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再见 林郢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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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郢程不是很喜欢段乔，或者说他讨厌一切弱小的东西。
段乔声音很小，段乔成绩不好，段乔喜欢偷懒，段乔依赖翟辛，段乔天天傻笑。
现在，段乔在他心里还多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段乔喜欢勾人。
林郢程觉得自己看破了段乔的诡计，推开人软热的白肉，说了一句“无趣”，转身抽离。
段乔还没从被人嫌弃的现实中缓过来就听到上课铃的响起，他愣愣地坐回座位上，像被人勾了魂。
翟辛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拍拍段乔的背，“你别管他，他平时不这样，今天不知道发的什么洋风。”
“嗯”从鼻腔发出的黏黏腻腻的回复。段乔没转头，耷拉着脑袋，在草稿纸上画流着眼泪的小人，没一会像是觉得画得不好，又拿着橡皮擦擦掉。
他不敢去问林郢程是不是讨厌自己，答案似乎显而易见，可是他又不太甘心这样被自己男神厌恶。
翟辛下课为了跟段乔说上两句找了段乔很多次，围着人的桌子转圈，段乔都戳一下动一下，一直都没什么反应。
剩下的几节课段乔是睡过去的，他心里堵得慌，放学了才被翟辛拍起来，不一会又迷迷瞪瞪睡着了。
“我们乔乔怎么趴在桌子上舍不得走呀。”
很有辨识度的清越声音在耳畔响起。段乔大发慈悲睁开了圆眼同面前人对视。他没戴眼镜，眼睛水润润的，姬明藜看他像隔了一层雾。
段乔被人扰了清梦，也不恼，慢慢戴上眼镜，想和姬明藜眼对眼认真拒绝乔乔这个亲昵的称呼，视线却不受控制粘上了他嘴角那颗痣。
段乔总觉得那痣眼熟，连带着姬明藜这个人也让他有种熟悉感。
姬明藜注意到段乔桌上的画了，他挑眉，“怎么又在画，不怕你妈妈给你把腿打断了？”
“我妈从来不打我的……”
“她只羞辱你是吧？小废物乔乔。”
段乔涨红了脸，“姬明藜，我们很熟吗，你，你怎么……”
姬明藜瞪大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夸张地说，“乔乔你真是好样的，咱们俩可是志同道合的画友啊，你这就把我给忘了？”
段乔有些懵，他努力地在记忆之海里逡巡，好不容易抓住零星闪过的几个画面，都不太美妙。
姬明藜……姬明藜……
等等，不会是……
段乔上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他总是被辜负的那方，只有一个人，他只愧对一个人。
和他一起画画的姬明藜。
他们在高中相识，按道理来说段乔这种普普通通的人跟狂拽酷霸帅的社交恐怖分子姬明藜是不大可能有交集的。
可是段乔总被作弄。同学要作弄他，俞枝渲要作弄他，太阳要作弄他，连命运也要。
姬明藜发现了段乔桌上的动漫小人，他的桃花眼弯弯，嘴角的痣跟着嘴巴的弧度跳动，像是活了一样。
他说段乔，你也喜欢画画呀。
段乔怕被人看见，平时都会把画藏得好好的，只是一时疏忽忘了收，就被人看到了。他急急忙忙想将画抽出来塞怀里，被姬明藜拉住手。
“很好看呀，我也喜欢画画，我们可以一起画的，班上刚好都没什么人画呢，你可以教教我。”
段乔被夸得脸燥，他埋着头，露出来的耳朵热得彻彻底底。
姬明藜说，我们做朋友吧，好不好呀，段乔？
段乔摇摇头，又点点头，把姬明藜逗笑了。
然后段乔就稀里糊涂和姬明藜成为了朋友。
姬明藜家境很好，妈妈有四分之一的俄国血统，于是他也生得高鼻深目，让人不自觉被他吸引。
只是他家教很严，家里不让他将过多心神分到这种小家子气的活动上，严格要求他好好培养小提琴等等一系列高雅情趣。
所以段乔和姬明藜的关系是个秘密。
他们会在回寝室的路上一起走，聊动漫，聊画画技法，聊穆夏。
姬明藜总是很专注地看着段乔，温柔地，鼓励地引导段乔表达自己的观点。
像段乔走在他的世界中心。
这种感觉很奇妙，段乔像第一次被人看到了，在姬明藜面前他会卸下所有防备，吐豆子似的说出一句又一句没营养的话。
这样的关系本来是弥足珍贵的，可以走向一生的关系。
可是段乔被自己的嫉妒心毁了。
高三尾巴的某天姬明藜向段乔展示了自己想要参加某个竞赛的作品，他向段乔说了自己的野心。
这个比赛是一个在全国范围内都很有名气的美院承办的，如果姬明藜拿到名次，他就不用听从父母的安排去出国学习那该死的金融，而是从事自己喜欢的美术了。
他绘声绘色地说着自己对未来的希冀，段乔被他的情绪感染，同时也被那张画感染。
那么好的画，一定是可以获奖的吧。说不定，说不定姬明藜可以就这样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段乔为他高兴。可他更嫉妒。
姬明藜明明已经有很好的家世了，乖乖继承家产就好了，美术，他有很高的天分是没错，那当个爱好不就可以了？为什么非要和那些靠着美术翻身的人争，为什么……非要和段乔争。
驳杂的感情裹挟着段乔，他想着自己半吊子的成绩，想着母亲让他断了民办本科的念头。这些把段乔逼成了怪物。
段乔也偷偷报名了那个比赛，他按照记忆里复刻了姬明藜的笔触，他心里还有丝丝侥幸，他要赌。
如果姬明藜先上场，段乔就会中途退赛。但是如果，如果是他先呢？
那是命运女神头一次眷顾了段乔，段乔会欣然接受。
命运的指针最终指向了段乔。评委对他的画大加赞赏，姬明藜坐在等待席上，红了眼眶。段乔不敢和他对视，他甚至不敢偷看姬明藜。
段乔再抬眼的时候姬明藜已经走了，等待席上空空如也，属于姬明藜的位置上什么都没有，包括那副被段乔剽窃的画。
段乔最终拿到了名次。道德感和喜悦轮番冲刷他，让他痛不欲生。但是没关系，至少他得到了。
段乔冲回家，他难得抬头挺胸，告诉母亲，大学他将会去美院学习。
母亲接过段乔手里的获奖证书，笑得合不拢嘴，细看之后眉头又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远？”
段乔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不，不远的……”
“不行，太远了，让我怎么照顾得到你？爸爸妈妈年纪也大了，这可是四年啊，绝对不行！”
段乔的世界破碎了，他的心尖叫着，呐喊着，一寸寸崩裂着。
可他只是小声说“不，我要去，我要……”
母亲将获奖证书砸在段乔身上，“你怎么这么任性！段乔，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去，你去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段乔最终还是只上了个大专。
姬明藜被他父亲家法伺候，勒令毕业之后前往德国留学。
拿毕业证书那天雨下得很大，段乔看着姬明藜，姬明藜还是在人群中，他被簇拥着，笑着，闹着。
“明藜，拿完东西你就出国了吧？”
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和段乔无关。
“嗯。”段乔看见姬明藜嘴角的红痣跳动着，跳动着，心跳落空了半拍。
姬明藜突然转向段乔，他朝段乔走来，依旧噙着笑。
他在对身后的人道别，走到段乔面前时他顿了一下，用很小的声音对段乔说，“再见”
再见，我的朋友。
“怎么这样看我啊乔乔，我有这么好看吗？”
红痣，又是跳动的红痣。鲜活的，艳丽的。
段乔抱住了面前面容姣好的少年，他环着姬明藜白皙的脖颈，头埋在人的肩侧。
姬明藜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停留在了肩上。
他拍段乔的背，听段乔一声声宛若蚊吟的道歉。
段乔说对不起，姬明藜对不起。
姬明藜笑不出来了，无可否认的，他的心跟着段乔揪紧了。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安慰这样脆弱的段乔，即便他的脆弱突如其来显得有些无厘头。
可是脱口而出的却是更加无厘头的“没关系，我不怪你。”
姬明藜感觉自己变得和段乔一样怪怪的了。
他抚摸段乔毛茸茸的后脑勺，觉得怀里的人像只猫。
于是姬明藜突然破土而出不知来处的释然又被逗弄的兴味寄生，他像哄家里新生的小猫一样哄段乔，“乖了，我在，我在的。”
“嘎吱——”教室门被人拉开，段乔本能想拉开距离，却被白皙的手不容置疑地按回去。姬明藜本能危险地眯起了眼。
“是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