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生》一肩青山

58、空隙（一） 真他妈倒霉

　　“方先生，终于见到真人了，”羊羊小姐握了握他的手，“我们昨天刚搬完，这边儿地方大多了，租金也很合理，以前市场部和财务部共用一个办公室，那乱的呀…哦对了，我全名叫杨晓阳，在公司，大家都叫我羊羊，我今年二十二岁，算是公司最小的了。”这小姑娘特别活泼，见到方青何就巴拉巴拉说个不停。“道格这几天在公司呢，他是我们市场部的头儿兼CEO兼董事，哎，我跟你说过了是吧…这几天太忙了，不好意思。”
　　方青何半天插不上嘴，只能边看边听，“一会儿你们先见一下，听说他想让你主要负责发展线上的商铺，国内国外的都要，所以可能会用英语跟你聊，没问题吧？”不等方青何回答，她又继续说道：“这边就是你的工作台了，电脑是统一配置的，你要是对性能不满意，可以自带电脑。对了，方先生喜欢别人怎么称呼？一会儿我要带你见见主要领导和员工…”
　　方青何赶紧趁机打断她：“叫我全名就行，方青何。我没有英文名…”
　　杨晓阳：“啊…真的吗？那也没关系，你可以以后看看要不要取一个…”
　　方青何摇摇头，“大概不会…”他一边说一边笑了起来，他有很长时间觉得他的学生给他取了一个英文名字了：“laoshi。”是那种带着腔调不标准的那种…一听就特别亲切。
　　“啊…“杨晓阳看着他静止了几秒钟，然后她摇摇头，“咳，有什么问题就问我们吧，你可以先把东西放在这里，我先带你去见道格…”
　　北京的天冷起来，非常迅速，而且是肉眼可见的，树叶打着旋儿跟沙子一起卷成了一个个小圈儿。方青何扣上了大衣，今天下班不能直接回家，张曜远他们刚到北京，刘毅然和陈通都说要聚聚。跟着几个人聚聚肯定不能不喝酒，方青何今天上班干脆坐地铁来的。这会儿正在路边打车，他给林隐发了一条信息，“今天晚点联系，张曜远来了。”
　　林隐估计还没起，几个月来，除了刚开始的那几天，他们的联系时间几乎都固定下来了，林隐也终于只会偶尔因为要和他联系而早起了，课业的繁重有时候让他只能在睡梦里重温他们少得可怜的好日子。林隐早上会从起床开始开着视频，那个时间一般方青何都已经在家了，虽然基本上都需要加班工作，但至少可以把东西带回家做。他们就开着视频，也没什么时间说话，互相看那么半个小时，等林隐到学校，就会切断。
　　而等到林隐放学，方青何的早上，他就会早起一会儿，跟他在床上说会儿话，这样他清醒地比较快。但林隐知道他每天大概只能睡六个多小时，不想占用太多时间，再不舍得也不会提早跟他联系。如果方青何不加班，周末俩人可以在视频上腻歪一天。有一次方青何开着视频在床上看书，一不小心睡着了，起床的时候林隐还笑嘻嘻地看着他。
　　聚聚的地方是刘毅然选的，是个涮肉的地方，方青何去美国之前就挺喜欢，只是不知道他家也是连锁。每次刘毅然找他要么是这儿，要么撸串儿，套路稳稳的。刘毅然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快速找到了于涛的同学，发小等等，顺利扯上了关系，现在他们四个的群几乎每天都得有话说。方青何大部分时间不参加，但看着于涛和刘毅然互怼是他的乐趣。于涛眼看铁子的地位不保，每每私信拿林隐作要挟，方青何也乐得换些情报。
　　“又有小姑娘请他去舞会，这次拒绝的义正词严的，但理由是因为自己的队友喜欢这姑娘。很会吧…”
　　“都是A+，但今年AP物理他说很难，我看他大部分时间都搞这个了…”
　　“布朗太太精神还不错，只是现在行动更不方便…小孩儿天天变着花样逗老人家开心，把门关了才敢哭。”
　　还有更重要的，“有按你说的装模作样地念小纸条演戏，但这边一直没动静，你那边呢？”
　　方青何知道林隐最近很累，他们大学申请正在关键的时候；他也跟布朗太太联系过几次，老太太看得很开，但是跟方青何的对话却一次比一次沉重。关于林隐，她有很多放不下。
　　方青何跟布朗太太说了一部分自己家的事，包括他母亲的自杀，父亲的疏远和他小叔的控制，但他和林隐商量以后觉得剩下的部分，除了让老人家烦心以外，其实不能更好地解释他的危机或者提供解决的思路。而且林隐很笃定，“这是那个垃圾自己变态的花样，他凭什么烦你烦我还烦婆婆了？！”
　　布朗太太对这些事的反应可以预料的到，但他没料到的是，“老师啊，其实诺亚这孩子很明白。你不用因为自己的经历觉得对不起他。我给他找的咨询师，估计你的导师还要叫一声老师。他之前就跟他写过一篇报告，你跟他聊过以后，这孩子又写了一篇。我虽然没看，但这位大家可是告诉我了，至少也是大学的水平。你也知道，诺亚今年选心理学的课程，所以他还真有时间做这些…他喜欢你，敬重你，爱慕你，是在我们大家很多人的关爱下自然发生的。虽然你对他有责任，我作为外婆只有放心；但在亲密关系中，诺亚该是你同行的伙伴，不是你的负累，你可不要想错了…”
　　方青何觉得他大概也是像布朗太太说的那样，被保佑着。
　　林隐的父母在监狱里一段时间了，但是他母亲的量刑不重，大概再过三年就能放出来，老太太这方面也是实在担心得很，毕竟是母亲，想到还是会流泪。方青何除了安慰安慰老人家，心里也很不安。而且他不得不注意到老太太一天比一天消瘦，最后一次视频，她只能躺在床上进行。
　　张曜远本科跟方青何是同学，但是他选了个魔都的大学上研究生，据说是为了体会一下“潮湿的冬季”，结果东北人更不抗冷，每天嗷嗷着要往回跑，这次就抽空回来看大家。
　　“什么？我走了才开始供暖？”张曜远和陈通先到了，俩人坐下等。
　　陈通笑他：“你是为了暖气来的吗？”
　　“嗯哪，你以为我来看你啊，你好看吗，你就脸大点儿，还有什么可看的…”怨气可不小。
　　陈通也不生气，“咱们留级脸小，你要不看他吧。”
　　刘毅然也到了，坐在俩人对面里面的椅子上，对两个人的目光表示不满：“看什么看，冻死我了…青何还没到呢？”
　　“你看到他了么？”陈通左右夸张地扭扭，“我以为你俩一起呢…”。
　　陈通本科的时候虽然跟张曜远关系很铁，跟这个铁子的朋友却说不上近。而且陈通大一的时候喜欢的一个女孩儿拒绝他的时候，说喜欢的人是方青何，他便对这人有了一种无法控制的抵触。后来他居然还听人说，自己女神给方青何递的情书，人连看都没看，回屋就直接扔了。这种打脸之仇…
　　不过显然方青何本人完全不知道，只是觉得陈通也不爱说话。
　　不过经过几个月刘毅然坚持不懈地撸串儿和涮肉邀请，以及张曜远的远程轰炸，陈通终于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态度也许有点儿过激的可能性。其实他能看到这个事实的最重要环节是，他脱单了，他女朋友竟就是那个有名的活跃的张一丛。张一丛虽然毕业工作了，但是活跃程度不减当年，所以当她涛涛不绝地跟陈通批判起方青何的时候，陈通表面上点头如捣蒜，心里却对这哥们产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之心。张一丛是递过情书，但是不是她自己写的，是她闺蜜写的，结果方青何虽然拿走了，但是后来她闺蜜在校内网上试图加好友都没通过。这还不是渣男？张一丛问他。
　　陈通认真想了想，没明白为什么这是渣男。所以决定给方青何一个机会。
　　方青何显然还是不知道的，但是也显然自己表现不错，陈通现在也成了他这边儿的了。但凡张一丛再跟自己抱怨方青何的渣男行为，他虽然不敢说什么，不免在心里暗戳戳地感慨没事儿不要惹女人生气。
　　“来来，服务员，咱们点菜，我们还差一人，不过我知道他吃什么…”刘毅然开始招呼：“两个辣锅，一个鸳鸯，一个清汤。蘸料都要麻酱…来点儿蒜蓉韭黄腐乳什么的…多点儿香菜，小葱。肥牛…”
　　张曜远突然站起来了，“方青何！”方青何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一桌人，好久没见张曜远了，方青何脸上也带着点儿笑。俩人竟然抱了一下，“张曜远，好久不见。”
　　“我的天呢，两年多了吧，你是一点儿没变…”张曜远松开他，打量了一圈，“啥时候跟我一块儿回去过年？”
　　方青何拍了拍他的肩：“当年多谢你了。”
　　“还这么客气，”张曜远把他按到椅子上，“我妈还问我呢，啊，你那个同学，妈给他相中了个姑娘…”他学着他妈妈的声音和语气，一桌人都笑了，“她见过我不少同学，天天只给你相姑娘…”他撇撇嘴，“反正，今年我回家过年，最后一年研究生院也没啥事，我不在那儿睡冷被窝儿了…你去不去？”
　　“这是正式的邀请么？我当真了怎么办？”方青何脱了大衣挂在椅背上，开玩笑道，“到时候阿姨还要抱怨你。”
　　“当然是正式的邀请，你等着…”他掏出手机，就给他母亲拨视频，方青何都没来得及阻止。
　　那边接的也很快，“妈！妈！妈！”他嚷，“你看这谁？！”说着把镜头一转。
　　方青何刚想说怎么可能记得，自己就在屏幕里边儿了，老老实实打招呼，“阿姨好。”
　　“哎哟！这不是，这不是青何？！张耀远说你去美国上研究生了，你这是回来啦？！”张耀远妈妈本来戴着手套搞卫生，一看也不弄了，戴了花镜拿着手机看，“怎么更帅了！啧啧，过年来吧！来家里，阿姨好好看看，还有啊，给你找了个好姑娘…”
　　根本插不上话。方青何一一应着，到后来实在不能再答应了，只好换话题，“是该去谢谢你们的，那两年，真的很感谢。”
　　一直说到上菜，“妈！妈！妈！下次聊下次，我们先吃饭的！还有别人在呢！”
　　这才挂断。
　　别人自然不介意，跟听小品似的，开心得不行。
　　“怎么就跟你过年，我妈还邀请他呢，我妹…”刘毅然插话。
　　陈通摆摆手，“你拉倒吧，你妹才多大？你妈靠不靠谱啊？”连服务员都愿意站在旁边儿笑。
　　跟老同学见面是很开心的事，方青何的沙发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早前经林隐同学批准，张曜远获得了方青何沙发为期三天的使用权。方青何上班，他今天先跟刘毅然到他家放行李，然后去找陈通了。刘毅然由于要陪女朋友，没有参加。
　　果然开心的时候，喝酒没数。方青何虽然能喝，但是很久没喝这么多了，站起来的时候手撑了一下椅背。那几个更是找不着北，方青何一个带仨，有些力不从心。有个林隐的未接电话，方青何刚看到，回复了一条：“回家跟你发信息，你先去学校吧。”
　　陈通跟他们不顺路，方青何把人塞到一辆出租车后座，报了个地址，“拜托了师傅，有事儿打这个电话。”他快速在手里的纸巾上写了个自己的号码，交给司机，“谢谢了。”司机看起来对这事儿已经免疫加麻木了，连看都没看方青何，接过来纸巾就把车开出了二里地。
　　“走，”方青何一边儿拎一个，“回家了。”刘毅然和张曜远已经开始互相诉衷肠了，方青何听得头皮发麻，正想松手，一辆出租开了过来，方青何把俩人弄进去，大冷天儿出了一身汗：“师傅，咱们去…”
　　电话又在口袋里震了起来，方青何从副驾往后看了一眼，两个傻笑的人看起来暂时还行。“喂…”
　　“老师，你没事儿吧？”林隐的声音很急迫，“都十二点多了啊…”
　　“对不起啊，”方青何抱歉地说道：“好久没见了，几个人有点儿疯，马上就到家了，你上课吧，我回家也就睡了，好不好？”
　　“我知道了，我就是突然有点儿担心，没事儿就行，那你早点儿睡。”林隐声音很小，好像是躲在哪里跟他通话，虽然是在学校，还是没憋住：“我爱你。”
　　“每天都说一次啊…”方青何声音里带着笑，“知道啦，明天一早我联系你…”
　　林隐挂断电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不过看见凯勒布从拐角钻出来的时候，他就笑不出来了。这通电话林隐几乎是全部用中文讲的，除了最后那个“我爱你”。林隐的大脑飞快地转动着。
　　“跟你讲电话的是个男的，我听见了。”凯勒布不怀好意地说道，“讲中文的男的，能是谁呀？”他歪着嘴一笑，露出一嘴大牙，“你不会，是个基佬吧…我们学校的全能明星，诺亚。”
　　林隐的直觉是很想试试自己这近半年来学的柔术有没有用，但是他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你这只能塞下最近七秒发生的事儿的巨怪脑，觉得是谁呀？”
　　凯勒布脸上一紧，他决定忽略这个赤裸裸的鄙视，有个老师正好经过，他看似不经意地往林隐身边一靠，等了一会儿，“不如，你让我看看你的通话记录？”
　　林隐冷笑一声，“看我的通话记录，你能够到我的手机再说吧…”他懒得跟傻逼掰扯，说完就要走。
　　凯勒布显然把他的话当成了挑衅，他开始大吼道：“不会是你那个黄种人老师吧，啊？诺亚。大家快来看看啊，诺亚是个死基佬，他爱他的老师呢！”操场上的初中生开始往这个方向看过来，林隐脸色铁青，但是他没有慌张，如果是老师，他会怎么做？
　　林隐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笑道：“凯勒布，需不需要给你个喇叭呀？”他的笑容那么轻蔑，凯勒布一下子有些吃不准，停住了，林隐赶紧说道：“让全校的同学看看你有多傻逼…”他翻了个白眼儿，“约书亚，”林隐正好看到操场上围过来的一个小一点儿的学生，是当年给了老师口信儿的那个小孩儿，林隐突然想道，他没问过那个口信儿，也是方岸卓么？可他现在只能勉强收敛心智，“我给你看看我刚才给谁打电话好不好，”林隐说道，“不许告诉别人哦，”他当着凯勒布的面打开了最近的通话记录，手指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具体的时间，约书亚叫道：“我的布朗皇后？！”幸好刚才是用别的程序打电话。
　　林隐锁上了手机，“说了小声点儿，”林隐假意责备道，约书亚吐了吐舌头，“我外婆身体不好，有时候护工会帮忙接电话。我们家的护工呢，是中英双语的，比某些上私校的学生，还要强一些…”林隐说完，转身便走了。他知道谣言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所以散布自己的谣言比等着那些愚蠢的废话消失要有效，做这件事儿还有比一堆初中的小孩儿更合适的吗？明天，大家都会笑他把婆婆的联系人名片存成：我的布朗皇后，而知道她病情的人都会觉得凯勒布不怀好意，恶意中伤。凯勒布再声称自己听到了什么，没人会信...
　　凯勒布握了握硕大的拳头，“别再让我逮到你…”他恶狠狠地对着林隐的背影说道。林隐好像没听见似的走了。他确实得小心点儿，他不在乎自己的性向被大家知道，其实亲近的安迪，乔和苏珊，莉莉都已经知道。
　　但是老师的名誉…像老师之前顾虑的那样，他不能任性。
　　这边方青何恨不得能多出几只手，到小区以后，司机说什么不往里拐了，说是要交班。方青何只好驾着两个从相爱到互骂的人往里走，刘毅然的女友在家等他，方青何把人交过去之后，只需要对付张曜远一个，觉得轻松多了。作为一个东北爷们儿，张曜远的酒量绝对是拉低了东北人民的整体水平，方青何就记得有个东北女生能单挑一桌男的。
　　张曜远虽然比他矮一些，但放人群里也是标准大个儿，别提还比他胖一圈儿，方青何把人扛到沙发上的时候，肋骨都开始疼。可这哥们儿可好，哼哼了两声，不动了。
　　方青何正准备上楼洗漱，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方青何心里一跳，接了起来：“哎，那个，我是那个出租车司机，“对方语气很着急，“你刚才把你电话给我了，从那个涮肉那儿，记得吗？”
　　“怎么了？”方青何心里一阵发慌，不会出什么事儿吧，电话里传来呕吐的声音。
　　“你那个同学，他倒在路边儿起不来了，我跟这儿叫了他半天了，问他家在哪儿他也不说，吐了我一身了…我真得走了，你过来看看吧。”司机说完马上把电话挂了。方青何试着回拨，没人接，给陈通打，也没人接。他捞起钥匙就往楼下跑。这天儿在路边儿冻一宿肯定要出事儿，陈通平时酒量不至于啊。
　　方青何一边发动车，一边试着在微信上打张一丛的电话，还是没人接，确实很晚了…陈通家离涮肉那地儿稍微远点儿，离他原来住的地方倒是挺近，所以方青何对那边很熟悉，虽然只来过一次，但仍然凭着记忆摸到了他家的小区。方青何小心地在几个口转了一下，没看见人。从他接到电话到现在，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这期间给陈通打电话，可是手机不知道是不是没电了，提示说关机。
　　方青何在离他家最近的小区门口停了车，旁边的一棵树边确实有呕吐物，方青何观察了一下，乱七八糟的脚印，还有，陈通的手机，被人用脚使劲儿踩过，看起来碎成了一堆玻璃渣。他四下看了看，别的什么痕迹都没有。他小心地身上掏出一块小方巾，把手机的残骸尽量包了进去。
　　方青何大概记得陈通家在面前的两栋楼中的一栋，具体几层记不清了，但是他记得从他家能看见远处那个标志性建筑，所以大致，他抬起头数了数，估计十层往上的可能性多一些。排除朝东的两户，他还有一二十个可能性需要排除。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方青何站在其中一栋的楼道口，看了看紧闭的大门和可以接通每家每户的门铃，估计今晚要被骂死…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低地骂了一句，手指正要按上星号键，突然听到旁边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呛咳。
　　方青何跑过去扒开硬邦邦的枝叉，真的是陈通。
　　他浑身沾满了枯树叶和呕吐物，正在全力四肢并用地想爬出来，“方青何是你么？”他声音听起来竟然挺清醒，“哎，你怎么回来了？”
　　方青何把他捞出来，“什么情况啊？”陈通终于站了起来，但是他弯腰摸着自己的大腿，脸上看起来不知道是脏东西还是青紫了一大块。
　　“草，疼死老子了，真他妈倒霉，遇上打劫的了…”陈通不客气地压在方青何身上，“你刚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回来了呢，吓得我不敢动。”陈通一指大门，“咱们进去…哎，你怎么知道的？我手机没了啊…”
　　“那个出租车司机给我打的电话…他没告诉我有人打劫你，就说你吐得起不来了…”方青何想了想，“到底怎么回事？”
　　陈通愣了一下，输入了密码。拉开大铁门：“卧槽，那还得谢谢他了…“陈通想了一下，“我断片儿了一会儿，吐完好多了，那时候司机什么的已经不见了…我刚打量出来我在哪儿，就被人踹了一脚…”陈通靠着电梯墙，“十二层…”
　　方青何进了电梯，抬头看了一眼，有监控，似乎在运行。按了个十二，又随意按了几个别的数字。陈通傻了，看了他一眼：“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