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余烬》阿律子酱

14、裂缝2 围观的气氛

　　围观的气氛在迅速升温。
　　模拟对抗课不禁止旁观——不参加对战的学生可以通过训练中心侧面的观战屏幕实时观看对战画面。平时的观战区冷冷清清，大部分人宁可回宿舍躺着也不想看两个菜鸡互啄。
　　但今天不一样。
　　观战区的长椅上已经坐了大半。还在不断有人走过来，有些甚至是从别的课堂上溜出来的——消息传得太快了，“0217跟萨曼抽到一组“这个信息在三分钟内就扩散到了半个军校。
　　“来了来了，占个好位置——“
　　“前面的蹲下去！挡住了！“
　　“谁带吃的了？这得边吃边看。“
　　“你当看戏呢？“
　　“这不就是看戏吗？“
　　一个男生挤到前排，回头问旁边的同学：“你说萨曼几秒能解决？“
　　旁边的人想了想：“一分钟？0217虽然是废物但好歹也是毕业班的，扛一分钟应该可以吧。“
　　“一分钟太长了。萨曼上次跟第七名打才用了一分半，0217那个水平？三十秒撑死。“
　　“三十秒都多了。我赌十五秒。“
　　“十五秒？你怎么不说三秒？“
　　“也不是不可能啊哈哈哈——“
　　笑声在观战区蔓延。轻松的、带着看热闹心态的笑声。
　　没有人觉得这场对战会有任何悬念。
　　萨曼——体能测试前三，模拟驾驶评分A+，军校公认的格斗型选手。
　　编号0217——体能勉强及格，模拟驾驶评分C-，军校公认的废物。
　　这不是对决。
　　这是公开处刑。
　　但观战区的角落里有几个人的表情跟其他人不同。
　　艾迪坐在观战区最后一排的角落。
　　他没有参与任何讨论，没有跟任何人交流。金发有点长了，垂下来遮住了额头上的一片雀斑。他的坐姿很放松——靠在椅背上，双腿伸直，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看起来很随意。
　　但他的眼睛不随意。
　　蓝色的眼睛一直盯着训练场中央——不是盯着萨曼，也不是盯着屏幕。是盯着那个正从墙边走向驾驶舱的黑发身影。
　　他的目光里没有周围那些围观者的兴奋、好奇或幸灾乐祸。
　　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
　　像是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在等其他人自己发现。
　　隔了两个座位，另一个不起眼的身影也在看。
　　瘦。矮。戴眼镜。
　　李莫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个平板终端。终端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据——他在过去一周里收集的萨曼最近十场模拟对战的详细分析。攻击频率。力量分布。惯用连招。破绽位置。全部被他拆解成了可量化的数字指标。
　　他的手指在终端边缘轻轻敲击着——无意识的动作，一秒两下，节奏很稳。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终端屏幕和训练场之间来回切换。
　　嘴唇微动。
　　无声地说了一个数字。
　　如果有人凑近了看，会发现他说的是——
　　“三秒。“
　　他在预测某件事。
　　观战区再往后——后排靠过道的位置——一个黑发扎高马尾的女生坐在那里，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一只随时会弹射出去的弹簧。
　　罗兰。
　　她的嘴里正在飞速嚼着什么——大概是从食堂顺来的压缩饼干。嚼的速度跟她的心跳一样快。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她在小声念叨。
　　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你给谁加油呢？“
　　“0217啊！“
　　“……你跟0217很熟？“
　　“不熟！但我是她的粉丝！“
　　“你是废物的粉丝？“
　　罗兰的咀嚼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她转过头，用一种出乎意料的认真表情看着那个人。
　　“她不是废物。“
　　说完她就转回去了，继续盯着屏幕，继续嚼饼干，继续念叨。
　　旁边的人被她那一瞬间的表情弄得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最后选择闭嘴了。
　　训练场中央。
　　萨曼已经站在了他的模拟驾驶舱前。
　　他没有立刻进去。
　　他在等。
　　等0217走过来。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再给她一次“提醒“。这是他的习惯——每次欺负0217之前，他都会先说几句话。不是因为他需要铺垫，而是因为他享受那个过程。言语上的碾压和□□上的碾压一样让他愉悦。
　　沙琰从训练中心的边缘向中央走来。
　　步伐不快不慢。步频稳定，步幅均匀。鞋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咔。咔。咔。
　　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一致。像是节拍器。
　　周围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向她。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视线——好奇的、幸灾乐祸的、同情的、无所谓的。两百多双眼睛里有一大半在看她。
　　窃窃私语从各个方向传来，在她周围织成一张声音的网——
　　“来了来了……“
　　“她看起来好淡定啊，不知道自己要被揍吗？“
　　“可能是吓傻了吧。失忆的人脑子不太好使。“
　　“也可能是真的无所谓——反正输了也不扣什么分，又不会真的被打疼。“
　　“你们注意到没有？她走路的姿势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的0217走路缩着肩膀，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她背是直的。“
　　这句话说完之后，说话的人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刚意识到自己观察到了什么不太寻常的东西。但下一秒就被周围更大的讨论声淹没了。
　　沙琰穿过这些声音。
　　像穿过一阵不相关的风。
　　她走到自己的驾驶舱前。
　　停下。
　　萨曼就在五米外。
　　他靠在自己的驾驶舱上，双臂抱在胸前，俯视着沙琰——一米八五对一米六出头的身高差让这个“俯视“的角度非常明显。他的跟班们散布在他身后的半弧形位置上，有的双手插兜，有的靠着墙，有的干脆坐在旁边的设备箱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同一种表情——笃定。
　　笃定结局已经写好了。
　　萨曼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
　　“0217。“
　　他的声音抬高了半度——恰好能让周围十米内的人都听到。这是他多年练出来的“表演音量“——不大不小，既不像是在喊，又确保了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到每一只耳朵里。
　　“运气不好啊。“
　　两拍停顿。他的节奏感很好——至少在嘴炮方面。
　　“在模拟器里被打趴至少不会真的疼。“
　　再停一拍。
　　然后他加了一句，声调微微下压，带上了一丝“仁慈“的味道——
　　“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
　　他身后的跟班们笑了。准时的、恰到好处的笑。像是排练过的。
　　“手下留情哈哈哈——“
　　“萨曼你也太欺负人了——“
　　“人家失忆了，对她温柔点嘛——“
　　笑声在训练中心里回荡。
　　沙琰拉开了驾驶舱的舱门。
　　她站在舱门前，侧过身，第一次正面看向了萨曼。
　　不是抬头。
　　她177的身高确实比萨曼矮上一点。但她看向他的那个角度——
　　不像是在仰视。
　　更像是在平视。
　　就好像他们之间的身高差在她的认知里并不存在。
　　她的黑色眼睛平静到近乎空洞。那种平静不是“我很害怕但我要假装不怕“的强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无所谓。
　　像是她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一米八五的格斗型选手。
　　而是空气。
　　她的嘴唇微动。
　　说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钻进了驾驶舱。
　　舱门关上了。
　　萨曼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是因为那个“好“——是因为她说那个字的语气。
　　不是认命的“好“。不是紧张的“好“。
　　是那种你问一个剑术宗师“要不要跟新手比划两下“时，对方回答的那种“好“。
　　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
　　敷衍。
　　萨曼的下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度。
　　然后他也钻进了自己的驾驶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