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一场由烤红薯引发的惨案 三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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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云巅小镇中央喷泉广场。
天使喷泉东侧第三棵歪脖子树下，一个简陋到令人发指的摊位开张了。
摊位上支了一块木头板子，木头板子来自附近某个废弃的鸡舍，上面还隐约能闻到一丝鸡粪味。
板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字迹之潦草，仿佛写字的人正被蜜蜂追赶——
“全自动自助烤红薯大赛！报名费：三个铜板！自带红薯！自己生火！自己烤！你的火不能碰你的红薯！只能烧别人的！冠军奖金：一袋金币+贤者秘制烤栗子一袋！袋上有贤者亲笔签名和唇印！”
尤利亚用了一晚上“加工”出来的那袋栗子。
贤者的签名是他签的，因为没有人得到过贤者的签名，没人知道长什么样，所以他随手写了一个“布”字然后加了一串波浪线，看起来非常像某位喝醉了的老人随手画的。唇印是他用自己吃剩的樱桃酱抹在纸上印的，圆圆的一坨，边缘毛躁，像被谁亲了一口之后又蹭过袖口。
云一团看了一眼那个“唇印”，橘红色的，边缘模糊，怎么看都不像高深莫测的贤者该有的样子。
“这能骗到人？”她问，语气里透着一种“你认真的吗”的迟疑。
“城镇里的人不在乎真假，”尤利亚把那袋栗子放在摊位最显眼的地方，还调整了一下袋子的角度让唇印正对人群，“他们只在乎热闹。热闹是真的，奖品就是真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顺手把袋子口那个樱桃酱蹭花的角往里折了折，至少看起来没那么邋遢。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报名处前面就排起了长队。
队伍从歪脖子树下一路延伸到喷泉西侧，拐了两个弯，后面还有人陆续赶来，三个一堆五个一伙，讨论声嗡嗡的像蜂巢。
云一团坐在歪脖子树底下，面前摆着一个铁皮盒子收报名费，铜板落进去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旁边站着一只尤里恩——他负责维持秩序，虽然以他现在的小孩形态，说“维持秩序”还不如说“被排队的大人们摸头”。
事实上，他站在那里的十分钟里已经被摸了七次头，捏了四次脸，还被两位大婶强行投喂了一颗奶糖和半块饼干。
“小朋友，”一个大婶弯下腰捏了捏尤里恩的脸，力道之熟稔仿佛在揉面团，“你长得真俊啊，哪家的孩子？”
尤里恩的脸在她手里被挤得变了形，嘴巴嘟成了一个O型。
“我不是小——唔唔唔——”他的抗议被捏成了含混的气音。
“别捏孩子，”另一个大叔递过来一根棒棒糖，“来，叔叔请你吃。”
那根棒棒糖是草莓味的，粉红色，上面还裹着亮晶晶的糖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不要——唔——塞我嘴里干嘛！！”
尤里恩的嘴巴被硬塞了一颗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鼓着腮帮子瞪大眼睛，想吐出来吧又觉得不礼貌，想咽下去吧又不甘愿，最终含着一颗糖憋红了脸站在原地。
云一团看着尤里恩被人群淹没的惨状，笑得肚子疼，趴在铁皮盒子上肩膀直抖，半天没缓过来。
尤利亚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名单，挨个登记参赛者的名字。
他把自己伪装成人类小孩，用魔力在表面覆盖了一层障眼法——在旁人眼里他只是个普通的人类男孩，长得好看但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被多看两眼但不会被怀疑是恶魔的程度。
他登记的时候会顺便看一眼那些人的火源——有人拿木柴，有人拿煤炭，有人拿干牛粪（云一团被熏得后退了三步，那坨东西被放在地上时她还以为是哪家宠物留下的），还有一个人竟然拿了一截龙鳞木——据说这玩意儿烧起来有龙息的效果，温度极高，用来烤红薯简直是杀鸡用牛刀。那截木头被那人当宝贝一样捧着，表面还在微微发烫。
比赛开始前，广场上已经聚了上百号人。
有参赛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在旁边摆摊卖糖葫芦的、卖水的、租小凳子的——比赛还没开始，商业链已经自发形成了，甚至有人开始兜售“大赛官方周边”，也就是几个画了歪扭红薯图案的手帕。
云一团站在临时搭的小台子上，清了清嗓子：“各位！欢迎来到第一届——也是今天唯一一届——全自动自助烤红薯大赛！”
她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但台下没人理她，大部分人都在忙着生火，有个大爷已经开始用木柴摆阵法了。
“规则再说一遍！只能控制别人的火！不能碰自己的红薯！互相打分！冠军奖金一袋金币！还有贤者秘制烤栗子——袋上有签名和唇印！”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贤者秘制？哪个贤者？”
“你们猜，”云一团神秘一笑，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全镇最出名的那个。”
人群炸了。
全知全能的贤者布莱兹——虽然谁也找不到他，但他的名号泽卡城三岁小孩都知道。
如果能得到一袋贤者亲手烤的栗子，那可比金币值钱多了。
有个胖大婶当场尖叫了一声，旁边的大爷激动得手里的木柴都掉地上了。
报名处瞬间涌来更多的人，铁皮盒子里的铜板哗啦哗啦地响，云一团数钱数到手抽筋——铜板太多了，她又不会数，只能一把一把往口袋里倒，然后冲着人群喊“够了够了没位置了”。
比赛正式开始了。
尤里恩站在最前面，负责给第一人的石台点火。
是的，小恶魔觉得好玩来参赛了。
他站在第一个石台前，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看我大显身手”的架势。
他打了个响指，一簇漂亮的蓝色火焰蹦出来，在空中划了个优雅的弧线——然后他不小心打了个喷嚏，火焰弹射出去，点燃了第二人的眉毛。
那簇蓝火精准地落在那人的左眉上，“噌”的一下，眉毛就没了。
“啊啊啊啊啊救命！！”第二人捂着脸满地打滚，眉毛上方冒着一缕青烟。
“别慌！我帮你灭火！”旁边的大妈一个水系魔法泼过来，水柱精准地浇在那人脸上，把他淋成了落汤鸡，但眉毛保住了——虽然只剩半截。
“我、我的红薯！谁在烤我的红薯！”第三人慌乱地喊。
“别催！我在找你的火！”第四人满头大汗地操控着火焰。
“你找错台子了！那是我的！”第五人指着第四人手里的火焰尖叫。
“啊？那我刚才烤了半天的——”第四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台子上那块已经变成焦炭的东西，陷入了沉默。
整个广场变成了菜市场。
有人操控错了火，把别人家的红薯烤糊了；有人自己的红薯被三个不同的人同时烤，外焦里嫩里面还是生的，掰开一看中间冰凉凉；有人急得直接上手然后被裁判扣分（扣分的理由是“你犯规了，但你的红薯看起来不错，分我一半我就不记你”，裁判说完就咬了一口犯规者的红薯）；还有一对参赛者在混乱中烤错了彼此的红薯，结果交换着吃了一口，双双露出了“我靠这太好吃了”的表情，当场结拜为“红薯兄弟”。
最离谱的是尤里恩自己。
按照规则，他负责烤第一人的红薯，但第一人太紧张了手抖得厉害，无法控制火焰给第二人，导致链条在第三个人那里就断了。
火焰链条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卡在第三格，后面的人全都举着自己的红薯干瞪眼。
尤里恩急得直跺脚：“你们怎么回事！五个人都传不好火？！我来！”
他跳进人群，一把抢过第三人的火焰控制器——那是一个简陋的铁夹子——然后因为太快了，他同时操控了五个人的火，五团火焰在广场上空旋转，像一场小型烟火秀。
红的蓝的紫的，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煞是好看。
“哇——！”全场抬头，嘴巴张得大大的。
云一团趁机偷偷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烤好的红薯（不知道是谁的，反正落到了她面前）。
尤利亚在旁边假装没看见，但偷偷又给她递了一块，还顺手帮她把嘴角的炭灰擦掉了。
烟火秀很美，但问题是——不知道哪个傻缺把面粉带过来参赛了。
那袋面粉被放在第七个石台旁边，上面还贴着标签“增香用”，在混乱中被谁一脚踢翻了。
面粉遇火瞬间爆炸——“轰！！！！”
一团巨大的蘑菇云从广场中央升起，黑烟滚滚冲上天空，红薯满天飞，像下了一场淀粉质的流星雨。
人群尖叫四散，有人捂着头蹲下，有人往喷泉里跳，有人还在原地抱住了自己的红薯死不松手。
尤里恩被炸飞了五米远，背朝下摔进了喷泉里，溅起的水花淋了旁边三个围观群众一身。
他在水里扑腾了两下，站起来的时候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表情介于“发生了什么”和“我为什么要来参赛”之间，嘴边还叼着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红薯。
尤利亚在爆炸瞬间把云一团护在身后，挡住了冲击波，但他身形太小了，两个人还是被灰喷了一脸——他依然保持淡定从容，但头发变成了灰白色，原本柔顺的长发此刻灰扑扑地贴在脸上，看上去像个小老头，就差手里拿根拐杖了。
云一团看着满广场的狼藉，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她看到有人像雕塑一样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半颗烤糊的红薯；看到一对红薯兄弟被炸散了，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各自顶着满头的黑灰遥遥对望，然后同时朝对方竖了个大拇指；看到那位拿着龙鳞木的大爷，他的红薯在爆炸中飞到了喷泉雕塑的头顶上，稳稳当当地卡在了天使翅膀的缝隙里。
尤利亚站在人群外围，浑身脏兮兮的，双臂抱胸——效果约等于“我生气了但我很可爱”。
他看着广场上混乱的场面，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努力压了压，但压不住，嘴角像弹簧一样弹了回去。
云一团忍不住笑出声，体会到了看热闹的好处。
她看到满天的红薯还在往下落，像一场诡异的冰雹；翻滚的黑烟里偶尔窜出一颗红薯精准地砸中某人的脑袋；哭嚎的参赛者在四处找自己飞走的口粮；忙着救火的水系魔法师们手忙脚乱地泼水，一不小心把火系魔法师的柴堆浇灭了，然后对方追着他跑出去三条街。
以及——广场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白胡子老头。
那老头穿着白色旧袍子坐在裁缝店门口的歪脖子树上——是另一棵更歪的树，歪的角度比云一团那棵还夸张，整个树干呈四十五度倾斜，坐着像躺在摇椅上——手里捧着一块飞到他面前的烤红薯，啃了一口。
然后他评价：“外焦里生，火候没掌握好。但创意满分。”
他一边啃一边看下面的混乱，眼睛里闪着饶有兴味的光，像在观赏一出年度大戏。
云一团的天蓝色眸子微微眯起。
那个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老人，灰扑扑的旧袍子，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的，脸上带着一种“我就是路过”的表情，甚至嘴里还嚼着红薯，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甲。
但云一团注意到一件事：他的眼睛是金色的。藏在乱发和普通五官背后的金色，那金色不是琥珀色也不是棕色，而是纯正的金，像两枚嵌在眼窝里的金币。
他的衣服是白色的，老板的忠告是白衣服的人，他不仅穿了白衣服，头发也是白的，连胡子都是白的，整个人白得像一团发了光的面粉。
尤利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台阶上的人影，红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是他，”尤利亚用极低的声音说，嘴唇几乎没动，
“我昨天在风物志上看到过一条记载——贤者布莱兹的伪装术有个漏洞，他变不细自己的眉毛。那个人的眉毛虽然看起来普通，但你注意看，眉尾有三根金色的、在阳光里会反光的特殊的毛。”
他停顿了一下，“正常人眉毛里长不出金色的。”
云一团眯起眼睛：“哪呢哪呢？”
她恨不得把脑袋伸过去数清楚。
“别直接看，”尤利亚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很轻，“你再看几眼他会察觉的。我们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比赛。”
他说着顺手塞给云一团一个烤糊了的红薯，“拿着这个，假装在吃，保持自然。”
云一团接过那个焦黑一团的东西，咬了一口，尝到了一嘴炭味。
她努力保持表情管理，但眉毛还是抽了抽。
“好吃吗？”尤利亚问，眼里带着促狭的光。
云一团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炭味浓郁，回味悠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一场由烤红薯引发的惨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