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30、不加班不成活 夜晚的宋城

　　夜晚的宋城流光溢彩，霓虹闪烁。仗着自己是七年安全行车无事故的老司机，老金一边载着三小只在车流中穿梭，一边通过中央后视镜与后排的儿子交流。
　　“儿子，我想抽时间搞个谢师宴，把你的班主任，任课老师，关系不错的同学都叫上。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也算是为你的小学生涯画上圆满的句号，怎么样？”
　　“有这个必有吗？抽中‘推外’名额靠的是咱自己的手气，跟他们又没半毛钱关系。”ππ专心致志玩手游，头都不抬。
　　“做人要饮水思源，懂得感恩。你一路的成长，离不开各位老师的谆谆教诲和辛勤付出。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只负责把人请来就OK啦！”
　　金希普一向小里小气，今天这是怎么了，大方的他都不敢认了。小金淼偷瞄了父亲一眼，一脸无所谓的说：“听你安排吧，在哪儿吃，什么标准？”
　　“饭店你来挑，菜品随便吃，上不封顶！”
　　“看把你能耐的，败家爷们！”
　　“这种事情百年一遇，难得高兴嘛……”
　　马晋瘦瘦高高，比同龄人思想早熟，点开微信里的照片，低声向好友炫耀：“这是我新交的女朋友，长得怎么样？帮哥们掌掌眼。”
　　“我去，这不是六（6）班的班花李曦文嘛，什么时候被你小子骗到手的？”蔡大星一脸惊诧，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不怎么样，差点意思。你个花心大萝卜，脚踏N条船，天天勾搭小姑娘，不怕女孩家长找你算账啊？”小金淼望着P图过度的艺术照，直接给出差评。
　　“滚！你这种零经验的爱情小白懂个屁啊，这叫‘我若盛开，蝴蝶自来’好不？”
　　虽然学校明令禁止学生早恋，发现一起，查处一起，依然挡不住小屁孩们顶风作案的热情。老金万万想不到如今的孩子这么早熟，身体还没发育完成呢，就学人谈情说爱。幸好儿子情窦未开，在爱情方面比较愚钝，否则指不定闯下多大祸呢。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老金决定以后外松内紧，坚壁清野，绝不能让纯洁无瑕的ππ被损友带坏。
　　小金淼正全神贯注地投入战斗，忽然一条条消息通过悬浮窗跳了出来。游戏爱好者不堪其扰，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偷偷点开一窥究竟。
　　在金希普单位的工作群里，名为“邵力”的人，刚刚发了一条通知，并@了所有人。
　　“各位同事，刚接到徐总紧急通知，周一上午市总工会朱振亚一行，将来我院调研指导，与一线职工深入座谈。辛苦大家周日来单位布置会场，打扫办公区的卫生，做好相关准备工作，谢谢。”
　　官大一级压死人，领导都发话一律加班了，谁敢公然反抗，找不痛快。大家纵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表面功夫还得照做，一个个赶紧接龙，不是复制粘贴“收到”，就是发“OK”，发笑脸表情包。
　　ππ对老爸工作上的事漠不关心，从不过问，一向是关我屁事、互不干涉的态度。就在他准备退出聊天窗口的时候，邵某人又发了一条消息，而且针对性极强。
　　“小金思路清晰，文笔最好，辛苦你尽快将周一汇报材料赶出来，明天下午五点前务必发给我。@金希普”
　　老金经常自我调侃是劳碌命，告诫小金长大以后千万别学他清高孤高，当万年小弟。在体制内上班，还是学会拍领导马屁，有个一官半职比较吃香。
　　看着至亲被黑心领导强行安排工作，周末都不让休息，ππ良心发现，突然有点心疼。他促狭心起，理直气壮地秒回了四个字——明天没空。
　　搞完恶作剧，“淘气包”过后即忘，迅速切换回游戏界面。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没过两分钟，邵力那边就火急火燎打来电话。
　　见来电显示是“邵部长”，ππ手一哆嗦，登时预感大事不妙，纠结要不要接这个连环夺命CALL。
　　被熊孩子实力坑爹的老金，完全不了解状况，冲后排的幸运儿喊道：“儿子，爸正开车呢，不方便接电话。你把手机拿近点，打开免提。”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淘气鬼害怕老爹秋后算账，只得乖乖照做。
　　“小金呐，别的同事都任劳任怨，自愿服从加班，你怎么能带头唱反调，非要搞特殊化呢？太不应该了！”电话甫一接通，邵部长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加……班？我没收到通知啊，领导，您是不是搞错了？”无缘无故被顶头上司训了一顿，老金感到莫名其妙。
　　由于开车一心二用，老司机不由自主降低了车速，招致后面跟车司机的强烈不满，狂按喇叭。
　　“催什么催？赶着投胎啊！”老金受了冤枉气，不敢顶撞领导，只能发泄在别人身上。
　　“你说什么？金希普，我一开始觉得你为人挺靠谱，挺踏实的，怎么最近如此浮躁，表现越来越差劲了。写好写坏是能力问题，不服从领导工作安排可是态度问题！”
　　见邵力真发火了，老金靠边停车，连忙赔礼道歉：“我不是说您，邵部长，这里面恐怕有点误会。我晚上带孩子出来吃饭，这会儿正在开车，真没留意到什么……”
　　金希普在手机屏幕上刷刷点点，迅速登录工作群查看消息，当他看到自己特立独行发的“明天没空”，顿觉五雷轰顶，一下子全明白了。
　　老金狠狠瞪了“惹事精”一眼，低声下气道：“邵部长，不好意思哈，刚才是我儿子调皮捣蛋，误发的消息，真不是我的本意。”
　　邵力明显不信，冷哼了一声：“做人应该敢作敢当，以诚信为本，别动不动把责任推到孩子身上。希望你端正工作态度，有点团队精神，不要总是找借口开脱，多从自身找找问题。”
　　领导动动嘴，下面跑断腿。老金以前觉得上司人还不错，没想到也是官僚一个，只会发号施令，根本无法与同事共情。
　　老金看不惯“不加班不成活”的畸形文化，又怕得罪领导被穿小鞋，沉默了少顷，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嗯……领导，我家的情况您也了解，中年丧偶，孩子的吃喝拉撒，教育学习全靠我一个人管着。我答应儿子八小时之外，不把工作带回家的，您看是不是通融通融，允许我明天在家办公赶稿子？”
　　老金自诩平日表现良好，温顺的像只小绵羊，领导应该会网开一面，哪知人家翻脸无情，根本不买账。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啊？大家都能克服困难，来单位加班，就你有理由，就你情况特殊。好歹你也是从设计岗位调过来的，连这点奉献精神都没有了吗？工作和家庭孰轻孰重，拎不清楚？”领导的权威不容挑战，邵力铁面无私，决定杀一儆百，给对方点颜色瞧瞧。
　　老金不是职场菜鸟，自然不会被“996是福报”的鬼话忽悠。他受够了领导的压榨，同事的排挤，心说大家都是两点一线的打工人，谁比谁高贵多少，凭什么颐指气使，强迫别人加班。哦，一个月给四、五千就想买断我24小时，做梦去吧！
　　金希普只是单位的草，却是家庭的天。老金越想越来气，一忍再忍，忍无可忍，冲口而出：“邵部长，您薅羊毛可以，总不能逮着一只羊狠薅吧。都说事不过三，最近我又是修改部门管理规定、又是策划公司技术比武活动，一刻也没闲过，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有好事从来轮不着自己，有坏事总是第一个被想到，老金像老黄牛一样默默付出，强烈鄙视这种“欺生”行为，忍这帮狗屁领导、狗屁同事很久了。
　　邵力阅人无数，什么难缠的人没见过，被一个刚来不久的新人如此顶撞，大大出乎预料。
　　老金见对方沉默不语，没有进一步表态，误以为自己豪横强硬的话语把领导震住了，挂上D档，继续开车上路，殊不知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邵部长涵养功夫一向很好，既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破口大骂，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口气：“金希普同志，你工作能力强，有专业优势，我原本打算重点培养。既然你不愿展示才华，多承担工作，我也不好强人所难。不过丑话说到前头，咱们的奖金是跟绩效考核挂钩的，如果经常不服从工作安排，只能少劳少得了。希望你慎重考虑，不要意气用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