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是魏凛 ...
-
闵臻陷入了一个久违的拥抱。
温暖的。
惶然的。
耳边响起男人低沉的,略显沙哑的声音。
“臻臻。”
隐隐还有些颤抖。
闵臻不确定他是不是还说了别的话,只是在几秒之后,又听到他喊了一声“臻臻”。
他慢抬手,抱上他的背。
像曾经每一次的拥抱。
那么至情至爱。
却又不够用力。
魏凛跟着闵臻进了屋,很紧凑的一居室,各种设施看着都比较陈旧,但屋内收拾得很整齐干净,生活所需品一应俱全,只是很冷清。
闵臻换好拖鞋后取了一双给魏凛。
魏凛的脚比他宽大一些,穿上他的拖鞋有些局促,闵臻多看了一两秒起身见他丝毫没有不适感,便没有开口询问。
魏凛带了一个很大的银黑色行李箱,静静地立在门口,像一座冰冷的石碑。
他在打量自己住的地方。
他目光游走到墙上那张合照上,停了下来。
闵臻也看过去。照片有些泛黄,背景是是一个老旧小区的院子,露出的楼栋墙皮脱落,地面色块斑斑,正中央有一棵茂密碧绿的榕树。他的爷爷奶奶坐在前面,爸爸妈妈站在后面,爸爸抱着三岁的他,每个人都笑得很幸福。
他收回了目光,也不去看魏凛是什么表情,只说:“我先去洗澡,你随便坐。”
魏凛点了下巴,说“好”。
闵臻去卧室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他洗了一个漫长的澡,而在这漫长的时间里,脑海里不由自主地、短暂地回溯了几个片段。
[这是爷爷和奶奶,后面的是爸爸和妈妈,我这个时候应该是三岁。]
[嗯。阿姨很漂亮,你长得像阿姨。]
他像是夜梦惊醒般猛然回神,眼睛睁得大大的。
温热的水从额头流进眼睛,又从眼睛流到脸上,流到地上,流进排水口,流进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闵臻双手抹了一把脸,眨了几下眼睛,惶然变成了迷茫,又渐渐归于沉寂。
他平常而又机械地换了衣服,开始思考今晚要做什么菜。
啊,多了一个人,可能要多煮点饭,多炒点菜了。
他从浴室出来,发梢悬挂的水一滴一滴往他光洁的肩颈上砸,刚刚还很温热的水此刻已经非常冰冷,每落下一滴,某处的神经都忍不住很细微地瑟缩一下。
魏凛没有在客厅,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立在原地踟蹰,直到那具高大的身影从他的卧室走出来,看到他后,面部冷硬的线条变得柔和。
闵臻和他对视不过两秒就把目光落了下来,嗓音还带着点潮气:“我、我去做饭。”
他刚一转身准备去厨房,手腕就被扣住了。
魏凛的手心总是很热,像是一张暖宝宝贴,温度浸透皮肤,将里面的血液也加温。
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却总是让闵臻再离开不了半步。
“过来,我给你吹头发。”他说。
闵臻抿了抿唇,低声说:“没关系,我先去做饭。”
“不用做饭,我点了外卖,先过来吹头发。”魏凛直接双手扣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沙发走,声音很温柔地哄了一声:“乖。”
闵臻指尖蜷了蜷,被动地被按在沙发上坐好。
“吹风机在哪儿?”魏凛问。
闵臻指了指浴室,“在浴室的壁柜里。”
魏凛说了“好”,去浴室拿吹风机 。
出来的时候,闵臻已经从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变成蹲坐在地上的姿势,他双手抱着腿,有些呆呆地望着前方。
魏凛的眼神更柔融了些。
他走过去,将沙发上一个抱枕递给他,说:“垫在下面,直接坐在地上会着凉。”
闵臻没有接过抱枕,而是说:“地面很脏,我好几天没做卫生了。”
魏凛弯了点笑:“没关系,我明天会洗干净。”
他单手穿过闵臻前胸,将他捞起一些,把抱枕放置在他臀下,又稳稳把他放下去。
吹风机发出有些响的噪音,温暖的风扑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
魏凛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指腹时不时轻柔地揉按他的头皮,舒服得让他有些恍惚。
[头发有些长了,要不要我帮你剪短一点?]
[咦,你会剪头发?]
[会,以前在理发店打过工。]
[唔……好吧,但你不要给我剪太丑了。]
“好了。”
噪音停止,魏凛收好线把吹风机放到一边。闵臻正盯着前面电视机里自己黝黑的倒影发呆,忽然感觉胸骨两侧被禁锢了一道力量,接着身体一轻,他被魏凛捞起来坐在了沙发上。
坐在了魏凛身前。
魏凛双手抱着他的腰,前胸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两人相贴的地方让闵臻觉得很烫,像是靠在一个燃烧的火炉。
魏凛下巴枕在他肩膀上,先是侧首重重嗅了一口气,接着手上的力道收紧,脑袋深陷他颈窝,像是把他整个人都嵌在他身体里了。
“臻臻。”
他又听到魏凛喊他。
“我好想你。”
闵臻不知道是不是智齿的疼痛影响到了听觉,从出电梯开始什么声音都显得不真切,像是浸泡在水里。
像是幻听。
有温热柔软的东西粘黏在他的耳后,停留了一两秒,像试探般一点一点往他脸侧蜿蜒。
闵臻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他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牵连着每根骨头和神经的线忽然就绷直了,让他一动也动不了。
他紧紧地盯着漆黑电视屏里倒映的重叠在一起的黑色影子,像是每次他梦到很美好的画面时,突然出现的会吞噬美梦的梦魔。
温软的东西游走到他唇角,那根线绷得更紧了,紧到仿佛再多半毫米,就会断裂。
咚咚。
大门传来敲响声,唇角的那点温软明显地顿了顿,接着远离几厘米,湿热的气息扑过来。
“应该是外卖到了,我去取。”
魏凛把他抱到旁边坐好,起身去开门。
闵臻背对着他,重重呼吸。
魏凛点了四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
是他住在和乐小苑时,爱吃的。
他们分坐在茶几两边,吃着热气腾腾的外卖。
魏凛给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语气有种久违的模糊:“多吃点肉,你瘦了很多。”
闵臻顿了顿,慢吞吞点头,说“好 ”。
魏凛一直给他夹菜,他都照单接收地吃了。
吃了大半碗饭后,他一抬头,看到魏凛嗜着笑一直盯着自己,碗里的饭都没动两口。
“你也吃。”他有些生疏地说,像是思索了下,也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给他。
魏凛眼底的笑意深了点,嗓音很是温柔:“好。”
闵臻没有拒绝魏凛添到他碗里的每一口食物,不知不觉就吃了很多,肚子都变滚了。他摸了摸,有些难受地靠着沙发上。
魏凛收好垃圾拿到楼下去扔了,回来的时候看到闵臻双手捧着肚子盯着空气发呆,眼神本能地就变得柔和。
他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双手圈住闵臻的腰,歪着上半身,脑袋枕在他肩上,喊了一声“臻臻”,却没再说什么。
闵臻就这么让他抱着自己,也不说话,也没什么反应。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雨短暂停了一会儿,接着又以更大的阵势泼洒下来。
浴室里的水声都被嚣张的雨声掩盖,闵臻静静看了一会儿浴室的方向,起身回了卧室。
魏凛在十分钟后回到他身旁,没有一丝赘余,掀开被子就躺在了他身后。
腰上很快缠上一双有力的臂膊,后背贴上滚热的身躯,刚沐浴过的带着潮气的山茶花香不由拒绝地融进了他的每一寸呼吸。
“臻臻。”
那双手先是丈量一般圈了圈他的腰,接着掌在他胯骨上感受了会儿,又摸到他的手臂,用拇指和食指圈着他的胳膊一路下移。
他的手碰到了手腕上的金属和皮制物,奇怪问:“手表怎么不摘?”
闵臻滞了滞,磕巴说:“忘、忘了。”
魏凛握着他的手从被子里钻出来,说:“我给你取了吧,免得睡觉被硌着。”
闵臻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猛地抽回手,像是被吓到,又像是夺回什么珍贵的东西,用另一手牢牢捂着自己的手表。
“臻臻?”
魏凛唤了他一声。
闵臻没有回应,死死地护着自己的手表。
魏凛起身要看他,被闵臻一句又急又快的“不用了”挡了回去。
“我喜欢戴着睡。”他说,“不会被硌着的。”
魏凛看了看他,躺了回去。
“好。”
他双手重新圈回他的腰,仍是先前的力度,但没有再思念般地去回忆他每一个部位,自然也不会再触碰到他的手腕。
闵臻的呼吸有些紧促,在这绵长的夜里显得很可怜。
魏凛假装不知道。
“明天几点上班?”他似是随意地问。
闵臻迟滞了小几秒,慢慢回答:“九点。”
“好。早餐想吃什么?”
“都、都可以。”
“三明治配牛奶可以吗?”
“可以的。”
“好。要带午饭去吗?”
“不用的。公司有食堂。”
“好。几点下班?”
“五点半。”
“好。下班我去接你?”
“不用,我坐地铁很方便。”
“好。我等你回家。”
闵臻反应慢了那么一小会儿,才“嗯”了一声。
“乖。”
魏凛音色显得愉悦,夸了这么一声,偏头亲了下他的耳朵,又将他抱紧了些。
漫长的阒静让时间显得很缓慢,闵臻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再说话。
外面的雨声小了很多,没有月光的夜晚黑得仿佛一个幽闭的密室,吞没了视觉,吞没了听觉,吞没了能感知的一切。
闵臻慢慢松懈了对手表的护卫,他摸了摸光滑的皮质表带,表情略显迷茫。
感官反馈的每一个独身一人不可能有的信号都在告诉他,是他。
——是魏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