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87、父子卧谈 成功获救的

　　成功获救的淼淼，并没有只顾着自己偷安，不忘恳求泡在水中的叔叔阿姨让只有半日之缘的小可爱先上船。小不点年龄最小，无力自保，自然全票通过。随后，按照尊老爱幼的原则，几个白发苍苍，弯腰驼背的老人，先后上了冲锋舟。
　　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第一只救援船刚坐满，一道道光柱、一艘艘橘黄色的救生艇便劈波斩浪，涉水而来。受困群众眼含热泪，大声欢呼，终于等来了大部队。
　　救援队训练有素，一字排开，在狭长的地铁隧道开启“搬仓鼠”模式，仅用了15分钟就将被困群众全部转移至安全地带。
　　老金父子同舟返航，相互关心，均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爸，积水这么深，你是怎么找来的？”
　　“你爹掐指一算，儿子被困在地铁隧道，搞不好有性命之忧，就赶紧翘班，捞你来了。谢天谢地，来得还算及时……”老金半开玩笑，强撑着虚架子，冻得牙齿咯咯作响。
　　史无前例的暴雨说来就来，宛如灾难大片，父亲一路蹚水寻找，不用问就知道有多么凶险，原来父爱一直都在，从来不曾远离。
　　孝顺懂事的淼淼又是担心，又是后怕，泪水瞬间溢出眼眶，埋怨道：“你怎么如此鲁莽，不考虑考虑自己的安危，万一不小心触电，掉进排水井，让我怎么办，变成孤儿吗？”
　　金希普老怀大慰，对这种批判式的关怀，非但不讨厌，反而很受用。当时救子心切，全凭一腔血勇，现在回头想想，自己单独行动，蹚水渡河，没出意外还真算命大。有其母必有其子，这孩子头脑冷静得简直不像话。
　　“傻孩子，这都是为人父母应该做的，哭个什么劲。你爸平常行善积德，自然有老天庇佑，泡点水算什么，帮你挡子弹都死不了，记住，天下的事除了生死都是小事！”老金故作轻松，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金淼抽了抽鼻子，被老同志迷之自信的骄傲表情弄得破涕为笑，罕见的主动搂住对方，试图给大英雄输送一点力量和温暖。
　　老金受宠若惊，觉得付出总有回报，儿子一下子长大了，懂事了。当然，通过这次有惊无险的救援行动，他也举一反三，吸取了经验教训。一方面，今后要善待他人，善待自己，积极加强锻炼，继续见证孩子的成长，再遇到紧急情况，第一时间先报警；另一方面，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万一壮烈牺牲，就把遗体捐了，变成浸泡在福尔马林液体中的“大体老师”，也算死得其所，为国家做点贡献。
　　不得不佩服姜还是老的辣，看着父子团圆的温馨场面，小战士鼻子发酸，也懒得再计较某人“善意的谎言”。全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他现在只想尽快飞到父母身边。
　　淼淼心地善良，虽然与小毛头接触时间不长，却如亲妹妹一般疼爱。他们一回到地面，就开始四处打听小女孩父母的下落。只可惜现场环境嘈杂，人来人往，问了一大圈，也没个头绪。
　　两个大男人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哪有时间和精力照顾小女孩，眼瞧天色已晚，父子俩只好将幼女送到抢险指挥中心临时指定的救助机构。
　　一番折腾下来，老金早已将与佳人有约、打电话报平安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天降暴雨，交通瘫痪，小破车泡在水中，一时半会儿也开不走，等老金小金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回出租屋，时针已划过夜里11点。
　　极端天气引发的城市内涝不但给市民的出行带来较大影响，也对基础设施造成了难以估量的破坏，家里断水断电断网，和整个城市一样，陷入无边的黑暗。
　　门刚一打开，在家中独自等待、急得掉毛的狗子就扑了上来，冲着爷俩疯狂摇尾巴，狂叫不止。
　　老金、淼淼轮流撸狗，好言抚慰，生怕爱犬半夜扰民，遭人投诉。当然，今夜很多人注定无眠，他们刚才路过地库入口的时候，发现整个地下车库已被雨水灌满，物业人员被骂惨了。
　　类似情况肯定不在少数，理赔金额必将是天文数字，保险公司该哭了。
　　屋里黑咕隆咚，行动多有不便，老金下意识地掏裤兜，摸手机，结果摸了个寂寞。好在他一直保持着勤俭持家的优良传统，每年过生日用的蜡烛统统保留，没有当垃圾处理，以备不时之需。
　　父子俩分头行动，取来空碗，每个屋里放上几根用来照明，冰冷漆黑的小窝立刻明亮温馨起来，充满家的感觉。
　　历经生死考验的老金与小金，饿得手软脚软，都有点低血糖。俩人点亮空间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找口吃的。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老金最近忙得焦头烂额，自然没时间补货，再加上俩大老爷们不爱吃零食，没有囤积垃圾食品的习惯，一圈找下来只发现一包老北京方便面，一听快过期的青岛啤酒，还有原本打算喂狗狗用的半根火腿肠。
　　老金高调发扬主人翁精神，说方便面和火腿肠全归儿子，他不是太饿，只喝点啤酒就OK了。
　　可惜他那不争气的肚子咕咕直叫，出卖了自己。ππ噗嗤一声乐了，说咱爷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还是分而食之吧。在他的提议下，一对活宝不论辈分，玩起石头剪刀布，谁赢谁吃。
　　看着两位主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那叫一个开心，福克斯严重抗议，可怜巴巴地汪汪叫。
　　为了一视同仁，照顾到爱犬的小情绪，爷俩只能改变游戏规则，当他们出的手势一样，打平手时，轮到萨摩耶吃。
　　两人一狗打打闹闹，享用完“美食大餐”，整点报时钟声恰好响起。
　　父子之间完全放开，有如此亲昵的举动恐怕要追溯到儿子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时候。意犹未尽的老金，想着明天周末，不用上班，索性趁热打铁，拉着淼淼秉烛夜谈，好好交交心。
　　患难与共、九死一生的两代人，关系一日千里，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金淼托着下巴，用崇拜的目光注视着对方道：“老爸，你今天智勇双全，神兵天降，铁拳砸窗救人的场景简直太帅了！跟平常庸庸碌碌，任人欺负的社畜形象反差很大，实在令人刮目相看。家里没外人，跟你说句大实话，在你没来之前，我身子已经开始往下沉，感觉自己死定了……”
　　老金心有余悸，实话实说：“英雄都是逼出来的，我又不会飞檐走壁，特异功能，怎么可能力挽狂澜，拯救世界？那会儿父爱爆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绝不能让你出事，否则怎么对得起你已故的母亲。不过话说回来，活了大半辈子，这么带种的事情还真是头一回做。”
　　老金亲手打碎了偶像光环，令淼淼多多少少有点小失落，但是这份生为人父的责任与担当，这份飞蛾扑火的勇气与决心，令他的人格魅力大放异彩，弥足珍贵。
　　金希普不善言辞，所有的父爱全部藏在心底，平常乱发脾气，死没情趣，给人难以靠近的假象，其实是外冷内热的闷骚男。
　　有一种关怀，叫做润物无声。ππ被老金口是心非，深沉的父爱感动到了，忽地泪盈于睫。为了掩饰尴尬，他连忙装作打哈欠，搓了把脸。
　　“爸，我记得你以前可是名副其实的旱鸭子，对下水有心里障碍，很少去游泳。这回彻底克服心魔，可以发展打捞作为第二职业了吧？”
　　看透不说透，还是好朋友。儿子的小动作，被老金一点不落看在眼里，他没有当面揭穿，随口打起哈哈。
　　“咱爷俩全须全尾，能从鬼门关死里逃生，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这种事情，只可偶一为之，不可再二再三，并不是每回都有这么好的运气。回头得去少林寺供奉香火，好好拜拜，这一路走过来，比西天取经都难，我要是被洪水冲跑了，也不知算不算工伤。”
　　淼淼瞬间笑抽，忽然发现老爹还挺有幽默感的，不走谐星路线实在有点屈才。
　　“对了，爸，咱家的‘大白’呢？”这里的“大白”既不是超能陆战队中的充气型智能机器人，也不是米其林轮胎的吉祥物，而是为金家鞍前马后，服务多年的迈腾车。
　　“哎呀，不好——”
　　老金之所以一惊一乍，倒不是说对于常年带病坚持工作的小破车，有多么的心疼，而是思维跳跃，猛然想起与“好好”姑娘不见不散的约定。
　　他想打手机，通知对方取消约会，可手机泡水，也不知丢哪了。再一看表，我滴个天呐，已经凌晨一点，严重超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