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88、冰释前嫌 老金知道，

　　老金知道，即便现在赶过去赔礼道歉，人也早走了。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刚刚有所缓和，暂时还吃不准儿子对自己二婚这事持什么态度，是否能接纳貌美如花的后妈。为了避免前功尽弃，老金决定先暂时瞒着，等时机成熟再慢慢渗透。
　　“咱家那辆小破车，服役日久，一开浑身散架，over就over 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等我挣钱了，给您买辆‘大奔’开开！”
　　淼淼误以为抠门老爸因为车辆泡水的事心里不痛快，十分内疚，连忙画个大饼，以示安慰。
　　“只要你平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别说大众车，就是劳斯莱斯我也不心疼。”
　　父子俩卸下铠甲，进行了一场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平等对话，给小金淼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感。他见老金姿态闲适，啜饮着啤酒，忽然嘴唇轻抿，提出一个冒昧的请求。
　　“爸，我能……喝一口吗？”
　　成熟的标志不是没有脾气，而是不乱发脾气。经过这场暴雨的洗礼，金希普思想改变，不再过度保护，而是鼓励孩子勇于尝试。
　　“Of course,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喝酒是男人混社会的基本功，早一点接触，没坏处。”
　　老金乐观豁达的态度，无疑又成了加分项，金淼也不嫌弃，直接就着易拉罐灌了一口。
　　青岛啤酒入口虽略带苦涩，细细品味却是清爽宜人，回味无穷。
　　ππ只喝一口嫌不过瘾，又接着炫了一大口，方心满意足地放下易拉罐。
　　“俗话说有苗不愁长，你小时候白白胖胖，眼睛睁得老大，特别可爱，一转眼都变成大小伙子了，真是不敢想象。甭管将来你是牛娃也好，普娃也罢，我都不会给你施加任何压力，爸爸不求你大富大贵，光宗耀祖，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不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就行。”
　　人的心境往往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见老爹遇到一点挫折，就开始伤春悲秋，怂恿自己安于现状，极有主见的小男生嘴角一撇，不敢苟同。
　　“爸，您儿子才十四岁好不好，小小年纪，让我不求上进，躺平混日子，恐怕不太合适吧？”
　　霎时间，金淼脑补出母亲高度吻合的终极评价“你爸这人，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绝对是咱家头号大懒虫”。
　　老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微微一叹：“傻孩子，你曲解我的本义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绝不会限制你追逐梦想，自由发展，而是希望你看淡得失成败，勇敢做自己，享受拼搏奋斗的过程。”
　　金希普端起清凉的青啤，润了润嗓子，以过来人的口吻分享人生感悟。
　　“咱们老金家的人，有点小聪明，缺乏大智慧，都吃了太正直、太老实的亏。你爷爷如此，我亦是如此，如果不出什么意外，你大概率也会步我们爷俩的后尘。年轻的时候，学业有成，一帆风顺，仗着有几分才气，就目中无人，自我感觉良好。等进入了社会，才发现这个世界乌烟瘴气，并不是你想象的样子。不愿和光同尘，与宵小为伍，只想激浊扬清，当盖世英雄，其结果必然是被现实碰得头破血流，混得狗屁不是……”
　　老金说的这些大道理，对一个涉世不深的中学生来说，有些过于深奥了。淼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反问道：“爸，您从人人艳羡的业务口，调到清水衙门，后悔吗？”
　　金希普惨然一笑：“我如果还在搞设计，固然可以发挥专业特长，多挣点钱，可一天到晚不着家，哪有时间和精力陪伴你成长，辅导你的学习。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做人不可以太贪心，如果上天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义无反顾的舍弃高薪，舍弃体面，选择你！”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看着老爸早F晚E，默默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金淼瞬间破防，潸然泪下。
　　“老爸，你永远是我的骄傲，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给你争一口气！”
　　人到中年，老金时常会感到焦虑、迷茫、孤独、无助，一睁开眼全都是依靠你的人，却没有你可以依赖的人。这次的生死考验，不但治愈了他的精神内耗，也让不惑之年的男人浴火重生，脱胎换骨，有了继续负重前行的勇气与力量。
　　“好儿子，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学习是一场和时间赛跑的马拉松，比的是毅力，拼的是韧劲，一时半会儿可能看不出来谁爬得快，谁爬得慢，但时间一长，勤奋和懒惰的差别就出来了。咱们稳扎稳打，不着急，只要尽力而为就OK了，至于最终能考上什么样的大学并不重要，顺其自然就好。”
　　希望儿子考上清华，改写命运，是王慧的遗愿，也是全家人最大的梦想。之前金希普没事老念叨，说什么“读书的苦，最多只有20年，生活的苦，却会折磨你一辈子”。如今他避而不谈，主动减压，反倒激起小金淼的上进心，孩子暗暗发誓一定要加倍努力，鲤跃龙门，拿下清北。
　　“爸，您还有什么处世哲学啊，宝贵经验啊，尽管传授，我一定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虚心听着。”
　　老金凝神想了想，微微摇头，循循善诱地说：“这人生啊，一站有一站的风景，一岁有一岁的味道。要说你爸的悲催人生还有什么值得参考的地方，那就是乐观、皮实、抗打击、迷之自信！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加油，老爸看好你呦！”
　　“放心，你儿子这么帅气，这么优秀，一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
　　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在臭屁自大这一点上，老金小金可谓一脉相承。父子俩相视而笑，击掌为誓。
　　淼淼将最后一口啤酒喝干，小大人一样郑重其事道：“老爸，能不能满足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父子关系重归于好，老金格外高兴，拍着胸脯应承道：“说吧，想要什么？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一定尽量满足！”
　　“呃，这个嘛……”
　　见儿子欲言又止，吞吞吐吐，老金越发好奇。
　　“想要什么直接开口，跟你爹还用拐弯抹角，不好意思啊？”
　　“爸，你生命的前半辈子或许属于别人，活在别人的认知里，那请把后半辈子还给你自己，去追寻内在的声音。”
　　“臭小子居然学人讲哲学，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人话！”
　　“爸，我已经不再是小孩了，有能力照顾自己，往后您多为自己考虑，不必事事以我为中心。那什么，老妈走的时间也不短了，如果你孤独寂寞，想再找一个，我不会反对。”
　　都说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早当家，老金万万没想到儿子会这么早慧早熟，这么通情达理。
　　他眼眶一热，紧紧将ππ搂在怀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父子俩冰释前嫌，相谈甚欢，直到凌晨三点才结束卧谈会。晚睡的结果必然导致晚起，等老金再次睁开眼，已是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了。
　　金希普展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揉着惺忪的睡眼，环顾四周，发现儿子居然不见了。
　　昨天聊得太晚，父子俩懒得挪窝，索性一人一头在沙发上将就了。见淼淼那头空空如也，老金一骨碌从客厅的长沙发爬起来，边找边叫：“大头儿子？在家吗？”
　　坏了，这孩子该不会一时想不开，寻短见吧。但是昨天明明聊得好好的，没有任何征兆啊。
　　就在金爸胡思乱想，推开窗户，俯视楼下之际，突然传来钥匙在锁孔转动的声音。
　　老金忙不迭跑过去开门，定睛一看竟然是小祖宗拎着不锈钢饭桶，买早点回来了。有油条，有菜角、有油饼和胡辣汤，还挺全乎。
　　见老爹傻愣愣站着，一如既往的没眼色，淼淼只好干咳一声：“爸，我又不是外星人，发什么呆呢，你是打算站着咪西吗？”
　　老金回过神来，忙接过油条菜角等一应吃食，放于餐桌。随后从厨房拿了碗筷勺子，分别盛了两碗香气扑鼻的胡辣汤。
　　“一起来看不见你人，我就有点慌了，还以为……”话说一半，老金嫌不吉利，又咽了回去。
　　“Dear father，拜托您能不能盼我点好，本人现在正是九、十点钟的小太阳，怎么可能emo，跳楼呢？我要是先走一步，谁来给您养老送终，谁去买这么香甜可口的中饭？”
　　“说的也是哈，可能最近家里事多，有点患得患失，紧张过度了。”
　　妄想症是否属于老年痴呆的前兆有待核实，为了防患于未然，金希普决定从今天开始补脑，喝六个核桃。
　　父子俩你来我往，在相互猜疑，相互埋汰中吃完了简餐，孝顺懂事的ππ主动承包了刷碗的任务，随后自觉回房间温习功课。
　　看着孩子一夜长大，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老金不禁感慨人只有经历一些刻骨铭心的大事，心智才会迅速成熟，在逆境中奋发自强。就凭儿子现在这么用功，眼神这么坚定，要是考不上985，老天都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