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忆 当消毒水的 ...
-
当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首先感觉到的是后脑勺钝钝的痛。
视野像电视机信号不良般闪烁了几下，才定格在天花板惨白的日光灯上。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隔着水听人说话——
“十代目！这绝对不是您的错！”
“如果不是我跳下来……啊啊啊不对，如果不是Reborn开枪，根本不会这样吧？！”
“哈哈哈，现场太混乱了，谁能料到杆子会倒下来嘛。”
“极限地不是你们的错！！”
“哥哥，小声一点……”
好吵啊。
我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视线终于聚焦。但是试图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时，尖锐的刺痛立刻炸开，让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疼疼疼——！！
“啊！学姐醒了！”是女孩子的声音。
“榎本学姐？你还好吗？”
一个棕色头发的男孩子手足无措地凑过来，紧接着，更多的面孔挤进视野范围：一个凶神恶煞的银发不良、一个面带笑容的爽朗男生、一个绑着发带的热血寸头，还有一个面露忧色的短发少女。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榎本……是在叫我吗？
这群人也是，好像有点眼熟，但仔细一想又没什么印象。总觉得最近在哪里见过这些脸，但是要我说出具体的事由，又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你们是谁？”我犹豫了一下，基于礼貌小声问，“我又是谁？”
空气凝固了三秒。
随即，明明只有几个人，却发出了堪比灾难片现场的惨叫。
我有点想坐起来捂住耳朵，但这个动作让疼痛更明显了……天啊，后脑勺像是被撬棍亲吻过一样，我是在哥谭走夜路了吗？
等等，什么哥谭？
“撞到脑袋很容易造成脑震荡，伴随短暂性失忆也是有可能的。”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穿过人群。他的个子不高，但身上有种让人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气质：“撞击导致的逆行性遗忘可以恢复，时间从几小时到……更久，都有可能。”
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全场只有那个棕发的男生再次发出爆鸣：“Reboen！你又在搞什么啊？！”
医生没有理睬他。他转向我，语气很平稳：“榎本同学，你在运动会上撞到头晕过去了……现在感觉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他瞥了眼旁边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棕发少年，“有人会承担责任的。”
那个男生抖了抖，但立刻挺直脊背：“交、交给我吧！”
他的朋友们也非常积极。
“十代目！请用我的！”
“哦哦，也算我一份吧。”
“极限地一起承担！”
真的好吵，感觉玻璃窗都在震。总感觉后脑勺更痛了。
我忍不住避开这些目光：“不用了。”
“诶？！”
“现在都快下班了，而且我不想去医院。”
“可是，学姐，你的头……”
“去医院最多也是住院观察吧，”我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这次动作小心了很多，“我想回家休息，如果明天情况恶化了再说。”
也不知道为什么，光是想想会被家里人得知要去医院，就有种莫名的负罪感。
医生点点头：“可以。”
“那、那我来送学姐！”
“不用了。”
“还是有个人看护比较好哦，万一走着走着昏过去就糟糕了。”
我有点犹豫，但也没坚持：“那……好吧。”
于是，没过多久，我就和这个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的学弟一起走出了校门。
夕阳把街道染成了暖橙色，空气里弥漫着学校特有的松弛感。放学后的校园总是这样，喧闹过后留下一层薄薄的寂静，有一种忧伤的自由。
“对、对了，那个，我是1年A班的泽田纲吉。”可能因为伙伴们早在校医室就陆续告别，他现在看上去不是很有精神，“学姐，我来帮你拿包吧？”
我下意识地将制服包往身前带了带：“谢谢，但是不用了……”
看他殷勤的态度，我猜，害我失忆的罪魁祸首应该就是他。
而且刚刚检查的时候，包里除了各种杂七杂八的小玩意，还有一个浅灰色的滑盖手机……虽然试了几回密码一直失败，但就是下意识不想让别人碰。
嗯……总觉得里面有不能给别人看的东西。
哦，说起来，我叫榎本小波，学生证上是这么写的。
最重要的其实是地址，但卡片背面的手写地址栏留了好大一片空白。
……这就有点麻烦了。
泽田挠了挠头：“学姐家是往这边走吗？”
我的目光有些游移，但没有停下脚步。没关系的吧，脑袋不记得了，但脚好像海知道该往哪里走。真是诚实的身体啊。
学弟没得到回复就不问了，乖乖地跟在后面。他时不时会投来有如实质的视线，欲言又止，不过纠结到最后也还是什么也没说。
路边的树过了花期，只剩下浓绿的叶子。微风拂过，沙沙作响。
这条放学路真的很熟。
我无比自然地停了下来。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我的视线越过和风院落的围墙，落在院子里姿态优美的松树上。好像……看过很多次这样的风景。春天看过新芽，夏天听过蝉鸣，秋天数过落叶，冬天见过积雪。这个角度带来的熟悉感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学姐？”泽田疑惑地扫了一眼门牌上的姓名，心里忽然升起不详的预感。
我没有回答，伸手摸了摸墙壁。手感很好，很熟悉。
于是我抓住墙上突出的砖缝，脚在墙面上蹬了两下，整个人就利落地向里翻去。
“呜哇！等一下！！”泽田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扑过来把我往回拽，“这里是别人家，不可以乱翻啊！”
“欸？”我往后踉跄了一下，站稳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感觉就应该这样。”
“不对不对不对！再怎么说，去别人家里也应该走正门按门铃啊！”泽田看上去要崩溃了，死死拽着我的包，“而且这、这里是——”
“哇哦。”一个略带冷感的少年嗓音从身后传来。
泽田纲吉整个人都僵住，看上去像是被天敌盯上的小动物。说实话，我的感觉也差不多，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心跳在胸腔里重重敲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说话的男生站在几步外，黑色的并盛中学制服外套随意披在肩上，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秀，那双上挑的凤眼里没什么温度，正静静地看着我们。
夕阳从他身后洒过来，给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好看的同时，又带着一种锋利感，像是刀刃上反射的光。
泽田整个人退开一大步：“云、云雀学长！”
云雀……好熟悉。
我感觉嘴巴自己动了一下，但喉咙又把音节咽回去。
他看过来的目光很平静。光是被这样看着，我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更响了，咚咚咚地敲打着肋骨，甚至开始发慌。
我有点想移开视线，就像面对其他人时那样，去看地面，或者旁边的墙。但脖子根本不听使唤，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一样定在他身上。
奇怪，为什么？
“今天先回去吧，”他的声音清晰又冷淡，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不容置疑，“身体不舒服就不用工作。”
“哦、哦。”委员长。
后半句又没说出来……我感觉脑子钝钝的，过分活跃的心率实在太让人分心。明明刚才跟泽田同学说话的时候还挺正常的，怎么一到这个人面前就变成这样了？
“……你撞坏头了？”
“听说是这样。”我下意识地碰了碰后脑勺微微鼓起的小包，“还有就是，好像暂时忘掉了一些事情……但问题应该不大。”
空气安静了几秒。
云雀皱了下眉，动作很轻。如果不是因为一直盯着他瞧，恐怕连我都会错过。
“回去休息，”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点意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家就在隔壁。”
我感觉脚像是钉在了路上，心里也空落落的，总之就是不想走。
他倒也没赶我，只是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看过来。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稍微压了压生人勿近的气场。
我应该看了他很久，直到一旁的泽田快要屏不住呼吸，传来细微声响。云雀发出近乎无声的咂舌，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我面前：“别发呆了。”
他靠得这么近，我都能闻到制服上香香的洗衣液味道。
“……知道了。”我最终低下头，小声说。脚尖无意识蹭了蹭地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失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