煦然的脸，转身就跑。
谁叫臭周煦然白天不安生就算了，晚上还要钻他梦里来的。段乔跑得飞快，一个没刹住就撞上了前边蹲在树下男生，撞得人家差点跪了。
段乔急吼吼道歉，蹲着的男生转过脸，是姬明藜。
姬明藜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像没脾气似的，笑着拒绝了段乔的医务室邀约，“只是可惜了那个小家伙，明明很难见到的……”
“什么小家伙？”
“是猫啦，小橘猫。偶尔会在这一带看到它，说起来，乔乔你跟它真的很像呢。”姬明藜笑着，站起身点了点段乔的鼻尖。
“道歉就不必了，但你可得多跟我说说话补偿我才行啊。”姬明藜缩回手，“或者如果你愿意的话在我身边撒娇喵喵叫也是完没有问题的哦。”
段乔耳根子有些发烫，他想说些什么证明自己跟猫存在很大区别，但又不知如何反驳，情急之下居然真的“喵”了一声。
段乔捂住了嘴，但是没有用，姬明藜已经听到了。
他似乎有些惊喜，笑容的弧度都比平时要大几分，“这么听我话呀段小橘。”
他凑近段乔，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段乔一时没想起躲开，反应过来时两个人的鼻尖都快碰在一起。
段乔呼吸的空气都是暖的。
太尴尬了。
“段乔，我杀了你啊啊啊啊啊”是周煦然的声音，他从段乔走来的那条路奔来，脸上的掐痕格外显眼。
段乔终于记起来要跑，“我，我先走了”说完也不等人回应，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转过身就开始了绝命狂奔。
姬明藜缓缓转身，望着段乔的背影。
周煦然路过他身边时姬明藜听见很大的一声“切”。
段乔情绪不高，默默背完了数学公式做了十道题，错了五道，又开始回炉重造。
他写完数学又开始背英语单词，想尽量让自己闲不下来。
不要停下来，不要想起薛妍。
段乔就这样麻木地学了一个上午，总算有点成就感抬头一看到俞枝渲的背影，不堪的记忆又涌上心头。
他和薛妍是在大专相识的，薛妍家里人生了病，辍了本科在校门口摆摊，做各种兼职，段乔听了些风言风语就格外照顾她生意。
薛妍也格外照顾段乔，会偷偷在段乔的普通手抓饼里加一个鸡柳，段乔疑惑目光投过来时她就会俏皮地眨眨眼，“学习那么辛苦，多吃点犒劳一下自己。”
段乔是很较真的人，别人对他的好他会一笔笔记在心里，层层叠叠就成了别样的悸动。
段乔不会追女生，他也没办法送薛妍贵重的东西，告白那天，他只送了一幅画，一幅他断断续续画了三个月的薛妍。
薛妍被重担折磨到近乎麻木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束光，不是凭空出现的，是段乔打进来的，她哭着答应了段乔的告白。
段乔第一个就把好消息告诉了俞枝渲，他等了半天，平时秒回的人这次却这么也没有回应他的喜悦。
等到段乔躺在寝室的床上已经睡着的时候，俞枝渲才施舍似的回复了一条“嗯。”
凌晨四点半，仅仅只有一个“嗯”
段乔和薛妍谈了两年恋爱，整整两年。他们感情一向很好，什么事都有商有量，从未红过脸。
薛妍唯一的亲人奶奶走的那天她依偎在段乔怀里又哭又笑，“她终于不用受苦了，哈哈，太好了……”
“段乔，我没有亲人了呜呜呜，我只有你了……”
段乔心疼地抚着她的脊背，眼泪无声地从眼眶落下。
他那时就在心里发誓，他要照顾薛妍一辈子。
可是三个月后，薛妍就有了新的家人。原来她是多年前走失的吴家千金，现在终于被找回，段乔替她高兴。
可没过多久段乔就高兴不起来了，吴挽，也就是在吴家的薛妍，跟他提了分手。
段乔那时候太年轻，也太不成熟，他红着眼不顾体面地质问吴挽为什么要分手，吴挽说家里给她选了订婚对象，她没有办法反抗。
其实这不能怪吴挽，吴家的孩子并不少，她又是本能处于劣势的那个。
段乔的身体垂落下来，他被分手了。
这次他仍然第一时间给俞枝渲发了消息。
俞枝渲回得很快，“别哭，段乔，你值得更好的。”
段乔说他不要更好的，他只要薛妍。
俞枝渲又不回话了，直到第二天晚上，段乔接到他发过来的定位。
“过来，段乔。”
段乔过去了，他靠俞枝渲的名字顺利进入了晚会大厅，就看到吴挽搂着俞枝渲的手，两个人亲密无间。
段乔冲上去跟俞枝渲扭打在一起，可是他太孱弱，很快就被制服。
俞枝渲顶了顶破皮的上颌，居高临下地对被保安控制住的段乔说“你真是个废物，像条狗一样，勾勾手就会自己爬过来。”
“你也真是个蠢货，就那么放心我，那么放心薛妍。”
“你真的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段乔？”
段乔碎掉了，在那晚碎成一片一片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是恨意在驱动着他的身体。
往后的很久，段乔都在憎恨着俞枝渲，即便最后俞枝渲并没有跟吴挽结婚。
这恨意太深切，成了横亘在段乔人生中的一根刺，快要把段乔逼疯。
所以段乔只能逼自己不恨，逼自己释怀，逼自己遗忘。他一遍遍地自我催眠，似乎真的有了点成效，有了那么一点点摆脱阴影的希望。
然后突如其来的车祸又把段乔的努力彻底粉碎。
段乔想着愤怒着滔天的恨意在胸中翻滚着。
突然一个冷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愤怒。
“段乔，太难了就换个题做，不要抱着一个死磕。”
是林郢程。
估计是看段乔对着物理试卷发呆太久，或许是责任心驱使着他去关心段乔。
他把段乔停在中档题的试卷翻了个面，又是一套新试卷。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只是盯着段乔，示意他动笔。
段乔也不说话，把笔杆子捏得嘎吱作响，他想逼着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题目上，可半天都看不清密密麻麻的题干。
段乔把笔放下了，他像是赴死一般对林郢程说，“你有空吗？”
谁都好，谁都行，只要来个人，来听他说话，来让他不要再那么悲伤，不要再那么恨，别的怎么样都好。
林郢程不再写卷子，他放下笔，厚重镜片后炽热的目光打在段乔身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林郢程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因为一个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同桌，仅仅只是皱着眉的同桌，居然放下了学习。
他没有在意段乔的义务，可还是替他翻到了新的一页；他也没有了解段乔的欲望，可还是放下笔去倾听。
段乔实在是脆弱的，崩溃的，绝望的。林郢程讨厌脆弱，讨厌崩溃，讨厌绝望，讨厌一切弱小，一切不可控。
可他不讨厌段乔投向自己时求救的目光。
“如果，我是说如果和你相互扶持走过艰难无光时期的朋友，他最后背叛了你，还把你踩到脚下碾碎，狠狠地羞辱你，你会怎么办？”
林郢程皱了皱眉，“谁欺负你了，段乔。”
段乔摇摇头，“但是你发现自己回到过去了，回到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这时候你又要怎么办？”
林郢程沉默了片刻，段乔盯着他的眼睛。
[你还是拿点难题给我做吧]
段乔肯定自己读出了这样的信息，他埋下头，错开了林郢程的视线。
可是林郢程没有说这样的话，他的话非常不林郢程。“那就恨他，段乔，你总要允许自己去恨。”
眼泪突然夺眶而出。
可是段乔却笑了，他说“林郢程，你真成熟。”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未长大，极力伪装起来的成熟也仅仅是止于薛妍离开自己那年。
在那之后段乔沉浸在纠结难平里用尽所有力气去自我宽慰，死死钻进了那个名为背叛的牛角尖，以至于他的心智从未成长。
林郢程朝段乔递来纸巾，他有些慌乱，想凑近段乔，腰杆却这么也弯不下。
段乔没有接，任由泪水滚落。
他在允许自己难过，允许自己哭。
“林郢程，我是不是做得很好？”段乔歪了歪头，露出圆钝的虎牙，朝林郢程笑。
“林郢程，谢谢你。”
林郢程差点溺死在段乔的笑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难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