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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屿家后续:周慧的愧疚与执念 ...

  •   屿岸走的那天,没盛夏的太阳但抬起头依旧刺眼。
      从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显赫半生、在商圈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屿家,就彻底垮了。
      从前的屿家,风光无两。屿父杀伐果断,靠着铁血强硬的手段打拼下偌大的商业版图,把家里的一切都攥在掌心;屿母周慧更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矜贵刻薄,一身高定礼服,眉眼永远挂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他们一辈子信奉门第尊卑、人情利益,把脸面和家族基业看得比什么都重。
      在他们眼里,情爱最是廉价无用。
      尤其是自己独生子屿岸的感情。
      他们从始至终,把屿岸当成维系屿家地位、扩张商业版图最完美的筹码。他的喜好、他的情绪、他毕生所求的偏爱与自由,从来都不在屿家父母的考量范围内。
      而亲手碾碎我和林屿岸所有未来,硬生生把我们拆散的人,就是周慧。
      我到现在都清晰记得,半年前那个滂沱暴雨的深夜。
      窗外雷声滚滚,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落地窗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狂风卷着潮气灌进房间,连室内的灯光都晃得昏暗飘忽。
      已经夜里十一点,整座城市沉入睡梦,只有雨声连绵不绝。周慧的电话一通接一通砸进林屿岸的手机,铃声急促刺耳,一遍又一遍,没有丝毫停歇。
      屏幕上跳动着【母亲】两个字的时候,林屿岸眼底的温柔一点点沉下去。
      他接起电话,听筒那头立刻炸开周慧冰冷强势的命令,没有半句寒暄,字字强硬:立刻放下手里所有事,马上回家。
      家里已经敲定好了顶级世家的千金,明天一早见面相亲。
      屿岸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泛白,低声和她争执。他说他不走,他不能走,他要陪着我。
      可周慧从不听他解释。这么多年,她习惯了掌控这个儿子的一切,习惯了他百依百顺。她语气冰冷,拿家族生意、父子亲情层层施压,句句逼迫,不留半点余地。
      争执越来越激烈,林屿岸眼底漫上委屈和烦躁,眉心死死拧着,最后忍无可忍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身上所有的戾气全部消散。
      他转过身走向我,刚刚和母亲争执的烦躁荡然无存,像个受了天大委屈、无处撒娇的小朋友,弯腰把头埋在我的颈窝,蹭着我的脖颈,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点可怜的鼻音。
      “宝宝,安慰安慰我嘛。>∧<”
      屋内雨声潺潺,我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委屈,看着他漂亮的桃花眼湿漉漉的,忍不住笑着调侃他,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
      “不应该你安慰我吗?你妈妈逼你回去相亲,你就乖乖听话?”
      那时候我们都太幸福了,幸福到我根本没想过离别会来的这么快。
      林屿岸捏着我的脸颊,指尖温热柔软,无奈又宠溺的哄我:“总得回去一趟,要不然我妈会气出病的。”
      我当即敛了笑意,气鼓鼓的后退半步,双手叉腰盯着他,心口闷闷的发酸:“那我呢?那我怎么办。”
      他被我气鼓鼓的模样逗笑,低头轻轻捏了捏我的嘴角,眼底盛满独属于我的温柔:“乖乖等我回来,给你买最爱的草莓千层蛋糕,好不好?”
      我当时笑着点头,满心等着我的男孩,带着甜甜的千层蛋糕回家拥抱我。
      如果时间能倒回那个雨夜就好了。
      如果那天我没有调侃他,没有赌气闹脾气,没有随口提起想吃千层蛋糕;如果我死死拉住他,不让他妥协半步。
      他是不是就不会出门,不会遇上那场夺命的车祸。
      他是不是现在还好好的留在我身边,在我难过的时候抱着我,温柔的哄我,岁岁年年都陪在我身边。
      可惜没有如果。
      屿岸离世,屿家唯一的继承人骤然离世。
      这个靠着气运和人脉撑起来的豪门家族,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像是多米诺骨牌轰然倒塌。和屿家深度绑定的合作项目接连爆雷崩盘,资金链彻底断裂,名下房产、股权大幅贬值,家族资产断崖式缩水。
      从前围着屿家讨好巴结的亲戚、商业伙伴,全部四散逃离,生怕被屿家的烂摊子牵连。
      那栋坐落在半山、常年灯火通明、门庭若市的独栋别墅,从此常年紧闭大门。庭院里的名贵花草无人打理渐渐枯萎,喷泉停止运转,整片别墅笼罩在死寂的荒凉里,再无往日半分豪门烟火气。
      所有人都变了,变化最大的,是周慧。
      那个一辈子高高在上、矜傲刻薄、从不低头的贵妇,彻底被击垮了。
      精致昂贵的贵妇套装再也不见,她剪掉了精心打理的卷发,身形消瘦得脱了形,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夜夜失眠,常年被困在儿子离世的梦魇里,反复梦见那场暴雨,梦见屿岸和她争执的模样。
      她放下所有身段,动用全部人脉,翻遍了车祸全部卷宗,一遍又一遍复盘半年前那个暴雨深夜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节。
      无数个无眠的深夜,她终于幡然醒悟。
      是她。从头到尾都是她。
      是她强硬的逼迫,打乱了屿岸的心神;是她一意孤行的命令,逼着他雨夜赶路;是她的傲慢和偏执,亲手杀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
      她无数次对着空荡的房间崩溃痛哭,被蚀骨的愧疚死死困住,半步都走不出来。
      整整半年。
      这半年,她活在无边无际的自我忏悔和精神内耗里。
      她放下全部尊严,无数次蹲在我小区楼下的梧桐树荫里等我。
      盛夏烈日,深秋冷风,阴雨天气,日复一日。
      从前那个对着我冷眼鄙夷、言语刻薄、高高在上命令我的豪门太太,如今脊背佝偻,眉眼疲惫沧桑,浑身只剩卑微和无力。
      每次看见我走出单元楼,她都会慢慢站起身,小心翼翼看着我,不敢靠近,语气卑微到尘埃里。
      “阿俞,我知道错了。”
      “我早就后悔了。当初是我糊涂,阻拦你见屿岸最后一面,是我对不起你们两个。”
      她红着眼眶,声音沙哑颤抖:“阿俞,你能不能恨我?骂我、怪我、打我都可以。不要把所有情绪烂在心里,不要原谅我。”
      我每次只是静静看着她,神色平淡无波,轻轻摇头。
      没有恨意,没有怨气,没有波澜。
      早在屿岸离开的这半年里,我就彻底不恨她了。
      人这一生,爱恨嗔痴,恩怨纠葛,在生死离别面前,本来就一文不值。
      我早就不在乎谁对谁错,不在乎谁亏欠谁半生情爱,不在乎当初谁拆散了我们。
      尘世间所有的是非恩怨,世俗枷锁,我全都不在乎了。
      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执念。
      只有我的屿岸。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坐在书桌前,笔尖落在白纸上,默默敲定了我的遗书。
      此生若离世,不许任何人追责周慧。
      过往所有恩怨纠葛,爱恨对错,全部一笔勾销。
      不必有人替我讨公道,不必有人追责过往。
      周慧困在自己的罪孽和愧疚里,要用余生忏悔赎罪。
      而我不一样。
      我不想纠缠过往,不想怨恨世人,不想困在人间煎熬。
      我只想快点奔赴我的屿岸。
      放过她,放过所有人。
      也放过被困在人间,日夜思念爱人的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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