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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长剑断折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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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有十重天。
十重天是禁区,非召不入。
碧落与坤灵两位天尊在此闭死关,镇守天道气运,他们的一呼一吸,便是三界的日出与月落,万古流转,高高在上。
九重天是统御中枢,帝君们在此议事,一言可定万千生灵的生死,八重天巡游监察三界,七重天的北斗七星台上,七位星君日夜推演命盘,六重天是上神们的清修地,五重天执笔管事,四重天以下各有司职,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至于三重天的神官、二重天的神兵,以及那一重天南天门外,连品阶都没有、依附于神族生存的仙族与妖族,在这浩渺无垠的天界里,他们连蝼蚁都算不上,不过是神明脚下被风卷起的尘埃,生灭由天,无人垂怜。
三百年前的那场神魔大战,便是这样一场让底层生灵涂炭,让高高在上的神明也喋血的大劫。
魔界至尊撕裂万年封印,百万魔军倾巢而出,直逼三界交汇的“天渊”。
天渊若破,凡界将沦为修罗炼狱,天界那十重祥云亦会被魔气染透。
战报如雪片般飞入九重天,议事殿内,平日里高谈阔论的帝君们愁云惨淡,十重天迟迟没有法旨降下。
就在天渊防线即将全线崩溃、魔军即将长驱直入之时,一柄流转着霜雪寒芒的长剑,横在了天渊之畔。
那是神族战神,白愉帝君。
那一战,打了整整四十九天。
白愉一人一剑,硬生生杀穿了魔界的十二道连环大阵。
他那一身从不染凡尘的白银战袍,最后被魔血浸透,结成了暗红色的硬痂。
他手中那柄陪了他数千年的本命长剑,崩出了数个触目惊心的缺口,但剑锋上的杀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凌厉。
“白愉!退回来!魔尊在结死阵!”
八重天的巡游真君沧溟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一把卷了刃的刀,在乱军中声嘶力竭地怒吼。
他身旁的翠微真君一枪挑落一头魔将,眼眶急得通红:“帝君!天渊核心快塌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漫天狂暴的魔气中,白愉没有回头。
他的神格在之前的鏖战中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神力如同破漏的沙漏般飞速流逝,但他知道,今日他若是退了,身后那十重天,便会沦为一片焦土。
“破。”
白愉薄唇轻启,吐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字。
长剑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白虹,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直直刺入魔阵中枢。
魔尊发出一声震碎星辰的咆哮,胸腔内的魔丹被剑气彻底贯穿。
在即将彻底湮灭的最后一瞬,魔尊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爆发出疯狂的光芒,他引爆了残存的全部魔力。
“轰——!”
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将半个天渊掀翻。
白愉首当其冲,护体神光在狂暴的魔气下如薄纸般被撕裂,剧烈的痛楚从神魂深处炸开,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神格彻底碎裂的声音。
随后,他像一只折了翼的孤鸟,被那股无法抗拒的狂暴余波卷出了天渊,直直向着凡界坠落。
狂风在耳边呼啸,视线被鲜血染得一片猩红。
他穿破了云层,越过了罡风,带着燃烧的天火与残存的魔气,如一颗陨落的流星,砸向了凡界南麓的无尽荒山。
“咚——!”
他在一片焦土中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惊起了漫天飞鸟。
白愉静静地躺在坑底,浑身骨骼尽碎,心脉已断,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流淌,渗进了冰冷的泥土里。
他睁着眼,看着灰蒙蒙的天际,心里却什么都没有。
他不觉得疼,不觉得怕,甚至连斩杀魔尊、拯救三界的胜利喜悦都没有。
在神格碎裂的那一瞬间,他仿佛把这世间所有的感知,连同心跳一起弄丢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即将陷入永恒的黑暗。
神界惨胜,魔尊陨落,魔神退兵。
战神白愉被搜寻的神兵在凡界南麓找到,带回九重天。
在十重天两位天尊的联手施救下,他堪堪保住了一条命。
命是保住了,但碎裂的神格再也无法复原。
他依旧端坐在九重天的太微星枢殿,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君,但他丧失了七情六欲。
他不再会有喜怒哀乐,不再知道什么是爱恨,什么是痛,什么是悲悯。
他依旧完美,依旧强大,却变成了一柄冰冷、没有剑魂的兵器。
十重天,碧落天尊隔着云端,看着九重天那个孤寂的白色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为了这位为神界流尽鲜血的战神,他向三界发下了一道通告:
凡能治好白愉帝君者,神族人享有一生的荣华富贵,仙族人直接摆脱仙籍晋为神籍,妖族人可在神界自由通行。
通告发下后,神、仙、妖三界彻底沸腾。
数不胜数的“神医”“大夫”挤破了南天门,个个都声称自己能治好帝君的顽疾。
有人用尽了天材地宝,有人用最极端的雷刑试图刺激他的神魂。
然而,两百年过去了。
三百七十六个大夫折戟沉沙,白愉帝君依旧性情凉薄,无欲无求,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碧落天尊放弃了,白愉自己也不抱任何希望了。
三界也渐渐把这位没有感情的战神,当成了一个象征神族威严的摆设。
时间如白驹过隙,又过了一百年。
凡界南麓。
三百年前曾被战火烧成焦土的地方,如今已经重新长满了漫山遍野的花草。
一株生了数千年灵智的深红山茶,在晨露中缓缓化出了人形。
他穿着一身冷色调的深红仙袍,眉眼凌厉,透着股不好惹的尖酸气。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指,冷笑了一声。
他好不容易熬了上千年,眼看就要彻底稳固仙籍了,结果呢?
他低头摸了摸腰间那块裂开了一道深缝的玉牌。
这是三百年前神魔大战时留下的病根。
当年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族在天渊打得昏天黑地,余波震碎了南麓的灵脉,他当时还没彻底化形,被波及后浑浑噩噩睡了一觉,醒来仙籍就碎了,修为倒退了整整三百年!
这笔烂账他找谁算去?他找不到。
可就在几天前,他在凡间睡得好好的,一个下凡历劫的神族不知遭了什么报应,一具死尸直挺挺地从天上砸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的本体上,压断了他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枝干不说,还砸碎了他三片叶子!
都胜当时气得差点当场化形把那尸体扬了,但他仔细一看,那死尸身上的战袍虽然破破烂烂,但隐隐透着九重天神族的威压。
九重天的帝君?那肯定比当年那些害人的神族有钱有势吧?
既然碧落天尊发过“治病换神籍”的通告,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他要连本带利地把这三百年的亏空全讨回来!
都胜冷着脸,从袖中抽出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状纸,抬起头,遥遥望向南天门的方向。
他踏上白玉云阶,一步步走向了那高高在上的十重天。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扣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