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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大一的 ...

  •   大一的那一个月,宋阮汀悄悄数过。
      三十天的时间里,付言惊来了十八次。
      其实不用刻意去记,那些细碎又温柔的瞬间,早就悄悄落进了她心底。有时候他下午没课,便揣着闲散的温柔,坐半小时地铁赶来她的学校,安安静静站在宿舍楼下,等她慢悠悠下课归来。
      也有很多次,是夜幕初垂的八点之后。城市灯火次第亮起,他匆匆赶来,陪她沿着校园的湖边慢慢走,晚风拂过湖面,漾开细碎的涟漪,两人就那样慢悠悠地散步,最后停在昏黄的路灯下,安安静静站一会儿,再独自搭乘最后一班地铁返程。
      不过短短三十分钟的车程,于他而言好像从来都不算奔波。
      起初宋阮汀总怕他太累,反复劝他不用这般频繁奔波。
      可后来她慢慢发觉,付言惊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这点路途辛苦。
      他跟她说过,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执拗与迁就,他受够了大一那段隔着距离的日子。
      那时候两人相隔两地,唯有周末才能匆匆见上一面,短暂的相聚过后,又是漫长的等待。那样的日子,他再也不想熬第二次。
      所以现在,只要有空,只要能见到她,他就一定会来。从不敷衍,从不缺席。
      那天午后,阳光温温柔柔地洒进图书馆,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宋阮汀正安安静静低头自习,手边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是付言惊发来的消息,简洁的三个字:在哪。
      她指尖轻点屏幕回复:图书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今天不是有专业课吗。
      对话框安静了片刻,没有立刻跳出熟悉的秒回。隔了好一会儿,屏幕上才弹出他的回复,寥寥四字,带着几分仓促:嗯,临时有点事,先不说了。
      宋阮汀看着那行字,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别扭。
      付言惊从来不会这样说话。以往无论多忙,他都会抽空跟她交代清楚行程,会告诉她大概几点忙完,会说晚上能不能来见她,从来不会这般潦草仓促地收尾。
      她不放心,又发了一句:怎么了?
      这一次,对话框彻底沉寂,再没有半点回应。
      一个小时的时间缓缓流逝,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身边的同学翻书、写字的动静从未停歇,可她的手机始终安安静静,没有消息,没有来电。
      心底的不安一点点蔓延开来,再也静不下心看书。
      宋阮汀收拾好书本,背起书包走出图书馆。
      初秋的风带着微凉的暖意,门口人来人往,她反复解锁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聊天界面依旧停留在她方才发出的那句问话。
      犹豫片刻,她拨通了付言惊的电话。
      听筒里的嘟声持续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无人接听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很低,和平日里温柔慵懒的语调截然不同。
      像是褪去了所有暖意,空落落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沙哑。
      “汀汀。”
      他轻声喊她的名字,语气沉沉的。
      “我晚点跟你说。”
      话音落下,没给她任何追问的机会,电话便被匆匆挂断。
      一整天,宋阮汀都悬着一颗心,揣着淡淡的忐忑等待。
      直到夜里九点多,夜色彻底笼罩校园,晚风添了几分凉意。
      宿舍楼下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地面,她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付言惊就站在路灯底下,身形挺拔,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单薄。
      他微微垂着头,视线落在脚下的地面,周身萦绕着一种低沉又落寞的气场,像是在晚风里静静站了很久很久。
      宋阮汀快步跑下楼,脚步声惊扰了深夜的静谧。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眼。
      灯光落在他脸上,衬得他面色格外苍白,褪去了往日的鲜活温润,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疲惫藏都藏不住。
      她刚走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便骤然伸过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很重,很紧,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贪恋,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嵌进心底。
      宋阮汀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熟悉的肩头。
      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和往常别无二致,可她却清晰地感觉到,此刻的付言惊,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落寞。
      “怎么了?”她放轻声音,软软地问。
      夜风轻轻吹过树梢,卷起细碎的声响,周遭安静得过分。
      付言惊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晚风拂过好几轮,他才微微低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声音贴着肌肤传来,闷闷的,沙哑的,带着压在心底的沉重与茫然,从胸腔深处缓缓溢出。
      “付路俞死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又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阮汀环在他后背的手指骤然收紧,心口轻轻一窒。
      她记得这个名字。
      是付言惊的父亲。是那个浮沉半生、东山再起后,便源源不断往他卡里打钱的男人。
      是付言惊嘴上次次疏离抵触,说着不屑依靠、不愿牵扯,却从未真正彻底斩断牵绊的至亲。
      她什么都没问,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一点,用自己单薄的力气,稳稳接住他所有的情绪崩塌。
      “今天接到的通知。”
      付言惊的声音很轻,散在微凉的晚风里,脆弱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那边联系我,让我回去签合同,接手他名下所有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漠然,是彻底释然,也是彻底割裂。
      “我不想要。”
      这么多年,断断续续的牵扯,寥寥无几的温情,只剩世俗的钱财牵绊着两人的关系。
      “我跟他之间,早就没什么了。”
      除了这些冰冷的身外之物,从头到尾,什么亲情,什么羁绊,从来都没有过。
      宋阮汀把脸深深埋进他的外套里,布料柔软温热,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绪,声音软软闷闷的,格外坚定:“那就不签。”
      夜色温柔,路灯的光晕将两人紧紧笼罩,地上的影子交叠相拥,缩成小小的一团,安稳又缱绻。
      晚风穿过枝叶,携着初秋独有的凉意,扫过身侧。
      校园里人声寥落,偶尔有远处的脚步声响起,又渐渐远去,周遭静得只剩下彼此平稳相依的呼吸声。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紧绷的身躯慢慢松弛下来,紊乱的呼吸逐渐归于平稳,箍着她腰身的力道松了些许,却依旧牢牢抱着,不肯松开分毫。
      付言惊微微偏头,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蹭了蹭,动作温柔又依赖,嗓音低哑缱绻。
      “我明天回去一趟。”
      “把该处理的事情都了结干净,很快就回来。”
      宋阮汀轻轻点头,贴着他的肩头,轻声回应,字字温柔笃定:
      “好,我等你。”
      天色还未彻底掀开清晨的雾色,付言惊动身离开的这天,周遭依旧蒙着一层浅浅的暗。
      宋阮汀醒得格外早,提早下楼守在宿舍楼下。清晨的风带着未散尽的凉意,空气清冽干净,拂过脸颊时微微发寒。
      远处地铁站的方向出现他的身影,付言惊一步步朝这边走来,望见路灯下单薄的她,脚步猛地一顿,随即加快步伐,急切地奔向她。
      他站定在她跟前,垂眸望向她,心底攒了一堆细碎叮嘱,话到唇边又尽数咽下。
      指尖轻轻拂开被晨风刮乱的碎发,把发丝仔细别进她耳后,嗓音带着清早的沙哑:“没必要起这么早。”
      宋阮汀抬着头望他,眼底柔软直白:“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出发。”
      付言惊沉默下来,伸手将她揽进怀抱。拥抱短暂又用力,紧绷的怀抱藏着不舍,仿佛再多停留片刻,他就舍不得动身离开。
      片刻之后他松开手,转身往前走,走出好几步,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向她。
      女孩站在原地,朝他轻轻弯起唇角,露出一点浅浅笑意。
      他跟着牵了牵嘴角,才狠心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宋阮汀一直凝望着那道背影,直到身影转过街角彻底消失,才慢慢回身走上宿舍楼。
      分开的这三天格外漫长。第二天午后,手机弹出付言惊发来的消息:“在办手续,合同我没有签。”
      看见这行文字,压在宋阮汀心上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简单回复一个嗯字。
      紧接着消息再次发来:“付路俞留下的所有财物我全都回绝了。”
      宋阮汀清楚,被他推掉的财物数额十分庞大,可他舍弃时没有一丝犹豫,如同丢掉一件长久拖累自己的累赘。
      她斟酌许久,只轻声发问:“你还好吗?”
      消息隔了许久才更新,他的字句透着疲惫:“没事,只是身心太累,明天回去就好了。”
      她不愿再撕开他刚平复的心事,只简短回复一句,我等你。
      他归来的时候恰逢傍晚,落日漫过整片校园。宋阮汀依旧守在宿舍楼下等候。
      路口处,付言惊背着黑色背包,身上套着一件深灰色外套,走路姿态还是往日散漫松弛的模样,看上去和从前毫无差别。
      等他走近,宋阮汀才看清,他眼底浮着一圈淡淡的青黑,这几日的辗转不安全都藏在了这抹倦意里。
      她定定望着他的脸。付言惊轻笑一声,语气轻松打趣:“一直盯着我,认不出我了?”
      宋阮汀弯眼回应,没有答话,主动伸手牵住他的手掌。
      他垂眸看向交叠的十指,指尖用力扣紧她的手,两个人并肩沿着校园小路慢行。湖边的水面铺满夕阳碎金,波光轻轻晃动。
      安静走了一段距离,付言惊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安稳,只是陈述既定事实:“往后我们两个人,就真的只能依靠自己了。”
      宋阮汀握紧他的手,语气笃定:“本来我们一直都是靠自己生活,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侧过头看向她,唇角扬起一抹放松的弧度,不再多说,安静陪着她往前走。
      晚饭的时候,他已经变回熟悉的模样。坐在餐桌对面,细心挑出她碗里的葱花,漫不经心提起课程,叮嘱自己明天要上课,今晚需要早点返程,语调懒洋洋的,和从前别无二致。
      宋阮汀吃饭时时不时抬眼打量他,表面看上去一切如常,可她心里明白,压在付言心头多年的枷锁终于卸下,那块沉甸甸的心事,被他彻底丢弃,不再日夜背负。
      她送他走到地铁站入口。进站之前,付言惊微微弯腰,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轻声说道:“下周见。”
      “下周见。”宋阮汀点头应答。
      看着他刷卡进站,身影涌入来往人群,一点点缩成玻璃门后渺小的黑点,最后融进流动的人群彻底不见。
      她驻足凝望几秒,才转身踏上回去的路。
      街边路灯尽数亮起,暖黄灯光铺满整条街道,把影子拉得细长。晚风带着初秋独有的清凉,拂在脸上温和舒适。
      她把手揣进外套口袋,慢悠悠走回宿舍,周遭夜色和往日没有两样。心底踏实安稳,她无比确定,答应好下周前来的人,一定会准时奔赴她。
      寒冬一退场,春天就匆匆漫进整座校园。枝头的玉兰悄无声息地盛放,一簇簇雪白的花瓣沉甸甸缀在枝桠上,春风轻轻扫过,花瓣簌簌飘落,铺了薄薄一层在路面。
      宋阮汀依旧重复着三点一线的日常,上课、食堂、图书馆,生活节奏和从前相差无几。只是路过玉兰树时,总会短暂停下脚步,望着纷飞的花瓣愣一会儿,随手拍下照片发给付言惊。
      他有时空闲,消息很快跳出来;若是忙着琐事,回复便会迟上许久。她从来不会为此心绪起伏,只要知道他看见了,心里就足够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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