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余烬之永恒》阿律子酱

7、编号2 接下来的几

　　接下来的几天，沙琰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学语言。
　　她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听。
　　医疗站里的人进进出出，交谈声、命令声、报告声——所有的语音信息都被她的大脑记录和分析。她在脑中构建词汇表，标注发音规律，推导语法结构。
　　第一天，她识别出了大约三十个高频词汇：你、我、是、不、什么、名字、伤、机甲、战斗——这些词在她周围的对话中反复出现。
　　第二天，她开始理解简单的句子结构。这种语言的语序跟帝国通用语有差异，但逻辑关系是类似的——主语在前，谓语在后，修饰语的位置不太一样但有规律可循。
　　第三天，她已经能听懂周围人大约40%的对话内容了。
　　他们在讨论她。
　　讨论得很多。
　　她从断断续续的对话碎片中拼凑出了以下信息——
　　“……机甲的编号是联邦军校的……“
　　“……编号0217……已经标记为失联了……“
　　“……孤儿……没有家属记录……“
　　“……档案里没有照片吗……只有体检数据和训练成绩……“
　　“……毕业前的实习阶段……独来独往……没有同组训练记录……“
　　“……驾驶舱的录像你们看了吗……“
　　最后这句话之后，周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另一个声音压低了说了一句。
　　沙琰只听懂了几个词。
　　但足够了。
　　“……不可能……一个军校学生……那种战斗……“
　　他们看了录像。
　　那台蓝星机甲自动记录的战斗影像——她驾驶破烂机甲独自击杀二十只虫族的全过程。
　　他们看到了她的驾驶技术。
　　看到了她精准命中每一处弱点的手法。
　　看到了她在1.7秒延迟下做出的那些不可思议的操作。
　　他们不理解。
　　一个联邦军校的普通学生——编号0217，孤儿，独来独往，训练成绩平平——怎么可能有这种水平？
　　沙琰在心里快速思考。
　　她的战斗方式对于蓝星来说太超前了。这颗星球上的机甲技术落后帝国三百年，驾驶技术恐怕也落后得同样离谱。她在录像中展现出的战斗素养不可能是蓝星军校能培养出来的。
　　这是一个漏洞。
　　但随即她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案——
　　她的第二件事。
　　装失忆。
　　第四天，沙琰“醒来“了。
　　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醒来“——她睁开眼睛，坐起身，表现出一个刚从长期昏迷中恢复的人应有的困惑和虚弱。
　　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到她床边。
　　跟第一次看到的是同一个人。从他制服上的标识和周围人对他的态度来看，他应该是这个医疗站的负责人或者军衔较高的军官。
　　他对沙琰说了一句话。
　　沙琰这次听懂了。
　　“你感觉怎么样？“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眼神中带着适度的茫然和戒备——一个受伤的士兵在陌生环境中醒来应有的反应。
　　然后她开口了。
　　“……这里是哪里？“
　　她的发音不太标准。四天的学习让她掌握了基础的词汇和语法，但口音还是有明显的生涩感。
　　不过这反而更好。
　　一个失忆的人说话带着迟疑和困惑是正常的。
　　中年军官的表情变化了——他原本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联邦第七军区野战医疗站。“他说，语速刻意放慢了，“你在战场上失去了意识。我们的巡逻队找到了你。“
　　沙琰看着他。
　　“战场……“她重复了这个词，像是在努力理解它的含义。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是谁？“
　　三个字。
　　这三个字让中年军官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跟身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不记得了？“
　　沙琰摇头。缓慢地，艰难地，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我不记得……任何事情。“
　　沉默。
　　中年军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金属牌。
　　沙琰认出了它——那是她从死去的女兵身上取下的编号牌。她把它放在了制服口袋里，被这些人找到了。
　　“这是从你身上发现的。“军官把编号牌递到她面前，“编号0217。联邦军校在册学生。“
　　沙琰接过编号牌。
　　她低头看着上面的数字。
　　0217。
　　一个没有名字的人。在蓝星孤儿是没有名字的，只有编号，或者等到20岁以后自己改。这是一个在军校里独来独往、没有朋友、训练成绩平平的透明人。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沙琰的手指摩挲着编号牌粗糙的表面。
　　“0217……“她低声念出了这个数字，语气中带着适度的迷茫，“这是……我的编号？“
　　军官点了点头。
　　“你是联邦军校的学生。毕业前的实习阶段，被分配到第七军区实习。“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你在战斗中驾驶机甲独自对抗了——“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段录像里的内容。
　　一个训练成绩平平的军校学生，独自击杀了二十只入侵生物。
　　这不合理。
　　但人活着，录像是真的，机甲编号对得上。
　　沙琰适时地露出了一个更加茫然的表情。
　　“我不记得了。“
　　她说。
　　军官沉默了很久。
　　“……你头部受了伤。“他最终说，“军医说有可能导致记忆障碍。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先例。“
　　他自己给她找了理由。
　　沙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你需要休息。“军官收起了编号牌，“等你恢复一些，我们会安排你回军校。“
　　他转身走了。
　　沙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医疗站的走廊尽头。
　　然后她躺回了病床上。
　　闭上眼睛。
　　回军校。
　　她不知道蓝星的军校是什么水平，但可以想象——以这颗星球的科技水平来看，军校的训练大概相当于帝国军校一年级的入门课程。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军校是一个身份。编号0217是一个壳。
　　她需要这个壳。
　　在她修好光脑、找到回帝国的方法之前，她需要一个能让她在这颗星球上合法存在的身份。
　　一个孤儿。没有家人来认亲。
　　只有编号没有名字。没有人认识她的脸。
　　独来独往。没有社交关系网。
　　完美。
　　不是她伪造的。
　　是这颗星球自己送到她面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