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那些未曾说出的 故人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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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地从自己身后蹦出来，欧多洛先是为之一惊，“等会……”
然而希帕娅已经不由分说地转身，连带着那短促的一瞬一同从他旁边抽去，仿佛本就是不属于现实的一帧，她刚才，是对自己笑了吧？
“欧多洛！没听到我喊你吗，你在发什么呆呢？”
安娃的声音再次响起，欧多洛听出来对方语气里已经挂上了一丝不耐烦，为了避免下一秒就一个爆栗蹦自己，欧多洛赶紧回头。
“安娃，别来无恙呐。”
却看安娃那身材矮小、气质干练的熟悉身影站在不远处，而她站着的正是玩具铺的店主霍尔普，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这还差不多，怎么那么久没见你还是这副爱梦游的老样子，”
看这副场景，霍尔普拍了拍安娃的肩膀比了些手势，欧多洛看不懂，但是大抵也能猜得出意思，因为安娃冲他点点头，随即与他分别向欧多洛快步过来，一边走，一边嘴上的功夫也没停歇，
“我说你啊，让你看个酒馆，结果我回去了见不到你的踪影，怎么找都找不到，去弗洛伦萨医院也没见到人，还以为克奇他给你俩……算了，结果没想到你是跟人跑了，还是希帕娅，瞒着我跑到了这种陌生地方，说，你该怎么补偿我？”
“抱歉，但是——安娃你也藏了我吧，”欧多洛噙着笑，“你看得懂霍尔普的手语诶？”
“欸？哈哈……真有意思，”
愣了一下，安娃笑了出来，却不见任何被戳破的紧张，笑得坦荡又张扬，
“那看来我要收回前言了，这才多久不见，你变化这么大，长进不少，嘛，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也没什么好瞒了，我与霍尔普很早就认识了。”
“一开始听到……或者说看他说，是他之所以会来这是因为你，我还很惊讶呢，更别提他提起你，们，做，的，那，些，事。”
“……”欧多洛一时间不知道接什么好，安娃的信息网很大他是知道的，伊洛珊拉很大概率把普渡工厂的事情告诉了霍尔普他也是想到了。
但是那么长串那么复杂的事情霍尔普一一用手语尽数告知了安娃，欧多洛很担心霍尔普的手真的不会抽筋吗？
真是恐怖如斯啊。
“说起来，来的时候还看到下面有具尸体，这又是怎么回事，你这个人怎么走到哪哪里发生这些事，让我想想啊，死在我酒馆旁边的男人、巡卫署里的冲突……”
“打住打住，”看安娃如数家珍般捣鼓着之前的往事，欧多洛实在忍不住道，“安娃，你饶了我吧，大老远跑过来总不是特地数落我的吧。”
“……这就受不了了？”安娃似乎颇为遗憾，“霍尔普说准备工作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可以让我和你打发时间，不过算了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吧，虽然总要给你收拾烂摊子真的很麻烦，不过确实人命关天，那就不在这浪费时间了，还是赶紧上去——话说，你和希帕娅不是一道的？她人呢？”
“希帕娅啊……”
欧多洛其实想说他也不好说。
但是很快，他们来到米娅的房间前，在那看到了希帕娅，她静静靠着墙边，听到二人的脚步声方才抬头。
而这个举动的意义已经不言而喻。
“又见到你了，”这让安娃挺开心的，“还以为这一次只会是我一个人，终于又能跟你共事了。”
“请多指教。”
大抵是因为听见安娃的声音，房门随即打开了，霍尔普从中走了出来，环视了一下三位，冲着安娃比划了一番，里面还探出了芬里奥兰的脑袋。
自打上次芬里奥兰脱口而出薇尼塔的名字后，现在欧多洛看到他这双眼睛都发毛。
“当然跟我一起。”安娃同他说完，又与二人解释道，“霍尔普说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让我们进去了。”
米娅……欧多洛虽然一直觉得即使自己到场似乎也起不到作用，但是对于米娅，他想她心思细腻也许自己不去万一让她难过不是凭空拖累了她的身体………也许他也可以试试吧，如是想着欧多洛最终跟了进去。
米娅也果真如设想般，即使病痛已把禁锢在床上无法动弹，也已经封闭她的喉咙令她无法说话，但看向他们的眼神仍饱含笑意，尤其留意到欧多洛也一并进来后，笑意雀跃得更浓了。
……
然而，欧多洛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的第一刻，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栗，视线以此为中心所有的事物都增殖出了复数个相同的模板，也因此失去了具体的形状和复杂的色彩，抽象成了光与影的简笔画。
冷静……冷静，至少不能在这里，他的呼吸越发沉重，试图用呼吸的重量压倒散逸的思绪。
“你……还好吗？”他原本只想默不作声地偷偷退出去，希帕娅就跟有所感应般发现了他的异常。
“我、我没事，先不用管我。”欧多洛冲着她抬起的手轻轻地摇头，几乎踉跄地离开了房间，趴倒在石栏上。
然而天旋地转的地面扑上来时欧多洛看见了那些眼睛，那些愚钝麻木的目光，那些青灰惨白的皮肤，那些本应在下水道身处永不见天日的血肉，此刻大地如同子宫的肉壁般起伏涌动，平等地赋予了他们点燃怒火的生命力。
狰狞的面孔如海潮般翻涌，扭曲的四肢似花枝般生长，即使皮肤破烂翻出业已灰白的肉壁，从他们满是沼气的嘴里齐齐发酵出去同一句话：“不准逃走！不会放过！”
又来了。
真是烦人。
为什么缠着他不放明明是虚假的东西为什么总出现在他眼前……
对。这些都是虚假的，眼前的也好刚刚的也是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可是假的也刻在他的眼睛里刻在他的脑海里。
………这一定是眼睛的问题
把眼睛扣了就好了。
他、他该……扣下来。
扣下来就好了。
然而一道声音忽而在此时推开：“你……你是叫欧多洛，对吧，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吗？”
听出是芬里奥兰的声音，欧多洛收拢手指，放下手臂，慢慢把脸转向了他：“………”
“喂，其实我已经知道了噢，关于老鼠窟的具体情况。”
“………”
“老鼠窟里面发生了很大的变动，据说换了新老大，一个很小的混混也借此成为了话语权不小的头目，所以……所以我这么厉害，在这里你们总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也可以为你们做任何、任何的事，请你……”
他说了什么？
自己又回答了什么？
那时候，生者皆逃不过死亡，而死者却在复苏，天与地间回荡着死者的怨念，淹没了生人的话语。
直到太阳沉没，夜星攀上枝梢。
“欧多洛阁下，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呢？”
轻巧到来的，是一如既往身着一袭黑的伊洛珊拉，“芬里奥兰告诉我，安娃她来为米娅治疗了，我想我说什么也应该来看看她们，希帕娅阁下是跟她一并去了吗？”
“是……”欧多洛回过头，如今他接受薇尼塔的委托后已经不知该如何应对她，眼下的心境他也没心思应付她，犹犹豫豫半天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万幸，正好在此时，房间们再一次打开，安娃率先踏了出来：“欧多洛，已经结束了，你……伊洛珊拉，你也来了？”
跟在她后面的希帕娅走到欧多洛面前刚要张嘴说些什么，但轻轻瞥了一眼一旁的伊洛珊拉，最终选择等待二人的对话。
“我总该来看看你们………还有她。”
霍尔普这时向她比了些话，伊洛珊拉的神色有些怅然：“米娅的药效没过，现在还没有醒是吗……也好，那现在时间刚好，这里总是不太平，我便和霍尔普送你离开吧。”
伊洛珊拉和霍尔普要送安娃离开，但欧多洛跟希帕娅总归要和他们行一道路，但在快要分别的时候，欧多洛却忽然顿住脚步，他的注意力被一阵奇异的动静一路，吸引引至一处偏僻幽静的角落。
飘渺轻盈又嘶哑模糊。
一点点从那个角落渗透过来。
那里有七个矮小的身影手牵着手围成了一个圈。
仔细听来，那像是有些沙哑的童声。
“欧多洛，你在看什么？”
伊洛珊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时，欧多洛甚至无心关注她对此的看法，他不知何时已经向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一心全在这七个小孩身上。
其实这里没什么特殊的，只是个普通的角落没什么奇怪的。
七个孩子身着白裙打扮花哨，不过这也很符合他们的年龄没什么奇怪的。
围着圈唱歌也是孩童经常有的消遣方式，没什么奇怪的。
可是，欧多洛就是没来由觉得他们有股违和感。
他们哼的歌旋律他还有点熟悉，啊，好像是薇尼塔哼的那首……可是到底是哪里奇怪呢，欧多洛百思不得其解，直到面朝着他的面孔终于拨开夜色在他的面前清晰——
！
长在孩童躯体上的分明是一张张大人的面孔！
这是七个侏儒！
过分成熟的脑袋固定在孱弱的躯体上，晃动着那五颜六色的童趣十足的装饰，随着拍子唱着：
“知更鸟呀，知更鸟，
你的身姿多灵巧～
能唱歌呀会舞蹈，
七个小人儿围着跳：”
“知更鸟呀，知更鸟，是谁杀死了知更鸟！”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那些未曾说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