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淋雨晴》炽栀呀

27、第番外（一） 姜宇今

　　姜宇今天闹了小脾气。
　　事情起因很简单，她看见李聿对着别人笑了两次。
　　第一次隔着长长的走廊，她望着李聿抬手拍了拍朋友江权的肩膀，两个人低声闲谈，他眉眼弯起，笑意很深。
　　姜宇靠在走廊拐角观望片刻，心里不停宽慰自己，不过朋友之间寻常相处，没有什么可在意的，便压下情绪走开。
　　可没过多久，第二次还是撞上了。同小组的学妹俯身凑在桌边，盯着他电脑屏幕请教问题，李聿微微侧头答话，唇边挂着温和礼貌的浅笑。
　　那一抹淡淡的笑意落进姜宇眼底，她不自觉攥紧手里的奶茶杯，塑料外壳被指尖捏出浅浅痕迹。
　　她索性转身离开，临走前回头一瞥，他还在耐心和学妹交谈，完全没有留意到她来过这里。
　　返程的路上，姜宇脚步走得飞快，秋风把长发向后扬起。
　　她一遍一遍在心底自我开导，李聿本来性子温和，对待朋友、后辈向来体贴，分给她的偏爱，或许只是比旁人多出微不足道的一点，只有她自己，把这一点偏爱当成了全部。
　　走到宿舍台阶前，她才放缓脚步。手里这杯原本打算递给李聿的奶茶，温热的杯壁慢慢褪去热度，只剩一丝余温。她安静伫立几秒，推门回到宿舍。
　　暮色漫过天际的时候，手机弹出李聿的消息：“你下午是不是来过这边？”
　　姜宇靠在床上，指尖悬在屏幕上空迟迟没有落下，隔了许久，才简短回复一个“嗯”字。

　　“我隐约看见一个身影，不敢确定，怎么不喊我一声？”
　　一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心里。姜宇心里憋着闷意，敲字回复：“你那时太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扔到枕头一旁，翻身面朝墙壁，不再理会消息提示音。
　　屏幕反复亮起又黯淡，窗外橘红色落日慢慢褪成灰蓝色，宿舍安安静静，只剩下书页翻动声，还有她平稳的呼吸声。她盯着雪白墙面放空，强行把这件心事搁置一旁。
　　第二天清晨醒来，屏幕堆着好几条未读消息，最后一条发送于凌晨一点：“睡了吗？”
　　姜宇扫过文字，将手机倒扣在枕头上，起身洗漱，一整天都没有给他回复。
　　上课期间手机数次震动，她匆匆扫一眼便收回口袋；中午用餐时消息再次弹出，李聿约她放学见面，她依旧置之不理。
　　下午下课铃响起，姜宇慢悠悠收拾书包走出校门。银杏树下，李聿早已等候，一身灰色卫衣，双手揣进衣兜，看见她就快步上前。姜宇刻意避开视线，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李聿一愣，连忙跟上她的步伐：“为什么一直不回消息？”
　　姜宇抿紧唇，自顾往前走，不肯应声。
　　“姜宇。”他又轻声唤她。
　　直到十字路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李聿跟着驻足，眼底混杂茫然和焦灼，像一头茫然失措、找不到问题所在的少年。
　　看着他这副模样，姜宇心里又气又软，最后低声开口：“昨天下午，你跟学妹说话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他恍然回过神，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她只是过来请教代码问题而已。”
　　“我知道。”姜宇垂眸，声音放轻，“只是你对很多人，都是这样温和的笑意。”
　　李聿深深看向她，犹豫几秒向前靠近一步，认真望着她的眼睛：“以后，这份笑容只留给你。”
　　突如其来的承诺让姜宇一时失语，积攒许久的闷气瞬间消散大半。
　　她避开他的视线，望着路边飘落的树叶，小声嘟囔：“说得这么轻巧。”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刚好被李聿捕捉。
　　他浅浅笑开，伸手接过她肩上沉重的书包：“我帮你拿。”
　　姜宇没有拒绝，把书包递给他。两人并肩沿街漫步，夕阳拉长两道影子，紧紧交叠在一起。
　　她步伐不自觉放慢，明明没有说出原谅的话语，却愿意拉长这段相处的时光。
　　街角一家奶茶店亮着灯光，李聿停下脚步看向她：“要不要喝奶茶？”
　　姜宇本打算拒绝，话出口却变了调子：“一杯三分糖芋泥奶茶。”
　　他推门进店，姜宇站在外边等候，透过玻璃窗，看着他低头核对菜单，扫码付款。
　　片刻之后，滚烫的奶茶被递到她掌心，暖意透过纸杯裹住她的指尖。
　　她抿了一口，芋泥绵密香甜，甜度刚刚好。抬眼时，撞上李聿安静注视她的目光，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像是确认她不再生气，终于松了口气。
　　姜宇被看得局促不安：“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你吃东西的时候很好看。”他语气自然平淡，如同诉说一件平常小事。
　　她耳廓瞬间泛红，举起奶茶挡住半张脸颊：“别乱说。”脚步却依旧慢悠悠地和他并肩同行。
　　天色渐渐昏暗，街边路灯接连亮起，昏黄光铺满整条街道。
　　李聿试探着碰了碰她空闲的指尖，见她没有躲开，立刻十指相扣，把两人的手一起塞进外套口袋。
　　他掌心干燥温热，姜宇低头看向交握的双手，轻轻咬住奶茶杯沿，留下一道浅浅齿痕。
　　快要抵达宿舍楼下，两人停下脚步。姜宇认真看向他，别扭地提出条件：“以后和别人交谈可以微笑，别笑得那么温柔。”
　　李聿无奈纵容地弯起唇角：“我尽量克制。”
　　姜宇说完，又察觉到自己的要求太过任性，脚尖轻轻碾着地面细小石子，不肯再说话。
　　“上去吧，到家记得告诉我一声。”
　　她抽出手，转身往宿舍楼走去，走出几步还是回头张望。
　　李聿依旧站在路灯之下，柔和光影勾勒出他的身形。姜宇忽然开口：“今天的奶茶很好喝。”
　　路灯下少年弯起嘴角，柔和得融进暮色。姜宇快步上楼，温热的奶茶握在手心，温度舒服得恰到好处。
　　回到寝室，她坐到床上发出一句“到了”。
　　消息很快得到回复，简短的一个嗯，紧接着一行字：“明天还给你买。”
　　姜宇望着屏幕，喝完杯底剩余的芋泥，吸管刮着杯壁，剩下薄薄一层残渣。她背靠椅背回复：“明天放学在校门口等我。”
　　屏幕跳出干净利落的一个“好”，简单字眼落在页面上，看得她心底熨帖无比。
　　第二天放学铃声响起，姜宇飞快收拾书包跑出教室。
　　校门口，李聿早已等候，手里提着一杯温热奶茶，还是熟悉的三分糖芋泥口味。他快步上前将奶茶递给她：“刚买的。”
　　滚烫暖意包裹掌心，姜宇弯眼轻笑：“走吧。”
　　落日把整条街道晕染成橘?橘色，两人并肩散步。
　　姜宇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李聿顺势扣住她的手，揣进外套口袋。
　　她侧头看向他，落日柔光抚平他侧脸轮廓，嘴角一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走到僻静巷子口，李聿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距离骤然缩短，夕阳落下的阴影覆住他纤长的睫毛。他垂眸看着她：“你今天一直都在笑。”
　　姜宇慌乱地碰了碰自己嘴角：“有吗？”
　　“从我见到你开始，就没停下。”
　　她窘迫地盯着手里的奶茶，李聿接过杯子放在花坛边，上前半步，干净的洗衣粉气息笼罩住她。然后他微微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他的吻轻柔小心，时刻留意她会不会躲开。姜宇睫毛轻轻颤动，没有后退分毫。
　　他慢慢加深这个吻，手掌隔着校服布料托住她的腰，她攥紧他的卫衣衣角，心跳撞击胸腔，连指尖都阵阵发烫。他温热的呼吸扑在脸颊，混着淡淡的薄荷气息，融在秋日晚风之中。
　　许久之后两人分开，额头紧紧相抵。巷子里静悄悄的，他嗓音微微沙哑：“你脸红了。”
　　姜宇捂住发烫的脸颊：“不要再说了。”
　　一声轻笑落在空气里，他拿开她的手牢牢握住：“我想亲你很久了。”
　　她耳廓被落日烘得通红，想躲开却挣脱不开他的手，小声叮嘱：“下次要提前跟我说。”
　　“好，我记住。”
　　秋风穿过巷口，吹动她额前碎发，他伸手把发丝别至耳后，动作熟练自然。
　　街边路灯亮起，暖光映在他眼底。漫长安静的傍晚，晚风轻柔，掌心温度温热。
　　“我送你回去。”李聿出声打破寂静。
　　两人走出巷子，他拿起花坛上的奶茶交还她，暖意依旧尚存。
　　姜宇喝着奶茶抬眼看向他，两人相视一笑。路灯拉长两道影子，紧紧交叠，分不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