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人间遍地烟火 而我被万人朝拜 你们求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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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天降异光，美的出奇。
“快快，快看！”肖瑶指着远处天边蓝绿相间的光彩，催促着正在屋内打盹的谢堂燕，“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极光啊！好漂亮！”
屋外人声鼎沸。
“天降祥瑞！”
“快，快跪拜！是天神显灵啊！”
那光似烟火，余烬点点散落于天地之间，好似星海陨落。所落之处，繁花似锦，一片春意盎然。
谢堂燕抬眸，看向窗外那炫彩的天空，喃喃道：“泽被众生吗……”
肖瑶挤入人群，拉着陌生乡亲的手，与他们围成一团，欢呼雀跃。
心中的阴霾消散殆尽，那些快乐却微不足道的小事反而填满了空缺。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谢堂燕揉了揉心口，感受着更加强健有力的心跳，仿佛她还能够活个上百上千年。
老丈人故去前将宅子留给了谢堂燕。他一生无儿无女，将谢堂燕当做世上最后的亲人。
青石巷依旧热闹。
老宅内却愈发无趣。
谢堂燕收拾好行礼，顺手拿起枕边的那块破石头，迈出门槛。
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把拎出正看皮影戏看的入迷的肖瑶，将那块破石头扔给她：“该回去了。”
肖瑶不情愿地扯了扯谢堂燕的衣袖：“再看一会儿嘛。”
谢堂燕不像江小微那般说一不二，她做不到那般坚定。于是她倚靠着一旁的柳树，从腰间取下从师父那偷来的酒葫芦，抿上那么一口，还是那个味道。
苦涩回甘。
鸣玉山常年云雾环绕，它高耸入云，直指苍穹，因此被称作仙山。
千百年前，是世人皆知的修仙之地。无数人为追求长生，慕名而来。
然而后来，渐渐成了口耳相传的传说。
再次回到当初仙人摇指的仙山，回到初遇的地方，难免会触景生情。
谢堂燕依旧是那个少女，是那个贪生怕死、不思进取的小女孩，是那个深藏心事、笨拙木讷的小女孩，是那个时常自卑、时而疏离的小女孩……
而鸣玉山却不再是当初下山时的鸣玉山。
它没有云雾，没有茂密的丛林，没有悠闲生活的动物。
没有存在过的痕迹。
肖瑶和谢堂燕发疯了一样寻找。
一无所获。
“师父！师父！”
谢堂燕站在山顶，朝着远处环绕的一重又一重山呐喊。
山却只知道捉弄，模仿她彷徨无助的口吻，一遍又一遍道：“师父！师父！”
一到天雷直击而下。
来不及躲避，谢堂燕使出全身的力气，与肖瑶一同抵挡。
然而，依旧是五雷轰顶。
电流迅速蔓延全身，五脏六腑宛如在烈火中灼烧。嗓子被刀片割开般，甜腥的血迅速上涌，流出嘴巴，喷出鼻腔。
每一寸经脉都在一点一点的断裂，每一处骨头都被碾碎成泥。
她动弹不得。
她无法张口。
她意识清醒。
疼…好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啊！
受不了，要受不了了！
让我死掉吧！求求了，让我死掉吧！
妈妈……
每一寸断裂的经脉都在一点一点的愈合，每一块破碎的骨头都在重新凝聚，每一寸火烧的肌肤都在逐渐冷却……
可死亡却从未真正到来。
在梦里，她轻轻剥开帘幕，母亲依旧坐在梳妆台前为自己挽发。
同记忆里的一样，那般年轻。
母亲朝着铜镜笑眼盈盈，看着镜子里正注视着自己的女儿。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四周寂静。
她的身体完好无损，连痛感也全无。
是死了吗？
谢堂燕翻身下床，环顾四周，周遭的一切是那么熟悉……
是那座老宅。
肖瑶呢？她心中一紧。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老妪端着一碗桂花糕缓缓走来。
“你醒啦？”老妪递来一块桂花糕。
谢堂燕警惕地看着她，接过那块桂花糕，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是那么熟悉……
老妪看着目光呆滞的谢堂燕，笑出声来：“怎么，老了就不认识啦！”
谢堂燕猛地惊醒，一把抓住老妪干瘦的胳膊，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肖…瑶师姐？”
肖瑶抹去她眼角的泪珠：“多亏了那石头，不然我早就灰飞烟灭了。如今成了凡人反倒是了却了心愿。”
谢堂燕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没有岁月的痕迹，没有时光的斑驳。她依旧是那个少女。
而身边的人却早已物是人非。
肖瑶背对着她，洒脱地挥了挥手：“但能斗薮人间事，便是逍遥地上仙。”
谢堂燕望着肖瑶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终于明白，这世上，再也没有修仙一说了。
所谓的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
凡人经历生老病死，化作白骨黄土，顺应的是天地定下的寿元轮回；而仙道偏要斩断凡尘寿数，夺日月精气，挣脱的是天道轮回的桎梏。
故而天道降下雷劫，是在收回被修士偷走的长生；天道降下心魔，是磨灭修士不甘认命的道心。
一切破坏秩序的行为，终将被抹零。
而她，天煞孤星。便是要她长命百岁、千岁万岁，与天地同寿。
她将被迫走过无数个朋友的生命年轮，看着他们从青春年少到白发苍苍，再到黄土一抔。而她，只能永远年轻，永远在无尽的岁月里，独自咀嚼这份被天道“宽恕”的残忍。
那些曾与她并肩看皮影戏的乡亲、那些在青石巷里叫卖的小贩、那些曾与她一同仰望天降异光的少年少女，早已化作史书里寥寥数笔的尘埃。唯有谢堂燕，被时光遗忘在了原地。
她是修仙时代最后的落脚。
如今成为庙里供奉的，唯一一位真神。
今日又是祭神大典。
谢堂燕站在神庙巍峨的阴影里，仰头望着那座用整块白玉雕成的巨大神像。神像眉眼低垂，悲悯众生，与她记忆中那个贪生怕死、笨拙木讷的自己，没有半分相似。
“真神庇佑，泽被苍生！”
“小宝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希望老爷子能万寿无疆哈哈！”
“听说求姻缘也管用呢！”
烟雾缭绕，鼎沸的人声如潮水般涌来，震耳欲聋。无数信徒手捧高香，虔诚地跪拜在白玉台阶之下。人们在她面前跪拜神像，祈求长生，祈求平安，祈求幸福。
谢堂燕驻足许久，背离了人群，仰天一笑。
然后她背着把柄生了锈的剑，踏雨走向竹林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人间遍地烟火 而我被万人朝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