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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窗外明 ...

  •   窗外明艳的阳光近乎照亮整个教室,包括台上那位肤色苍白的女孩。
      女孩雾灰褐眸浅薄淡然,平静如潭面,无波无澜。
      许是周围太安静,亦或是终于做完了题,一直低头做题的谢陵言终于抬起了眸,眸光潋滟,正对上台上女孩平静的目光。
      他一怔,轻轻眯起眼,黑巧色眸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浮动着疑惑的细光。
      下课铃蓦然响起。
      钢琴曲野蜂飞舞在楼道内回响,仿佛千万只野蜂振翅飞舞,吵得人心烦意乱,神经错乱。
      谢老师今天心情似乎不错,敲敲黑板,粉笔灰如落雪簌簌定在黑板边沿。
      “课间休息,下节课上课前男女生按身高排好队,这个学期新分一次组。”
      伴随着老师离班,安静的班级顿时炸开了锅。
      来了新同学,同学们纷纷上前打招呼——除了某三位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其中不乏一堆凑上前的女同学。
      “哇哇哇同学你好白啊!你是化了妆吗?”
      “我们学校可不让化妆啊,不过你可以去谢老师办公室卸妆!”
      “我去你长的好好看啊,你的眼睛颜色好特别!我上次看到这么好看的眼睛颜色还是希羽的眼睛呢!”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都是生僻字吗?我们班都只有希羽认识!”
      陶钰琰礼貌地等所有人都说完,才慢声道。
      “没有化妆。谢谢夸奖。不是生僻字。”
      一整个课间,整整十五分钟。
      陶钰琰被他们拉着问东问西,从出生地问到转来的原因,从生日问到家里人,陶钰琰一直很有耐心回答着问题。
      “景德镇。”
      ……
      “南昌是省会,教育资源更好。”
      ……
      “10月29。”
      ……
      “我、哥哥、金姨还有方叔。”
      ……
      “那你的父母呢?”
      有女生好奇发问。
      陶钰琰神色依旧是淡淡的。
      “我一岁时不幸遇上空难,去世了。”
      教室里蓦然安静了下来,沉默如瘟疫,迅速蔓延。
      陶钰琰身边众人纷纷静下来,不敢有所动作。
      而原本坐在位子上的三人却蓦然动了起来。
      埋头补觉的希羽愣愣抬头,看着陶钰琰,目光里是旁人读不懂的深沉。
      她身旁的俞隙在听到陶钰琰回答的一瞬间神色就突然紧张起来,下意识伸手想要捂住希羽的耳朵,却在希羽抬头的瞬间匆忙收回。
      谢陵言也幽幽抬眼,看向台上肤色苍白的女孩。
      “抱歉……”
      刚刚发问的女孩紧张嗫嚅道。
      “没关系。”
      陶钰琰平淡一笑,看不出任何不悦。
      她的脸蛋还稚气未脱,可神色平静,身材瘦削,三者竟没有多大的违和。
      “都围成一团干什么?!”
      快上课了。
      谢老师推门而入,看到班里的古怪氛围,不悦皱眉。
      “我下课的时候怎么说的?上课前男生女生各按身高排成两队。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是吧!再给你们四分钟,赶紧的!”
      学生们如蒙大赦,立马在过道间排成男女两队站定,不到三分钟就已排列整齐。
      谢老师抬腕看一眼手表——还剩一分多钟——满意地点头。
      所有人都已站定,陶钰琰也将书包放到门口,按自己的身高选好了位置——女生第二个。
      她站定时,前面的女生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女生一头浓密秀发梳成温婉的麻花辫,眸色是浓厚的黑,其间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深紫,莫名让人想到桑椹的颜色。
      女生的眼神深沉,就如她的眸色一般,看不真切。
      齐刘海在别人脸上或许是扣分项,可是女孩巴掌大的瓜子脸上五官精致,小巧俊俏,鼻尖微翘,内双也遮不住桃花眼的锋利形状。
      刘海倒给她平添了几分书卷气。
      陶钰琰疑惑回视,女生却蓦然垂眼转过头。
      谢老师清咳几声,板脸按身高分组。
      “老规矩,我报到的人出列,四人一组,两男两女,按我报到的顺序站成一排。下一组就站到第二排……”
      或许是为了每个组的身高比较平均?女生队列第一个配的是男生队列最后一个,也就是最矮的女生配最高的男生,这样配对下来,两男两女一共四人一组。
      陶钰琰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分组方式,也罢,大城市嘛。
      她看了眼前后几位同学,前面梳麻花辫的女孩安静低头,后面是刚刚问她父母的女孩——此刻对上她的目光,赶紧抱歉笑笑。
      陶钰琰也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她是女生第二个,和女生第一个、男生最后一个、男生倒数第二个成一组。
      谢老师语度飞快,每报到一个人名就有学生安静出列。
      “第一组:希羽!”
      ……
      “陶钰琰!”
      ……
      “谢陵言!”
      ……
      “俞隙!”
      ……
      “第二组:邱宜!”
      ……
      不到二十分钟,全班44人就被分成了11个组,原本两列纵列也成了11个小横排。
      “现在,按我刚刚报到的组号找到小组该坐的位置,坐过去。”谢老师面上仍是一丝不苟,如一台精密转动的仪器,“三分钟。”
      陶钰琰看看身边一女两男,依稀记得这三位应该就是刚刚位置上雷打不动那三位。
      待所有同学都落座,谢老师板着的面孔总算松动了几分,虽然那神似一个严密的机器总算松动了几颗螺丝。
      “从现在开始,到小学毕业,你们就按这个位置坐。和组员好好相处,不要闹矛盾。每个组订好这个学期的组长、组名,剩下时间自由交流……”
      其余都是套话了,流水账一样重复。
      其实谢老师除了平时严肃外,也算个好老师吧。陶钰琰想。
      她会给同学们从假期到新学期的过渡阶段,不像隔壁二班,已经能听到开始上新课的声音了——当然,说不定这也是她身为市优秀班主任的底气。
      “希羽。”
      站陶钰琰前面那个女生落座后,主动冲她伸出手,温和一笑。
      原来她就是希羽。
      陶钰琰微愣,来这个学校的时候,年级主任就告诉她以前次次年第一叫希羽。
      这个女生刚刚坐在位子上补觉,她还以为她和自己一样不擅长
      与人相处。
      刚刚围着自己的女孩们也提到了好多次她,她在这个班应该很受欢迎。
      她眸色黑紫,确实好看。
      能完整认出自己名字的同龄人,文学素养应该也很不错。
      陶钰琰郑重伸出手,认真回握,明知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是多此一举道:“陶钰琰。”
      “你的名字很好听,方便问问哪两个字吗?”陶钰琰雾灰褐色的眸里微微现出几丝细光。
      她不擅与人交际。
      但若是别人对她温和,她便会百倍温和回去。
      况且,她还没有见过以xi为姓氏的人呢。
      “‘希望’的‘希’,‘羽翼’的‘羽’,有没有听过一首诗?”希羽浅笑吟吟,“‘希君生羽翼,一化北冥鱼’。”
      不知是否是错觉,明明希羽表现的一直很温和,可是陶钰琰却觉得,在说这首诗时,她眼底闪动的柔光才是真正的温情。
      “以前没听过,但现在听过了。”她诚实道。
      希羽一愣,随即失笑,明眸皓齿,笑得格外真实。
      “你的名字里‘琰’字出自‘琬琰空传置寺碑’,‘钰’也是出自古诗吗?带‘钰’字的古诗不多,我冒昧猜猜,是出自‘钰得诀,无堕落’吗?”
      “不是的,是出自‘以钰为名,字呼玄宝’。”陶钰琰难得起了和人深聊的兴致,夸赞道,“你懂的古诗真多,我都没有听过这一句。”
      希羽仍笑着,眸光却没有方才灿烂:“小时候,我妈经常教我读诗……”
      陶钰琰点头表示知悉。
      希羽便垂眸,随意扯扯嘴角,尽管没有多少笑意。
      陶钰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本就不擅社交,更别提主动社交,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同龄人闲谈这么久——便看向另外两个男生。
      尤其是希羽冲自己伸出手起,就密切看着她们的那位。
      见她看来,那位也没有惊慌,礼貌一笑:“俞隙,‘缝隙’的‘隙’。取自唐太宗‘临波无定彩,人隙有圆晖’。”
      陶钰琰礼貌点头,又看向另一名男生。
      男生将目光从题册里抬起,看着她,沉吟片刻,难得耐心道:“谢陵言,‘年年柳色,霸陵伤别’的‘陵’,‘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的‘言’。”
      他黑巧色的眸光清亮,再深沉的古诗也念地倨傲轻狂。
      希羽和俞隙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
      这谁?这么文绉绉的文艺青年,竟然是他们班谢陵言?
      陶钰琰想了想,问道:“我记得‘见余大言皆冷笑’后面,是不是还有一句‘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谢陵言赞许地点点头,笑容张扬。
      “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很嚣张?”
      那倒是。
      陶钰琰点了下头。
      “来想下组名吧。”
      俞隙收回偷看的目光,轻咳几声。
      “不选组长吗?”
      陶钰琰疑惑。
      “嗯……小琰你刚来,以前我们也是今天这样按身高分组的。但是43个人,总有一个组是三个人,我、俞隙、谢陵言成绩都不算太差,所以那时候一直是我们三一组。”希羽也收回偷看的视线,顿了顿,继续道,“那时候我们都不想当组长,就……每次学期开始前……抽签决定。”
      “你们一直在静我上学?”
      陶钰琰问。
      “那倒不是,谢陵言一直在静我,我和俞隙以前在朝阳长松学校读小学。”
      希羽报的也是一个南昌市前几的小学,在江对岸的西湖区。
      陶钰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认真道:“那你和俞隙一直是小学同学?”
      希羽点点头,眉眼弯弯。
      “是啊,我们是邻居,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她三岁一个多月,我快两岁的时候。”俞隙补充道。
      陶钰琰有些诧异,这关系得有多好才能记得这么清楚?
      想了想,她又开口:“叫我钰钰或者小钰就行,小名。”
      希羽点点头,眸里敛了几分笑意:“好的,叫我……希希或小希吧,都行。”
      陶钰琰正要开口说知道了,却被俞隙紧张打断:“不要叫她小羽!”
      陶钰琰一愣,想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却见俞隙抱歉一笑,低声道:“她不喜欢。”
      陶钰琰便顺势点点头,压下心中疑惑,转移话题:“那就用你们以前的方法吧,我们现在开始抽?”
      “好啊。”俞隙将谢陵言刚刚写好的四个纸条叠好递给希羽,后者打乱顺序后放到四张并在一起的桌子中央,温声道,“小鈺,你来抽吧,抽到谁就谁当组长,组名也要TA来想。”
      静我的桌子摆放比不得其他学校,四人一组,两张桌子对着挨在一起,身下两张桌子正着挨近,四张桌子从上方看极像一个“凸”字。
      陶钰琰随便挑了一个,打开来看。
      雪白的纸张上,一个龙飞凤舞的“陶”振翅欲飞。
      “呦,好手气!”
      字体的主人谢某不知何时将头凑了过来,惊奇道。
      希羽也挨近来看看——她和陶鈺琰坐在平放的两张桌上,她前面是俞隙,陶钰琰前面是谢陵言。
      “恭喜啦,新组长。”她笑了起来,露出洁白如玉的贝齿,“快想想组名吧。”
      陶组长想了想,问:“要不要叫‘希羽组’?‘希君生羽翼,一化北冥鱼’,寓意好。”
      希羽:……
      “噗——”
      谢陵言没忍出,笑出了声。
      “那是我们上上个学期的组名。”俞隙也没绷住,一双黑白分明的锐眼平白添了几丝温柔,“当时抽到谢陵言当组长,他想不出什么好名,就把我们三的名字都写上抽,然后抽到了希羽。”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希羽翻翻白眼。
      “那你们上个学期呢?”
      陶钰琰好奇发问。
      俞隙的笑容立马消失了,转移到了旁边的希羽脸上。
      “组长谢陵言,俞隙组。”
      希羽笑容灿烂,黑紫色的眸子熠熠生辉。
      可能是她刚刚笑、说话的幅度一直不大?
      陶钰琰现在才发现她竟有两颗小巧的虎牙,在视野里白的发亮。
      谢陵言笑得最疯癫,见牙不见眼。
      反观俞隙,面无表情,一双黑白分明的锐眼木讷空洞,大有即刻立地成佛的架势。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啧,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陶钰琰也笑了起来:“那不如这次就叫陵言组?”
      谢陵言登时收了笑容,面无表情,俞隙笑得前仰后合:“谢陵言你也有今天!”
      “这位陶同学。”谢陵言板着脸,本就和谢老师相像的面容更相像了,只是哪怕他的语调再冰冷,丹凤眼里仍是盖不住的少年意气。
      他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嘴角,学着希羽的声音“柔声”道:“你最好祈祷我不要有再当组长的机会,不然的话——我很难保证,自己不会让鈺鈺这么好听的字眼在我所在的组成为常驻组名。”
      “哦?是吗?”陶钰琰挑挑眉,神色竟和先前谢陵言挑眉时如出一辙,她平和一笑,“承蒙厚爱。”
      谢陵言丹凤睛怒目圆睁,眉稍高挑,眉间间的意气风发转瞬化作了气急败坏的孩子气。
      “俞隙你别拦我!我长这么大都没这么屌过别人!她就这么水灵灵屌上我了?不行,我要夺回我年级最屌的宝座!我宣布,以后但凡我当组长,无论哪个组我都要取名叫鈺鈺组!”
      俞隙拊掌称快的同时,也不忘冲
      一旁偷听良久的赵姨娘,不,赵公公喊:“赵公公,皇上差您来拟圣旨!”
      正偷偷欣赏谢皇气炸模样、努力憋笑的赵姓太监登时小跑而来,浮夸地鞠了一大躬,谄媚道:“世子这是兵变成功了?哎哟,瞧奴才这嘴,现在该喊皇上啦!拜见新皇!贺喜新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新皇气急败坏一拍赵公公圆润如皮球、天生就适合拍的小脑袋瓜子,破口大骂:“拜见你个大头鬼!”
      “是是是!奴才天生头大!皇上可喜欢这么圆润光滑的头?真巧您刚上位,后宫空虚,实在不行奴才挤挤也能……哎呦!”
      回应他的是谢陵言顺手在他脑门拍的第二下。
      “我把姓陶的纳我后宫都不找你!”
      谢皇怒而自威道。
      “我也可以姓陶的皇上~”
      小太监娇滴滴道。
      谢陵言:……
      班里听取“妈”声一片。
      声音来源:赵俊峰。
      “啊啊啊我的妈呀谢哥谢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啦!”
      听此,谢陵言方才收回手,但仍恶狠狠瞪一眼赵俊峰,故作凶狠骂到:“叫你爸爸来都没用!”
      赵姨娘从善如流、柔情似水道:“爸爸~”
      谢陵言:……
      “哎呦我去!谢哥谢哥!你轻点啊!”
      ……
      哀嚎声与喧闹声中,久违的充实如潺潺山涧,在陶钰琰心底流过。
      她面部表情放松,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笑了这么久。
      她苍白的面容都因因为这个认知而多了几分血色,雾灰褐色的眼睛泛起层层涟漪,里头不断涌现的笑意犹如捧捧满天星,昭示着她的内心不再平静。
      赵俊峰一溜没了影,四个少年便继续组内打打闹闹,笑笑聊聊。
      窗外阳光灿烂,少年笑容灿然。
      这是他们最真心实意的少年模样,也是所谓青春最浓墨重彩的年少形象。
      樟树长青,深绿色的大伞半掩着教学楼。
      蝉鸣声应合着夏风吹过树叶,叶落声簌簌,夏秋交接中,他们欢声笑语,无所畏惧,似乎对过去种种未解谜语、未来一切艰难险阻,都可以相视一笑、坦然面对,在彼此眸中,寻自己自信的眸光。
      看啊,这就是所谓,年少少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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