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淋雨晴》炽栀呀

24、第 24 章 距离高

　　距离高考只剩下四十八天，整间高三教室的气氛绷到了极点。
　　姜宇最近几乎时时刻刻黏在宋阮汀身旁，连课间十分钟都不肯分开。
　　她早就打定主意，填报志愿时选择景大，放弃所有人都看好的京大。两座城市相隔很远，一想到之后和宋阮汀分开，漫长岁月只能靠着消息联系，姜宇心底就堵得难受，一刻都不愿意和她拉开距离。
　　从前下课铃声一响，班里大半同学要么趴在桌面昏昏沉沉补觉，要么结伴跑到楼下闲逛散心。
　　可这段日子，没有一个人敢松懈分毫。铃声落下之后，喧闹声几乎消失，大家全都埋着头，刷题整理错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填满整个教室，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阮汀在高中三年一直稳坐年级第一的位置，只有一回考试名次短暂跌落，除此之外，大大小小的测验榜单，第一名永远是她的名字。
　　久而久之，全校各科老师，没有人不记得宋阮汀这个名字，提起她的时候，语气里总是带着赞许。
　　繁重备考挤压着所有人的空闲，日子过得仓促又匆忙。就算时间再紧张，前几天付言惊还是抽了一个周五傍晚，坐着高铁赶回来一趟。
　　他站在教学楼楼下的银杏树下，等着晚自习前短暂休息的宋阮汀。落日余晖薄薄铺在少年肩头，他隔着一排玻璃窗望向教室里面，安静看着女孩低头演算习题的模样。
　　宋阮汀偶然抬头，视线刚好撞上他的目光，疲惫紧绷的心，忽然轻轻松弛下来。姜宇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去，轻轻碰一碰她的胳膊，眼底藏着羡慕，小声感慨一句：“他总是惦记着你。”
　　宋阮汀弯了弯唇角，合上习题册，快步下楼走向他。短暂见面的时光十分仓促，两人没有多余时间闲谈，付言惊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叮嘱几句，让她不要给自己施加太大压力，便又匆匆坐车返程。
　　四十八天的倒计时数字鲜红刺眼，往后余下的每一天，所有人都在和时间赛跑。
　　墙上鲜红的倒计时飞快往下跳转，四十八天缩成三十天，再匆匆落到二十天。日历仿佛被风卷着翻过，每减去一天，教室里压抑的氛围便沉重一层。
　　宋阮汀的课桌被厚厚的试卷与错题本层层堆满，用完的笔芯在桌角积了一小堆，右手无名指侧边磨出一圈坚硬薄茧。
　　她埋着头整日刷题，只有疲惫至极时才短暂抬眼。窗外的银杏褪去初春浅嫩，枝叶长成浓郁深绿，细碎日光穿过枝叶散落满地，只是备考日程压得太紧，她很久没有静下心好好打量过这片光影。
　　姜宇依旧寸步不离地挨着她。每一次课间休息，她或是将脑袋轻轻搁在宋阮汀肩头放空，或是趴在桌边翻看错题本，全程安安静静。
　　宋阮汀清楚好友心底的顾虑，姜宇一想到自己要去往景大，和奔赴另一座城市的自己分隔两地，心底的惶恐便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晚晚自习短暂休息，姜宇拉着她走到走廊尽头，两人倚着冰凉栏杆。晚风轻轻掠过走廊，她沉默许久，声音闷闷地开口：“汀汀，我们以后还能天天见面吗？”
　　“当然可以，放假我就回来相聚，我们又不是分开。”宋阮汀轻声宽慰。
　　姜宇垂着头，脚尖来回蹭着地面，情绪低落：“可我害怕隔了很远之后，你慢慢就不再需要我了。”
　　宋阮汀心头一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人拉近自己：“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这点不会改变。”
　　姜宇靠着她肩头安静下来，极轻地点了一下头，长久悬着的心事终于落了地。
　　每个周末，快递总会准时送到学校，全部都是付言惊寄过来的包裹。
　　有时装着糖果，有时打包一堆她爱吃的零食，包裹里总会夹一张窄小纸条，写几句简短叮嘱。宋阮汀舍不得丢弃，一张张夹进课本里面好好收好。
　　某天包裹里是一本崭新的单词书，扉页一行字迹干净利落：考完带你去海边。她盯着这句话，嘴角上扬，之后把书摆在书架最前面，每次背诵单词，目光总会落在这句话上，心里漫开一阵暖意。
　　倒计时从二十天缩短至十天，宋阮汀紧绷的情绪反倒慢慢松弛。
　　题型反复练习过后，她早就烂熟于心，心里渐渐踏实。她不再反复纠结答案，做完试卷便合上书本，按着自己的节奏稳步复习。姜宇依旧时刻黏着她，午饭时两人交谈变少，仅仅并肩坐着吃饭，这份安静陪伴，就足够安抚人心。
　　恰逢周末，付言惊再次坐车赶回。老地方的银杏树下，他安静伫立，没有催促她出来见面，只是耐心等候。
　　宋阮汀走出教学楼远远望见他，少年身形清瘦不少，可站立的模样，还是和从前一样。

　　她快步跑上前，两人面对面站定，周遭喧嚣仿佛全部远去。付言惊伸手拂开她脸颊散落的碎发，目光细细描摹她的模样，想要牢牢记住她此刻的神情。
　　“熬完高考就轻松了，考完那天，我去车站接你。”他低声说道。
　　长久积攒的焦躁不安，被一句承诺抚平干净。宋阮汀弯起眉眼：“你一定要等着我。”
　　他微微低下额头，轻轻碰到她的额头，语气笃定：“嗯，我会一直等。”夏风吹动树上茂密的绿叶，少年的约定，藏进盛夏温热的风里。
　　最后的十天飞速流逝，高考如期而至。
　　考场外面挤满等候的家长，空气裹挟着盛夏燥热，树叶被晒得蔫蔫垂下。
　　宋阮汀进考场前回头张望，付言惊一早便请假回来，站在不远的树荫底下，隔着人群望向她。
　　两人遥遥对视，他朝她轻轻抬了抬下巴，无声地给她打气。姜宇站在她身侧，指尖紧紧攥着她的衣袖，眼底藏着紧张。
　　连续两天的考试结束，踏出考场的那一刻，堆积许久的压力瞬间散开。
　　来往学生的欢呼声漫遍整条街道，大家互相说着题目，卸下高三长久的重担。
　　姜宇挽住宋阮汀的手臂，眼眶微微泛红。两人填报志愿的结果早就定下来，宋阮汀去往京大，姜宇远赴景大，相隔几百公里。
　　“以后见面只能等到寒暑假了。”姜宇低声叹气。
　　宋阮汀握住她的手：“我一放假就坐车去找你。”
　　另一边，付言惊穿过喧闹人群走到两人面前。他拎着两杯冰饮，递给她们，目光长久落在宋阮汀身上，一路紧绷的神色彻底放松。
　　傍晚时分，陆旻和沈允意、李聿也赶过来，六个人再次去到那条熟悉的老街。
　　墙头的三角梅开得繁盛，晚风吹散白日燥热。他们爬上顶楼天台，老城整片灯火在暮色里慢慢亮起。
　　“海边的约定可不能忘记。”宋阮汀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付言惊轻笑一声，十指扣紧她的手：“早就规划好了，等志愿确认，我们就出发。”
　　没过几天高考成绩公布，宋阮汀依旧稳居前列，顺利被京大录取，姜宇如愿考上景大，沈允意考上了陆旻所在的大学，白大。
　　录取通知书到手的第二天清晨，付言惊带着宋阮汀踏上去往海边的车程。
　　海风迎面吹来，翻涌的浪花一遍遍拍打沙滩。他之前课余兼职攒下的积蓄，足够安排这次短途旅行。
　　两个人赤脚踩在细软沙滩上，落日把海面染成橘红色。宋阮汀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之前备考所有疲惫全部消散。
　　“这一年来回跑，会不会很累？”她轻声问道。
　　付言惊转头看向她，海面微光映在他眼底：“只要可以尽快和你朝夕相处，再奔波都值得。之前我总害怕自己跟不上你的脚步，现在总算不用隔着高铁见面，我们的学校乘车半个小时就能到。”
　　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姜宇动身去往景大。临走前夜，宋阮汀陪着她坐在天台，两个女孩安静吹着晚风。
　　“我们各自奔赴远方，但是友谊不会变淡。”姜宇靠在栏杆上说道。
　　开学季到来，宋阮汀踏入大学校园。二十分钟的车程，隔开她和付言惊的距离彻底消失，没有匆忙的周末相聚，没有周日深夜赶回学校的高铁。没课的午后，他们一起泡图书馆；傍晚沿着河畔散步，再次吃上从前那家芒果冰。
　　曾经短暂分开的遗憾，漫长等待的煎熬，全部留在高中盛夏。往后漫长时光，他们不必再匆匆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