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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虫子 淅淅沥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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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你同样只是摩洛的普通居民，我们同样要保证你的人生安全，考虑到可能出现的暴力行为，”
“这一次委托的要求，只是协助巡卫署从那对情侣口中也了解下这场纠纷的情况。”
欧多洛听着维莱讲他是摩洛的居民，神色一阵恍惚，他抬起手瞧了又瞧，觉得有些不真切。
“不会让你白干过活，我会给你支付报酬，大概……”而维莱见没有回应，又连忙补充着，一咬牙，手上比了个数，“大概这么多，你看够吗？”
回过神来的欧多洛瞧着有些好笑，他不太能清楚这里的物价，但按照当初支付的马车钱来换算，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他想起那栋矮小、破旧的本体，要是当真有那么充足的预算，巡卫署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呢？想必还是维莱还是得动自己的腰包来补贴其中差价。
“不用了，”欧多洛摇了摇头，“只是去看俩眼的话，就不劳你破费了。”
维莱却想坚持，但欧多洛再□□却了，最终没有收下这笔钱。
次日，欧多洛早早抵达了莉瑞纳太太的公寓楼前，只是该从哪里开始调查呢，欧多洛犯了难，答应了免费接下这个委托后，维莱感激涕零地嘱托了他好久，强调只要走访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好。
虽然听上去很简单，但付出实践时欧多洛发现真正要下手时却没有突破口。
他应该直接去406吗？是敲门还是按门铃呢？万一没人呢？如果有人的话对方真的会搭理自己而不是把门一甩让自己吃闭门羹？
如果对方开门了，是该开门见山呢还是用些委婉的话术？
前者会不会加剧当事人之间的矛盾，后者又会不会太过热情让对方以为自己居心叵测？
说到底，自己应该直接登门拜访吗？或者说应该在周围收集下信息做准备？
托付手中的钥匙已经在攥出了些许温度，欧多洛决定看看那本意见表，根据维莱的转述，围绕整个事件，意见表占据了很大一部分戏份，事件的起因与经过以及双方处理这件事上的态度。
一踏入这座公寓，欧多洛的第一感受就是潮湿、闷热，很奇怪的是这并不意味着外面有多么凉爽，相反在这里呆着的这段日子里，他几度以为自己的肺要退化成了鳃，但进了这公寓，这种感觉更加粘稠滑腻，仿佛这里的空气困束徘徊在这里百年的岁月，一度腐朽、发酵，被某种疯狂繁殖的微生物占据。
可这栋公寓又不是蒸炉，甚至连大门都没有，完全的开放式空间。
该不会连空气都离不开这栋公寓吧？
微妙的异样感让欧多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放心地回头望去时，他竟真的感受到外面的街景在一步步远离自己，而走廊在无限拉长。
但这是不可能的，不是吗，别继续想了，欧多洛对自己说道，这里的空气湿度可能是受到建筑结构的影响，也许，它的设计阴差阳错地早就了独特的内部环境。
虽然欧多洛看不出来这栋楼有什么特殊的……
但转念一想，如果是这种空气湿度的话，确实很适合蚊虫滋生，那406的情侣会投诉这件事似乎并不奇怪。
侧头拨开几张陈旧的蛛网后，欧多洛看到挂在一旁的意见表，翻卷的纸张已经泛了黄，连同上面的字迹也一并有了晕染，阅读一些早期的内容有些困难。
欧多洛随意的翻阅了几页，无非是一些住户反馈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诸如灯开不了了、睡不着、领居好吵种种。
还别说老太太还真就在每条下方都有回了话，找个新灯泡，买点药，去揍一顿，主打一个事事有回应，但回应了啥你别管。
终于他翻到来自406的留言：
公寓里有虫子爬，我听到了。
回：有虫子很正常。矫情。
………
这里有很多虫子，很多很多，我每晚都能听到它们在爬，该消毒了。
回：你出幻觉了吧？闹虫害的话为什么其他人没反应，要么就是你们不爱干净，赶紧打扫房间吧，别烦我。
……
……
起初，留言还算正常，叙事平淡，口吻温和，态度也算礼貌，尽管老太太一直是一副“无论谁的事反正不是我的事”这样的态度，留言者依旧没有任何怨埋地继续自己的反馈。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留言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分明是一些普通到不能太普通的文字，欧多洛却渐渐皱起眉来，虽然说以和为贵固然是良好的品格，可是这些文字里的情感波动实在太平了吧，或者说，这里面根本没有情感波动。
反观老太太的文字就很有人情味。不是说她有多善解人意，而是她的情绪很鲜明，从最开始的疑惑、不以为然，然后发展成烦躁、咄咄逼人再到后期不自觉斥诸笔尖的恐慌、踌躇，这些是欧多洛能轻易读到的。
有了这样的鲜明对比，406租客的留言冷静得不像是人在表达，倒像钟表上摆锤在晃动，像动物做出的刻板行为，是病态的。
如果你不得不经过一串幽深的无人巷子，却看到远处有个陌生人正抵着墙，用额头撞击前面的墙壁，一下又一下，不需要多么剧烈的幅度，但这只会永无止境，你的感受就会和欧多洛一样。
但你又不敢轻易后退，时间长了，甚至连你自己也不会察觉你在希望这个人发疯，大叫也好，冲向自己也好，哐哐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也好，只要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一环，什么都好。
什么都好。
欧多洛也是这样想的，他头回如此迫切地，被恐惧驱逐着，想要赶紧逃出重复单调的莫比乌斯之环，他的手迅速地翻到下一页，再下一页——
太多了，实在太多了，到处都是虫子，虫子，虫子，我能听到它们鞘翅在挥动，钩爪在摩擦，口器在开合，在天花板上，在墙壁里，在我的耳朵旁，是的，虫子，都是虫子，都是虫子啊啊啊
欧多洛呼吸一滞，仅仅看着这些文字，欧多洛就能感受到的焦虑烦躁就令他难以呼吸，很难想象文字的主人亲自写下它们时又遭受着怎样的精神压力，又是怎样伸出手扣挠自己的头皮又无意间抓绕了一把发丝，然后用力一扯——
回过神时，欧多洛扔掉了手里的头发。
莉瑞纳太太没有写下回复，估计哪怕是最不近人情刻薄尖酸的人也该意识到其中的怪异。
只是接下来那段很明显是后面补充的留言，却是话锋忽然180度掉头，明明文字更加狂乱更加潦草，力度之大甚至划破了纸张，但偏偏语气又如此平静温柔，不容置疑的平静，像死一般的温柔：
我听到了，它们在那里。
我会消灭它们的。
它们，是指那些虫子吧？
“我”发现它们在哪里？
又要怎么消灭它们？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何况，虽然莉瑞纳太太的性格看上去不好相处，可是字里行间她早早就透露出发自内心的恐惧，在情绪起伏如此之大的情况下，她还是认为公寓里并没有虫子，至少没有虫灾，假如她真的只是在装聋作哑，一个人究竟爱财爱到什么地步，才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坚持自己的谎言？
冥冥中，熟悉的不安泼浇了欧多洛一身，他还站在地上，却是如此孤立无助，还有字的，还有后续的，他借着纸张的裂隙窥见了背后遮挡的黑色笔墨，迫切地想要翻到下一页。
突兀地有一阵咸腥的暖风呼过他的鼻尖，黏在他的身上，抚过他的脸颊，按住他翻页的手掌。欧多洛下意识扭过头去。
什么……什么时候？
一双硕大的死鱼眼冲到他的眼前，眼底死白一片浑浊呆板，瞳仁浑圆却涣散无神，好似黑玻璃珠，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盯着他，又像盯着其他地方。
这对硕大眼珠子嵌在那张脸上，呈现出一种比例失调的怪异，比起一个男人，站在他身边的更像是……一只人一般大的青蛙？
或者是进化失败的鱼类。
总之，意识到来人的身体已经快要碰到自己肩膀，欧多洛连忙退了好几步，警惕地打量这个男人，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靠这么近？自己怎么没有察觉？为什么他一点声响没有？
最重要的是，当他的心情略有平复后，欧多洛在这个距离终于确定他刚才那一眼并不是错觉，这个男人的皮肤粗糙程度远超正常范围，呈现出病态的颗粒感，尤其一种灰黑的色斑大片大片覆盖在男人身上，星星点点地撒了一点在其他地方。
“你……”缓缓地，男人开口说话，万幸的是他并没有展现任何敌意，甚至他的身子一动不动，只是头轻轻撇了撇，“写完意见表了吗？”
“噢这个啊，”欧多洛如梦初醒地意识到自己正抱着这栋公寓的公共财产不放手，忙不迭地递了过去，“给您，抱歉……”
糟糕！那些留言！
递出去的一刻，欧多洛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忘了拿下写有406留言的那部分纸张，这件事情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要是被其他居民知道了肯定会引发控制不了的恐慌！
可是，难道他还能立刻抢回来夺路而逃吗？比量了一下自己和男人的体型差，欧多洛选择了放弃，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能别太有好奇心注意到这些。
不过，欧多洛一紧张，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其实全程盯着男人一动不动，但写完反馈的男人一抬头就和欧多洛的视线相对，随即撂笔同欧多洛解释道：“别在意，我这个黑斑是我不适应最近的气候得的皮肤病，不传染的。”
“啊，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该盯着您看……”
意识到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欧多洛赶紧摆手想要澄清，可一着急他脑袋就发懵，说着说着连他自己都觉得是越描越黑，赶忙咬住舌头，只管道歉。
“没事没事，”好在男人表现的很大度，同样挥挥手，“我看你面生，不是住这的房客，陌生人看到我这样会有警惕心，很正常，小兄弟，你来这里是为啥啊？”
“这个，这个我是来找人的，”欧多洛赶忙接过对方递来的台阶，他没有忘记目的，干脆趁机图个方便，“您认识406的房客吗？”
他的想法很简单，眼前的男人看上去性格很好和周围人应该耍得开，要是刚好他认识406的房客最好，让熟人帮自己带路，他的调查和后续的协商就容易得多。
但哪怕不认识，有个社交能力又强，又作为领居多少碰过几面的人带路，不比自己一个完全的陌生人单打独斗要强，至少吃闭门羹的概率要低很多吧？
欧多洛心底的如意算盘打得响叮当，可哪料男人接下来的发言完全出乎他的意料：“406？你要找406的房客？我就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