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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地一须臾 我想回家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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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微师姐!”肖瑶端着一盘桂花糕向红枫水榭走去,“最近怎么有空来这偷闲?”
江小微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尝。
“怎么?妖魔不去降伏啦?苍生不去拯救啦?”肖瑶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江小微面色淡然:“最近没有妖魔出没,门派也没有任务要做。”
肖瑶也拿起一块桂花糕,细细品尝起来。
桂花糕甜而不腻,清香可口。
“这不是好事吗?有个太平日子。”肖瑶随手画了一张符,默念到:速来。
谢堂燕右手提着剑,差点没站稳扑倒在桌子上。
“快小师妹,尝尝我做的桂花糕。”
谢堂燕轻轻刮了一下肖瑶挺翘的鼻梁,笑着拿起桂花糕,整块塞入口中,赞叹不绝:“好吃好吃。”
是好事吗…江小微若有所思。
“你们看见沈在云了吗?”谢堂燕咽下一口包的桂花糕,问道。
江小微与肖瑶对视了一眼,摇摇头:“最近没看见他…”
“奇了怪了,这么大个活人,不在山上好好呆着,去哪儿了呢…”谢堂燕小声嘀咕,“我寻了许久,也没找见他。”
肖瑶撅撅嘴:“指不定在山下哪潇洒呢。”
江小微摇摇头:“他修炼极为认真,是不会懈怠的。我们去请示掌门,看看能否找到他?”
“……”
“去吧去吧,下山一事有什么好汇报的。”萧不归不耐烦地摆摆手,“找不到就不许回来啊!”
谢堂燕内心一阵无语。
她拿着临走前师父给的破石头一路把玩。
“你说,这掌门给你的是个啥呀。”肖瑶凑上去仔细瞧了瞧。
“石头。”
谢堂燕斩钉截铁地说。
江小微没忍住笑出了声:“怎么会,掌门待你还是极为用心的。”
如果和他那不着调的百年时光相比,可能确实对我足够上心了吧。谢堂燕默默的想。
“我们要去哪找呢,完全毫无头绪。”肖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去黑水山。沈在云告诉过我他以前是那个山上的小弟子。”谢堂燕指了指远处的小山丘。
“哎,他是想家了吗?”肖瑶有些惊讶,“他平时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一样。”
想家吗……谢堂燕鼻子一酸。
江小微看见她眼眶泛红,轻声问道:“你怎么啦?”
“我突然想回家看看。”
青石巷,小桥流水,烟柳成画。
“这就是你生活过的地方吗!”肖瑶蹦蹦跳跳,一会儿摸一摸断垣残壁,一会儿观望远处的人群。
小雨淅淅沥沥,滴滴答答落在纸伞上,如同珠玉落盘。
谢堂燕踏上布满青苔的石阶,握住生出红锈门环,轻叩门扉。
许久,无人应答。
心中顿感失落。
年幼时克死了父亲,背负着天煞孤星的断言。是母亲为她在大雨中撑伞,走过无数人的冷眼,走过无数人的咒骂。但也是母亲,三言两语戳痛她敏感的心,一言不合也会大施拳脚。给予她爱意又给予她恨,给予她铠甲却吝啬一个拥抱。
年幼时的一次赌气,独自离家出走远离这个吐沫星能淹死人的地方,把母亲深深埋进心底,然后任由回忆疯长。
从任性地绝不回头到饥不择食只能乞怜,最后消磨掉回忆的最后一丝力气,任由命运嘲弄。
直到,走上一条不归路。
她不敢再见母亲。
她试图忘记母亲。
她一边渴望再次见到母亲,又一边害怕真正相见后的责骂、数落、埋怨。
她以为鸣玉山上那般快乐的日子就是家的感觉。可是当她叩起门扉,却感受到久违的气息。
像是回南天里,那回潮中,阴湿、发霉的阳光。
门开了。
一个年过五旬的老丈人颤颤巍巍握住她的手,喃喃道:“真像啊…真像啊…”他嘴中念叨个不停。
谢堂燕却一脸不解。
她不认识他。
而且,这是她的家。
这是她和母亲生活的地方。
而关于老宅的故事却也是后话了。
青石巷里的意兴阑珊终究被那场绵绵细雨挽留,随着春风吹去世界的另一个地方。
当她们一行人匆匆赶到黑水山时,环绕着青山的绿水被染红一片,宛若水连天处那半道似血的残阳。
破庙里尸横遍野。
“修仙之人不得向凡人出手。”
师父的教诲不合时宜地缠绕在谢堂燕心尖,像一根刺扎在心口。
破庙里死寂得可怕,只有风穿过残破窗棂的呜咽声。谢堂燕跌跌撞撞地冲进去,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衣角,是一具具被一剑封喉的尸体。伤口整齐划一,细长且深,那不像是沈在云的剑法,霸道、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师兄的剑,从未有过如此之快。
正如分别来临的,便是如此突然。
再一次见面,居然已经是生死相隔。
沈在云半跪在地,一把长剑刺穿腹部,暗红的血凝固在剑身。
他紧闭双眼,神色从容。
那是他自己的剑。
那双手依旧死死紧握着剑柄,怎么都掰不开。
谢堂燕忘记了哭,她的目光呆滞,不参杂丝毫情感,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痛。
很痛很痛……
她又想起了那个道士,想起了那句“天煞孤星,八字克亲”。
很痛很痛……
沈在云被埋在了那座庙的后面,和他曾经的师父一起,连同他的剑。
江小微返回鸣玉山复命,而谢堂燕执意在青石巷多待一会。肖瑶从未下过山,于是跟着谢堂燕体验凡人烟火。
年少的心境无法承受的伤痛因而没有人愿意主动揭开伤疤,那便闭口不谈。
青石巷的时光悠长、缓慢,与鸣玉山别无二致。
天煞孤星的故事依旧口口相传。
而谢堂燕却没了脾气,反而能够玩笑地听完说书先生夸张的说辞。徒留肖瑶一人气的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那老人的身份之谜依旧未解,谢堂燕却打消了继续追问的念头。
因为投缘,她与肖瑶得以住在那老丈的小院,倒也是个不错的归处。
与母亲生活的痕迹尽数被时光磨灭,但青石巷的人们代代相承,似乎也没有改变些什么。
这里的雨很多、很绵长,像一位姑娘在轻声呢喃,又像一位老妪在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