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云一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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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一团是那种你在任何一所大学里都能见到的女生——如果那所大学是妖怪大学的话。
她长得不算惊艳，但耐看。
一张圆圆的小脸，皮肤白得像刚从天上撕下来的云絮，腮帮子永远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粉。
她的头发是那种浅浅的、蓬松的银白色，风一吹就炸成蒲公英状，她每次都要手忙脚乱地按半天才能按回去。
最让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不是因为她眼睛多大、多亮，而是因为那里面永远带着一种清澈的、纯良的、不设防的……呆。
妖怪大学气象系的教授说她“天赋异禀，百年难遇”。
翻译成人话就是：她是一朵成精的云，而且是那种在天空飘了几百年、没心没肺、除了晒太阳什么都没干过的云。
她吸收日月精华的方式就是一动不动地飘着，飘到连鸟都懒得在她身上歇脚。
就这么飘了几百年，某一天忽然就化形了——化形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还保持着云朵的状态在半空中翻了个身，把路过的一群大雁吓得四散而逃。
她在妖怪大学读了四年气象专业，毕业论文题目是《论积雨云在夏季午后的自发性愉悦倾向》。
导师的评语是：“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的本体写得很好。”
导师还特意在“本体”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旁边用红笔批注：“建议下次换一个不那么像自我观察的选题。”
云一团把这条批注看了三遍，没看懂，决定忽略。
毕业典礼那天，云一团穿着学士服站在操场上，阳光打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整个人像一个巨大的、会发光的棉花糖。
身边的同学有去妖界的、有去人界的、有继承家族产业的、有回家结婚的。
只有她，捧着自己的毕业证书，站在操场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她是个云精，她会变天、会下雨、会打雷——但只能打出那种很闷很怂的雷声，像鼓破了洞——会把自己变成各种形状。
可是这些东西，在人类社会里能当饭吃吗？
去天气预报节目当背景板？
气象台已经有绿幕了。
去景区当人造云？
工资太低，包吃吗？
去当棉花糖机？
她试图跟一个棉花糖摊主自荐，被人家当精神不正常赶走了。
毕业三个月，云一团投了五十七份简历，收到四十三封拒信、十二封已读不回、一封诈骗——让她先交两千块押金，说是“岗前培训费”。
她盯着那封诈骗邮件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封：“我是一朵云，请问你们有云朵专用岗前培训吗？”
对面没有回她。
以及一封让她整个人愣住的邮件。邮件是一个叫“时空管理局”的地方发来的。上面写着：
“云一团同志，经审核，您符合我单位特招岗位的录用条件，拟聘为第七维度跨位面时序稳定维护专项工作办公室编外勤务员。事业编制，五险一金，带薪年假，提供宿舍。请于三日内携带身份证明到以下坐标报到。坐标已随信附上。”
云一团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十分钟。
第一反应：诈骗。
现在骗子连妖怪都骗了？
第二反应：事业编？
第三反应：事业编。
她查了那个坐标，发现那地方在某地图上不存在。
她又查了“时空管理局”这五个字，搜索引擎的反馈是一片空白。
她甚至动用了妖怪的直觉——把信纸贴在额头上感受了一下，只感觉到一股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像是骗人的，但也不像是正经单位。
她蹲在出租屋里，对着那封邮件发了一个小时的呆，然后才拨通了时空管理局的电话。
对面是一个懒洋洋的男声：“喂，第七维度□□办。”
“那个……我是云一团，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哦，小棉花啊。等你三天了，什么时候来报到？”
“……我不是小棉花，我是小云朵。”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我怎么摊上这么个下属”的语气说：“你的档案就摊在我桌上，照片是一朵方形棉花糖。你自己上传的。”
云一团想起来了。她在求职网站上随便传了一张自拍——那天她为了显得专业一些，把自己捏成了一个方块形。
她觉得方块显得稳重。
她还特意在照片下面备注了一句：“此形象为本人最稳重形态。”
对面的人大概是看到了这个备注，因为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又补了一句：“你那个‘稳重形态’的备注，我截屏了。以后可能用得上。”
“……那我能问一下，这个工作主要是做什么的吗？”
“很简单。送你到各个小世界去，处理一些时空波动产生的异常事件。没什么难度，就是跑腿的活儿。有编制。”
“有编制”
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云一团脑子里某个开关。
她答应了。她甚至不知道，她自己的系统档案里，除了那朵方形棉花糖的照片之外，还有一行用很小的字写的备注：
“此员工为云朵成精，化形前已在同一片天空飘浮四百七十二年。有理由推测，她能够毫无障碍地进入各个小世界且不受任何时空规则的反噬，并非因为她的能力出众，而是因为——她的本质太过纯粹。纯粹到任何世界的规则都不觉得她是一个需要排斥的‘外来者’。”
“她像一个被风吹进别人窗台的蒲公英种子，不敲门，不打招呼，落在人家的水杯里，还觉得是人家邀请她来的。”
“然后她就开花了。”
“留下一整个屋子里的人，看着那朵花发呆。”
后来的事情证明，这大概是时空管理局成立以来最划算的一笔招聘——也是最让招聘者头疼的一笔。
因为那个负责招聘的男声后来在内部系统里更新了一行评价：“此员工入职后成功让一堆高危世界线原住民同时对她产生了不同程度的……依赖。建议后续任务分配时，优先考虑不用谈恋爱就能完成的那种任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