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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暴风雨来临后     后 ...

  •   后半夜就落了雨,淅淅沥沥敲在院角的枇杷树叶上,把满院都浸得发潮。

      陆屿坐在院中藤椅上,身后却不是那把他熟悉的藤椅,而是青衔。

      青衔蓝色的龙尾环着他的腰,青衔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陆屿听不清,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尖,尾音里带着点笑,喊他“阿屿”。

      “嗯……”陆屿闷哼了一声,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汗水。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屋里黑沉沉的,只有窗外漏进来一点灯光,映得窗帘上树影晃来晃去,像梦里晃荡的龙尾。

      他喘了两口气,才反应过来刚才是场梦,身上黏糊糊的,汗湿了大半件睡衣,小腹那处还绷着,热得发烫。

      陆屿脸“唰”地一下就烧了起来,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太荒唐了。

      他居然梦见青衔对他做那种事?

      梦里的触感太真实,到现在他都好像能感觉到龙尾鳞片的凉,还有青衔落在他颈侧的吻,热得烫人。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颈侧,皮肤是凉的,可那处却好像还留着梦里的温度,烧得他指尖都发颤。

      “疯了疯了……”陆屿嘀咕着爬起来,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腿还有点软。

      他抓了件睡衣就往浴室冲,连灯都不敢开,摸着黑拧开了冷水阀。

      冰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

      陆屿闭着眼站在冷水下,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刚才梦里的片段,青衔的笑,青衔的眼睛,青衔故意蹭他下唇的指尖,还有梦里贴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一句比一句烫人。

      他猛地抹了一把脸,甩了甩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
      不就是条刚成年的龙吗?有什么好惦记的?

      可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又冒出来,提醒他刚才梦里自己有多主动,还伸手勾了人家的脖子,凑上去要吻他。

      太丢人了!都是青衔这小子害的,没事聊骚他一个老处,男做什么?

      陆屿拍拍脸颊。

      就在他冷水澡冲了一半,正对着瓷砖墙自我反省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混着雨声,还有他陈泽大嗓门的喊声:“屿子!屿子你醒了没!快开门!出大事了!”

      陆屿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沐浴露掉地上。

      这大半夜的,陈泽怎么跑来了?

      他赶紧关了水,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套上睡衣就往外跑,头发还滴着水,浑身都凉飕飕的。

      等他开了门,就看见陈泽举着个手电筒站在篱笆外,裤腿卷到膝盖,腿上还沾着滩涂的黑泥。

      陆屿见状赶紧道:“阿泽,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陈泽神色慌张道:“屿子,不好了!我刚才夜巡滩涂时,看见西北角那片沉了快十年的旧养殖网被潮水冲上来了,挂在暗礁上,再被浪冲两天,整个潮间带的沙层都要被勾烂,怎么办?”

      那片废弃养殖网是十年前镇上搞近海养殖的时候留下的,后来养殖户撤了,半人高的尼龙网就沉在了滩涂最深处的暗礁区,这么多年一直埋在沙底下没动静,没想到今年被涨潮的浪给翻了出来。

      陆屿的神色瞬间沉下来——那片网的网眼密得能兜住半指大的小鱼苗,要是被浪冲得散开来,整个荒滩的生态都要被搅得稀烂,刚养肥的花蛤和蛏子,说不定全要被碎网兜住闷死。

      陆屿刚才脑子里剩下的那点春梦痕迹一扫而空,道:“我跟你去看看,等我去换件衣服。”

      他刚要转身往屋里走,脚步忽然顿了下。

      玄关的廊灯没开,院门口的路灯漏进来些许,堂屋门边青衔扶着门框站着,脸色比往常白了好几个度,唇色也淡得几乎看不见,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你怎么出来了?”陆屿愣了下,快走两步扶住他,触手只觉他身上凉得厉害,比自己刚冲完冷水澡的皮肤还要冰,“是不是不舒服?”

      青衔抬眼看他,眼尾还沾着点没褪尽的红,平时亮得像盛了碎星的眼睛此刻蒙着层雾,他摇了摇头,声音比往常哑了些:“我没事,听见外面有声音,出来看看,我跟你们去。”

      陆屿见他状态不对,伸手探了向他的额头。

      青衔的额头凉得吓人。

      “你这样子别去了,在家休息,我和陈泽去就行。”

      “我不。”青衔抓着他的手腕,力道比平时轻了不少,却固执得很,“我跟你一起去。”

      他说话时尾音有点发颤,陆屿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莫名揪了一下,还想再劝,旁边的陈泽已经急得直跺脚:“屿子!别磨蹭了!再晚点潮涨上来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陆屿叹口气:“行。”说完,转身进屋里拿了两件外套出来,一件披在青衔身上,一件套在自己身上。

      伸手半扶着他往外边走边道:“待会不舒服就说,我送你回来。”

      青衔裹着外套,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袖。

      雨还在哗哗地下,三个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水往荒滩走,越靠近海边风越大,裹着雨丝往脸上抽,疼得人睁不开眼。

      陆屿挥了挥手电筒往前面带路。

      三个人踩着没过脚踝的潮水往暗礁区走,夜里的海水凉得刺骨,浪头时不时拍过来,溅得裤腿全湿了。

      青珩走在最前面,不用手电筒照路,脚下的暗礁和碎网他闭着眼都能摸清楚——半个月前他刚从这片网里挣出来,鳞片上的划痕现在还留着淡印子。

      走了二十多分钟,那片挂在暗礁上的废弃养殖网终于露了出来。

      半人高的尼龙网缠在三块连在一起的礁石上,边缘的网丝散开来,像密密麻麻的铁刺,被浪冲得一抽一抽的,已经兜住了不少刚长出来的小蟹苗。

      陈泽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这网比我记忆里大了三倍,靠我们三个人的手扯,根本扯不动,等天亮了我叫村里几个壮丁过来,带切割机来割。”

      “等不到天亮了。”青珩蹲下来,指尖碰了碰散开来的网丝,声音压得很低,“再过一个时辰,潮水就要涨到最高处,浪会把网撕成碎条,散得到处都是,到时候整个滩涂都要遭殃。”

      他说着就伸手抓住了最外层的网边,指尖微微用力,想把缠在礁石上的网扣给扯开。

      尼龙网的边缘被海水泡了十年,硬得像磨尖的铁丝,他指尖刚用劲,锋利的网丝直接划开了他指腹的皮肤,淡青色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滴进海水里,很快就被浪冲得没影了。

      青珩像没感觉到疼似的,另一只手也抓住网边,借着身体里那残留的微弱的神力,想把缠死的网结从礁石棱角上挪开。

      “青衔,快停手!”

      陆屿眼尖,一眼就瞥见了他指腹渗出来的淡青色血珠,心脏猛地一紧,几步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腕。

      “你疯了?这网丝锋利得很,别用手扯,我带了镰刀,慢慢割就行。”

      他把自己的防护手套脱下来往青珩手上套,指尖碰到他的皮肤,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

      “你快站后面去,我和陈泽来弄,别沾手。”

      青珩摇了摇头,挣开他的手,又去扯另一个缠死的网结。

      “不,我能行。”

      他比谁都清楚这片网的结构,哪里的网扣缠得最死,哪里的暗礁最容易卡网,他不用看都能摸准。

      刚才指尖的划痕根本不算什么,几个月前他被这整片网缠得密不透风,鳞片被勾掉了十几片,差点闷死在沙底下,现在这点小伤口,连疼都算不上。

      可他刚把最里面那个缠在礁石缝隙里的网扣扯开,浪头突然猛地拍过来,整个人晃了一下,腰侧直接撞在暗礁的棱角上,散开来的网丝顺着他的衣摆钻进去,“刺啦”一声,直接勾破了他腰侧的皮肤,连藏在衣料底下的鳞片都被勾掉了好几片。

      青珩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进水里。

      “青衔!”

      陆屿眼疾手快冲过去扶住他,伸手撩开他被勾破的衣摆,腰侧一道长长的划痕露出来,淡青色的血珠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渗,沾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那不是普通的人类伤口,划痕边缘还留着旧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子,密密麻麻爬在腰侧,全是之前被网丝勾出来的旧伤。

      “你是不是傻?”

      陆屿的声音都有点发紧,他赶紧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裹在青珩腰上,扶着他往后面的干礁石上走。

      “谁让你这么拼命的?不就是一片破网吗,大不了我们花点钱找专业的清网队来弄,你把自己伤成这样值得吗?”

      陈泽也吓了一跳,赶紧停下手里的动作跑过来,手电筒往青珩腰侧照了一下,吓得手都抖了。

      “我的天,这伤口怎么这么深?我家里有碘伏和止血药,我现在跑回去拿,十分钟就到!”他说完转身就往岸边冲,手电筒的光在暗夜里晃得飞快,没两分钟人就消失在滩涂的芦苇丛里。

      礁石上只剩下陆屿和青珩两个人,浪头拍在礁石边,发出低低的声响。

      青珩靠在冰冷的礁石上,想把腰侧的伤口藏起来,却被陆屿轻轻按住了手。

      “不许再乱动!”

      青衔耳尖的淡蓝色纹路暗了下去,像快要灭的光,声音轻得像快被浪冲散似的:“这网……我之前被它缠过,之前我刚从深海游过来,不小心撞进这片网里,缠了三天三夜,差点被它缠死在沙底下。”

      陆屿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之前刚捡到青珩的时候,对方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他以为只是被普通的渔网卡了一下,没想到是在这片沉了十年的废弃养殖网里,困了整整三天。

      之前他还总想着,青珩能精准找到每一处藏着海货的沙层,能听懂海里鱼虾的动静,原来是在这片网里,熬了那么久。

      “我不想让这网散了。”青珩的声音带着点哑,指尖轻轻攥住陆屿的衣角,“我不想让其他小鱼苗,再像我一样,被缠在里面挣不开。”

      陆屿没说话,只是把身上剩下的薄外套也脱下来,裹在他腰侧,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身体挡住夜里凉得刺骨的海风。

      他从口袋里摸出之前给青珩留的半块海苔,递到他嘴边,指尖擦过他还沾着血珠的指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让你再被这种东西缠到,等你伤好了,我们就把这片滩涂里所有沉在沙底下的碎网全清出来,一片都不留。”

      青珩咬了一口海苔,咸咸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腰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被陆屿裹在怀里的地方,暖得像之前泡过的热水。

      他靠在陆屿的肩膀上,看着暗夜里翻涌的浪,指尖轻轻动了动,藏在沙底下的碎网丝,悄无声息地从沙层里浮起来,顺着浪往岸边飘。

      陈泽拿着药箱跑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陆屿扶着青珩,两个人坐在礁石上,暗夜里的浪把散开来的碎网丝,全冲到了岸边的空地上。

      他愣了一下,没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赶紧把碘伏和纱布拿出来,帮着给青珩处理腰侧的伤口。

      天快亮的时候,那片缠在暗礁上的废弃养殖网,终于被三个人合力割成了碎片,装在大编织袋里拖回了岸边。

      青珩腰侧裹着厚厚的纱布,走在陆屿身边,脚步比来时慢了点,却还是稳稳的。

      陆屿扶着他的胳膊,看着远处慢慢升起来的朝阳,把他的手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他的小青龙,在这片滩涂里受过那么重的伤,以后他要守着这片海,再也不让任何碎网、任何垃圾,勾破他的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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