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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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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绽在开学的前一天总是睡不太好。
初秋夜里风很轻，透过窗帘缝隙漫进房间，带着窗外草木淡淡的清苦气息，搅得人眠浅难安。
梦是碎的。一会儿是大院里的那棵白玉兰，花瓣落了一地；一会又是宋之阳的房间，光线很暗；再一转眼，是他拖着箱子站在某个陌生的门口，雪夜里手心里攥着一块白玉，凉得刺骨。
杂乱的梦随着闹钟刺耳的响声匆匆结束。曲绽躺在床上楞了好久，因为他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他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试图回忆起梦的细节却什么都没想起来。指尖无意识蹭过左手腕，肌肤空荡荡的，心底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保姆芳姨敲门催促:“小绽啊，还没起床吗？今天的开学典礼别迟到喽。”
曲绽应了一声，下床洗漱。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才勉强驱散残留在四肢的困倦。他洗漱完毕从房间里出来，芳姨把温好的粥端到桌子上，笑道:“快吃吧，吃完上学去吧。”
曲绽笑笑，安安静静地吃粥。
空荡荡的家里只有他和芳姨，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
过段时间就剩他一个人了，曲绽抬头看了一眼芳姨，又低头继续吃粥。
芳姨要退休回老家了。
曲绽倒是感觉无所谓，早就习惯了。独处早已变成他最松弛的状态，不必刻意迁就旁人，不用勉强自己说多余的话。
换宋之阳的话说就是心大，没心没肺。
曲绽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蓝色校服外套，景城八中的校徽缝在衣服的左胸，配色挺自然，不能算丑，也不可能算好看。布料是崭新的，还带着商场货架上淡淡的化纤味道。
他套上校服外套，背上书包。
塞在校服兜里的手机震了几下，曲绽起先没有理会，思索片刻，他从兜里掏出手机，边走边看。芳姨站在家门口送他，目光里藏着化不开的牵挂。
发消息的是置顶的宋之阳，还有他小姨。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宋之阳。
曲绽看了眼屏幕，边走边回复，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
『宋之阳』:到哪了？
『宋之阳』:咱俩都被分到四班了！耶耶耶~
『宋之阳』:我在校门口等你，走快点！
后面是一列霸气的龙图表情包。
『。』快了，你等我一会。
退出了宋之阳的聊天界面，点开他小姨的。
备注是小姨，后面是他小姨温婉晴自己偷偷拿他的手机自己加上的小爱心。
『小姨』开学了就要好好学习，不要分心。高中了就可以谈恋爱了，记得和小姨说一声哦。下雨天不要自己待在家里，胃疼了就找找小姨给你备的药……
温婉晴给他发的消息很长一条，曲绽很有耐心的看完了。指尖缓慢划过屏幕，一字一句都妥帖收进心里。
『。』:知道了小姨，你在国外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
这个点，B国估计在晚上，但温婉晴秒回。
『小姨』:知道了。
『小姨』:谈恋爱了一定要和小姨说哦
曲绽不知道回什么了，发了个万能表情包就关了手机，把手机揣兜里，往景城八中走。
九月正午的暑气还未消散，阳光铺在柏油路上，晃得人眼晕。路面被烈日晒得微微发烫，往来行人步履匆匆，燥热裹挟喧嚣层层堆叠，宋之阳耐着性子守在原地，目光一直望向曲绽赶来的那条路口。
宋之阳顶着九月的太阳站在校门口。景城九月的天气很好，天高气爽。宋之阳看见曲绽，揉了揉发麻的腿，拽着曲绽的衣领往学校走。
曲绽没什么表情，“宋之阳，松手。”
宋之阳抬起头，瞪着他，“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他们看我像个傻子你知道吗。”
曲绽看着他晒得泛红的脸，没忍住，笑了出来：“你才知道自己是个傻子吗？”
于是宋之阳拽得更紧了。
“松手，宋之阳。”
“不，你让我放我就放了吗？”
幸亏是快迟到了，人少，人多的时候指不定多丢人呢。曲绽想。周遭零星几个路过的学生匆匆擦肩，若是人群拥挤，这般拉扯实在惹眼。
“哎呀，别拽了快走，”曲绽推了宋之阳一把，“要迟到了。”
“哦对对对，”宋之阳松开曲绽，“走走走。”
但曲绽和宋之阳都是做什么事都不紧不慢的性格，两个人不紧不慢地穿过长廊，长廊两侧窗户敞开，风卷着香樟树叶的气息扑面而来，到了班门口，刚好卡点。
宋之阳骄傲地举起手表向曲绽展示两人又一次卡点成功。
曲绽笑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阵中年男人的咳嗽声打断了。
“那边两个，几点了知不知道？学校要求的几点到，还不赶紧进班。”
宋之阳定睛一看，心道不好，拉着曲绽急急忙忙进班了。
“人怎么能这么倒霉，一开学就碰到教导主任。”宋之阳在曲绽身后嘀咕。
“你怎么知道那是教导主任？”曲绽问。
宋之阳挺起胸脯，骄傲道∶“经验！”
宋之阳突然沉默了，回想起令他骄傲的经验的各种来历。
曲绽在旁边等着他开口，那人的脸在清晨的阳光里白的有些透明，眼尾微微耷拉下来，像没睡醒，但也没有催他。周遭喧闹嘈杂的人声往耳边涌，曲绽下意识微微收肩，本能地隔绝周遭纷扰。
曲绽长着一张老实人的脸，和宋之阳全然不同。宋之阳这人一天到晚鬼点子多，一头卷毛，活像一只小泰迪，想事的时候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一脸鬼精样。
当然了，鬼精这个词只有从他妈妈王岚用来形容他，其他人都是用机灵这个词形容。
自从宋之阳上学起，他妈妈王岚就没有一天是消停的，三天两头往学校跑。
王岚有次崩溃道∶“你要不然换一个人当你妈吧，我去你们学校当保安吧，随叫随到。”
宋之阳总因为调皮被叫家长，曾经哭着问曲绽自己为什么总惹麻烦，曲绽随口让他挨训时闭眼安分一点。
结果宋之阳照做之后反而惹怒老师，因为青蛙恶作剧的事情再次被叫家长。王岚带着宋之华来学校处理完事情，回家后宋之阳还气冲冲来找曲绽算账，埋怨他出的主意不好。
这件糗事让他记了整整一个暑假，心里耿耿于怀。新学期新气象，宋之阳下定决心，要在新班级好好表现，营造稳重的新人设，彻底摆脱自己捣蛋鬼的标签。
曲绽看着正在傻笑的宋之阳，轻轻叹了口气。
这傻子神经病又犯了。
曲绽开始自习，随宋之阳在旁边傻笑。崭新的课本摊在桌面，纸张干净平整，还没留下半点书写痕迹。
一位身穿淡紫色纱裙的中年女士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大家好，我是四班的班主任，我叫庄茹梦。”
庄茹梦优雅地捏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大家可以记一下。”
曲绽捅了一下还在傻笑的宋之阳，宋之阳才发现庄茹梦的到来。
“快记啊，别笑了。”曲绽压低声音道。
庄女士清了嗓子，开始惯例的开场白。
前面的庄女士十分投入地做开场白，后面的宋之阳也投入地和坐在他前面的男生聊了起来。
坐在宋之阳前面的男生叫高飞，是个十足的话痨外加自来熟。碰到同属性的宋之阳后，两人还没十分钟就混熟了。
两人开始投入地聊天，曲绽静静地听着。
“哎兄弟，你旁边有人吗？”宋之阳指了指高飞旁边的位置问。
“那肯定有哇，这是我兄弟，还没到，估计一会就到了。”
宋之阳听后，又打听起了高飞的兄弟。
曲绽静静地听，其间他不知道提醒过宋之阳多少次庄茹梦正在盯着他俩看。
后来，好脾气的庄茹梦女士爆发了。两个粉笔头正中高飞和宋之阳的脑袋。
曲绽看后连连称奇，这资质，建议参军成为优秀的狙击手保卫祖国大好河山。
“某些同学最好老实一点啊，不要成为我的重点关注对象。”庄茹梦放下手里的粉笔头，继续她的演讲。
宋之阳老实地趴在桌子上，开始聆听庄女士深情的演讲。
庄茹梦的演讲结束后，曲绽前面的座位还是空的。他放在校服兜里的手机不停震动，他扭头看了一眼宋之阳，他正埋在桌子下面假装系鞋带，手指不停地敲击键盘。
整间教室人声嘈杂，阳光落满课桌，空气里混着新书、校服与少年人鲜活的气息。曲绽抬头，余光扫过那张空桌子——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是还没准备好有人坐上去。
他听见高飞压低了声音说：“这坐的是我兄弟，他自己要来这边上学，不想在他妈身边待着。”
曲绽收回视线，没再想。
阳光落在桌面上，安静的仿佛在等待一场迟来的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