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真爱之泪收集指南（使用者踩坑无数次版） 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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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地狱之后，云一团打开包裹，发现里面多了一本薄薄的手札。
封面用流畅飘逸的花体字写着——《真爱之泪捕捉指南（附插画版）》，右下角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泪珠形状，泪珠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阿诺诺亲笔。”
莱昂凑过来看了一眼：“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云一团翻了翻，纸张还很新，墨迹也新鲜，显然是连夜赶写的。
里面的字迹精致得不像手写，每一页都带着简笔插画。
第一页巨龙夫妻，画了两条龙面对面喷火，旁边标注“吵架是日常，但偶尔会掉眼泪，值得蹲守”；
第二页亡灵夫妇，画了两具骷髅手拉手，脚下画了三个圈圈眼泪，旁边标注“感人，但不太管用”；
第三页双生天使，画了两团羽毛乱飞的翅膀，旁边写着“不建议尝试，会被抓去抄书”。
莱昂看完之后评价：“他写这份指南的时候心情应该不错，画得挺用心的。”
云一团把指南收好，和莱昂一起踏上了寻找真爱之泪的旅途。
第一站，冰火双龙夫妻的龙巢。
龙巢建在雪山和火山的交界处，一半覆盖着冰霜，一半流淌着岩浆。
两条巨龙一公一母，体型庞大，分别住在巢穴的两端。
公龙是冰属性的，浑身银白，母龙是火属性的，遍体赤红。
据说他们感情很好，只是太能吵。
云一团和莱昂蹲在龙巢外围的岩石后面蹲了三个月。
前两个月，两条龙每天都要吵三场架，吵架的内容从“谁把巢穴门口那棵树烧了”吵到“你今天翻身的动静太大了影响我睡觉”，从“你翅膀该洗澡了”吵到“你上次偷吃我藏的宝石你以为我没发现”。
每次都吵得声嘶力竭，眼眶泛红，偶尔还会掉下几滴亮晶晶的眼泪。
云一团激动地冲过去用玻璃瓶接住，泪珠落在瓶底的瞬间——“噗”地化成一缕白烟，什么都没留下。
莱昂蹲在旁边看了三次之后，得出一个结论：“那是被气的。”
云一团捧着空瓶子，欲哭无泪：“气哭了不行吗？”
“指南第一页写了，要双向刻骨相爱，不是双向刻骨互骂。”
第三个月，他们终于等到了一次不一样的。那天两条龙没有吵架。
公龙叼着一大块精心切割过的冰晶放到母龙面前，母龙愣了愣，然后从自己收藏的宝石堆里挑了一颗最红的放在公龙爪边。
两只巨大的龙头蹭在一起，眼眶微微泛红，落下了两滴眼泪。
云一团冲过去接住，泪珠在瓶子里晃了晃，保持了大约三秒钟的形态，然后慢慢变成了一颗半透明的、冰火交融的小珠子。
她捧起来仔细看了看——漂亮是很漂亮，但珠子中央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像是什么东西还不够完整。
“这是什么？”
莱昂凑过来。
“……大概是‘哦你今天终于没跟我吵架了’的感动泪。也不算真爱？”
她默默把那颗带着裂纹的冰火珠子收进了瓶子里，贴上标签：“一号样本。有用，但不够。”
第二站，亡灵峡谷的合葬墓穴。
亡灵夫妇据说死了三百多年还在吵架。
云一团和莱昂守了七个圆月夜，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墓穴深处飘来断断续续的争吵声，偶尔能看到两团幽幽的鬼火在对峙。
第七个圆月夜，墓穴里的争吵声忽然停了。
安静了很久之后，飘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
然后两滴幽蓝色的光点从墓穴深处升起来，在空中慢悠悠地晃了一圈，落进了云一团提前摆好的瓶子里。
那两滴泪珠没有变成白烟。
它们静静地在瓶底躺着，泛着幽蓝色的光芒，看起来很完整。
云一团举起瓶子对着月亮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这是怀念故土的泪。”
莱昂接过来看了一眼：“不算是真爱？”
“真爱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这是他们一起怀念从前住的地方……虽然确实是一起落的泪，但好像动机不太对。”
她把瓶子贴上标签：“二号样本。感人，但跑题了。”
第三站，双生天使塔。
这是莱昂强烈反对的一站，理由是“天使塔外面挂着牌子：闲人免入，尤其勇者”。
云一团拽着他绕了后山的小路溜进去，结果刚摸到塔门口就被两团光抓住，按在案台前抄了一个月戒律法典。
云一团抄到第三本的时候手都酸了，莱昂在旁边一边抄一边小声笑：“让你来。”
一个月后他们被放出来，别说眼泪了，连天使的影子都没见到。
云一团在塔门口蹲了三天也没蹲到一滴，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她把指南上“双生天使”那一页默默折了个角，旁边画了一个叉。
第四站，某退休魔王和前圣殿女骑士的农场。这一站倒是顺利。
云一团和莱昂帮老两口收了半个季度的魔土豆，拔草、喂羊、修篱笆，干得热火朝天。
退休魔王虽然年迈但气息依然沉稳，前女骑士虽然头发花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
他们偶尔会拌嘴，但拌完嘴之后会一起坐在门廊下喝茶。
云一团蹲在篱笆外观察了整整十天，终于等到了一滴。
那天是下雨天，两个人坐在门廊下看着雨幕，前女骑士忽然说了一句“年轻的时候可真能折腾”，退休魔王回答“现在也还能折腾”，然后两个人相视一笑，眼睛里有一点亮晶晶的光。
云一团冲过去接住了那滴落下的泪珠。
瓶底的泪珠莹润完整，泛着暖融融的琥珀色光泽——但她在月光下细看的时候发现，那光泽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灰色，像是“感慨”多过了“真爱”。
她贴上了标签：“三号样本。很接近了，但还差一点。”
他们花光了所有路费，连圣剑都蒙了一层灰。
莱昂背着那把普普通通的铁剑，走在路上像一个落魄的流浪剑客。
云一团抱着那三个玻璃瓶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垂头丧气。
“还有哪里没去？”莱昂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在拨弄地上的蚂蚁。
云一团翻开指南最后一页，上面画了一个简笔笑脸，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找得到是缘分，找不到是命。”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阿诺诺也没办法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莱昂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算了不找了，反正我们已经没钱了，连旅馆都住不起。前面有家面包店，去讨杯热水总行。”
云一团抬头一看，真的有家店。
店面不大，门口的木头招牌被风吹日晒得有些发白，上面写着“老橡树面包房”，字体圆润敦厚，像揉面揉多了的手写出来的。
店门开着，暖融融的麦香和蜂蜜甜味从里面飘出来，把空气染成了一种温暖的金色。
云一团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站着一位中年妇人，围着一条干净的白围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眼角有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很普通的一个人。
里间的案台前站着她丈夫，正在揉一块面团，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次按压都带着一种做了很多年的从容。
云一团站在柜台前还没开口，就看到那妇人从一个老旧的柜子里取出一瓶蜂蜜，一边往刚出炉的面包上刷，一边转头对里间的丈夫笑着说：“三十年了，你揉的面团还是这样，不多不少刚好七次折叠。”
里间的丈夫头也没抬，声音带着笑意：“你刷蜂蜜的次数也没变过，还是刷三层，多了说腻，少了说淡。”
“那你记得我第一年给你刷蜂蜜的时候刷了几层？”
“五层。因为我说喜欢甜的，你就刷了五层。”
丈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种目光很平淡，平平淡淡得像看过很多年，但每一眼都认真，“后来你发现我爱吃的是牛奶的，不是蜂蜜的。”
妇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说不上多好看，眼角纹路都堆起来了，但就是让人觉得很舒服，像冬天晒太阳那样舒服。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被蜂蜜浸透的面包，眼眶慢慢地红了一点。
“那时候别人都说你一个面包师傅配不上我，说我该去找更有出息的。”
丈夫放下面团，走到柜台边，隔着柜台伸手替她拢了一下耳边垂下来的碎发：“那时候我除了揉面什么都不会，就靠这个留住了你。”
妇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丈夫的手还留在她耳边，他低头看着她落泪的样子，自己也红了眼眶，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落在了同一个面包上。
两滴眼泪同时落在蜂蜜黄油面包上的那一瞬间，它们没有渗进面包里。
两滴泪珠在面包表面相遇，像两滴水银碰到了一起，轻轻一颤，凝成了一颗莹润的、泛着柔和金光的晶石。
晶石在面包表面滚了滚，最后停在面包正中央，像一颗被蜂蜜裹住的琥珀。
云一团站在柜台前面，嘴巴张成了O形。
莱昂站在她身后，呼吸声都轻了。
那对中年夫妇低头看着面包上那颗突然出现的晶石，茫然地互相看了看。
妇人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又看了看那颗晶石：“这、这是什么？”
云一团冲上去，激动得语无伦次：“这是真爱之泪！！！传说中唯有双向刻骨相爱的两人一同落下的泪水才能凝成的真爱之泪？！单相思，一时心动的眼泪毫无魔力！你们的爱情真是太伟大了！”
妇人被她这一通输出弄得更茫然了，看向丈夫。
丈夫也是满脸困惑，但他看了云一团一眼，又看了看面包上那颗晶石，然后做了一个极其平常的动作——他把那颗晶石从面包表面拿起来，递到了云一团面前。
“小伙子，你看起来比我们更需要这个。”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递一个面包，“用得上吗？”
云一团双手接过晶石，手都在抖：“用得上用得上用得上……”
丈夫笑了一声：“那行。好好收着。有空常来买面包，我老婆烤的蜂蜜面包全市第二好吃。”
妇人拍了拍他的手背：“第一好吃是谁家？”
“我们家以前那家店。你忘了？二十年前关的那家。”
“那家店就是我们家的——”
“所以我说第二好吃，第一好吃是以前的你烤的。”
妇人又笑了，这次眼眶又有点红，但没有再落泪。
云一团捧着那颗晶石，觉得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温暖的东西。
他们走出面包店的时候，夕阳正沉到地平线以下，把整片天空烧成了金红色和橘色的交融。
云一团把晶石小心地放进了口袋里，贴着那根凤凰尾羽放着，两样东西隔着布料相碰，发出极轻的温热共鸣。
莱昂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拎着一袋那对夫妇硬塞给他们的蜂蜜面包，笑着说：“这是不是说明我们跟真爱之泪有缘？我看阿诺诺写的指南一点都没用上。”
“要不是他，我们也遇不到这家面包店呀。”
云一团撕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下次见到他，得让他亲自烤一次这种蜂蜜面包，我对比一下谁的更好吃。”
莱昂低头笑了笑，没有接话。
后来，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遍了整片大陆。
传说的版本变得越来越离谱。
有人说那对面包店夫妇其实是隐居的远古神明，在人间渡劫三百年才修成正果；有人说那颗真爱之泪是神明留给凡间最后的恩赐；还有人说那天面包店外面天降祥云、百鸟朝凤、面包出炉的时候整条街都被金光笼罩。
更离谱的版本是——某酒馆老板信誓旦旦地说：“那对夫妇后来被请去皇宫做面包，国王吃了当场给他们封爵，说这辈子再也吃不到比这更好的东西了。”
云一团蹲在某家酒馆角落里，听到这些传闻的时候嘴里的面包差点喷出来。
她默默地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在心底对那对平凡的、揉了一辈子面团的夫妇说了一句：对不起，是我的错，你们有了一个很离谱的传说。
但这颗晶石是真的，爱也是真的。温热地贴着她的口袋，在旅途中亮着那一小团温暖的光。
远处的地平线上，柔和的月光洒下来。
口袋里——凤凰尾羽、真爱之泪——都已经齐了。
云一团摸着口袋，忽然觉得这一路上所有的辛苦，好像都在最后那个面包店里被那滴温暖的泪珠抚平了。
她扭头对莱昂说：“咱们能不能先去一趟那个面包店再回去？我想再买五个——不，十个——他们的蜂蜜面包带回去给大家分。”
莱昂背着那把铁剑，踩着夕阳的余晖，笑得露出小虎牙：“钱呢？”
云一团垂头丧气：“……等回了地狱再跟他们借一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