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29、三个愿望 他们挑了一

　　他们挑了一处靠窗的好位置，分两边落座。老金罕见的大方起来，说羊肉卷、千层毛肚随便点，敞开肚皮吃，千万别跟他客气。
　　恭敬不如从命，仨孩子垂涎欲滴，系上围裙，充分发挥“吃货”本色，将小脑袋凑到平板电脑前点菜下单。这个要澳洲雪花，那个要墨鱼滑，这个要猪脑花，那个要蟹味棒，吵得不亦乐乎。
　　稍倾，一道道精美食材，被热情过度的服务员端上餐桌。
　　随着鸳鸯火锅热油翻滚，水汽蒸腾，四人齐齐下筷，涮肉蘸料。
　　老金吃了两口，用白毛巾一抹油嘴，率先端起酸梅汁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标志着金淼同学顺利晋级，即将成为外国语中学大家庭的一员，我提议咱们共同举杯，祝愿快乐星球小王子美梦成真，学业有成！”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马小跳”，“派大星”顾不上咽下嘴里的羊肉，连忙举起杯子，含糊不清地道喜。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着俩孩子发自真心送上祝福，没有一丝嫉妒，老金由衷替儿子感到高兴。儿时的友谊最真挚，最纯洁，不掺杂任何利益关系。
　　ππ乃家里的小滑头，见老金格外开心，自然不会放过狠狠宰他一次的机会，略一思索，忽闪着大眼睛说：“爸比，我这也算是光宗耀祖，给家里长脸了。是不是该发个大红包，表示一下呢？”
　　“嘿——”老金心里那个气啊，明明是自己劳心劳力，费半天劲改写了儿子的命运，臭小子坐享其成，不知感恩，倒挺会算计的。
　　小金淼见老爸骤然变色，想要拒绝，赶紧出脚踢踢两位蹭吃蹭喝的兄弟，命二人煽风点火，同步施压。
　　多年联手搞恶作剧，打配合的默契，绝不是白培养的。“马小跳”、“派大星”心领神会，连忙帮着说话。
　　“叔叔，ππ不用千军万马挤独木桥，靠运气轻轻松松上外国语读书，那是多大的家族荣耀啊！简简单单吃顿饭就打发了，也太不重视，太没仪式感了。要我说，至少得清空购物车，发……一千块大红包吧！”蔡大星冲小金子眨眨眼，示意对方记得给辛苦费，别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马晋父母经商，从小耳濡目染，忽悠的段位明显高出“派大星”一大截。
　　“金叔，ππ脑子好使，潜力无限。进了重点中学，将来一定会金榜题名，跨入更高的阶层。我个人觉得，亲父子明算账，投入与产出总是相辅相成的，适度的奖赏与激励，更有助于他早日成才。给钱太俗气，太肤浅，您应该问问金淼有什么愿望想实现，说不定小小要求得到满足之后，丫一努力考上清北，给你带来百倍千倍的回报呢！”
　　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得了，小小年纪口若悬河，都能当人生导师了。老金忽然发现自己格局太小，眼界太窄，连个六年级的小学生都不如。
　　见老爹嘴角微扬，傻傻点头，成功被带节奏，小小少年冲“大忽悠”暗中竖起拇指，高，实在是高。
　　人家把合理化建议都说到脸上，再摆封建大家长的谱就没意思了，老金给仨孩子杯中蓄满酸梅汁，目光期许地望着ππ。
　　“儿子，你有什么愿望，大胆说出来，老爸一定尽量满足你。”
　　此时不说等待何时，金淼拿老爹当神龙了，眼珠子一转，一下子说出三个愿望。
　　“我想去金字塔看法老，想去南极看企鹅，想要一部苹果手机……”
　　嚯，臭小子真敢开牙，当你爹是印钞机啊，你咋不上天呢？
　　“哦，对啦，我还想坐神舟飞船遨游太空！”
　　老金原本只是装装样子，虚让一下，没想到傻儿子信以为真，说出来的愿望一个比一个费钱，早知如此，还不如痛痛快快给红包划算呢。然而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让他当众承认囊中羞涩，出国游玩不起，又实在太丢面子。
　　四害相权，取其轻。老金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决定将损失降到最低。
　　“好儿子，你这四个愿望，除了太空旅行短期内无法实现之外，其他三个都好说。不过，出国旅游需要提前办理护照，手续相当繁琐，估计要等好几个月呢。这样吧，爸爸先帮你实现买新手机的愿望，其他的回头再说。”
　　ππ等的就是这句话，孙子兵法有云“兵不厌诈”，什么去埃及、去南极、飞太空全是障眼法，骗到苹果手机才是小贼头的最终目的。金淼并未急着表露心迹，满脸遗憾，勉为其难道：“聊胜于无，那……那就先这样吧。”
　　老金见儿子得了手机，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心里十分愧疚。赶紧大献殷勤，将涮好的羊肉，放入对方盘子里，转移话题道：“天才都是五月份出生的，比如马克思，比如泰戈尔，比如陈景润，加油，老爸看好你呦！”
　　金淼承认自己有小聪明，但与这些永载史册的伟人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他不愿打击望子成龙的老父亲，只能用“尽力而为”四字回复。
　　“叔叔，我长大想成为蜘蛛侠那样伸张正义，为民除害的超级英雄！”蔡大星一面将最后一片澳洲雪花下锅，一面闲闲插话。
　　“嚯，岁数不大，志气倒是不小，叔叔精神上支持你，给你点个大大的赞。”
　　“弱智浩二！”ππ与“马小跳”异口同声，无语摇头。
　　“多管闲事多吃屁！我就是想当大英雄怎么着？”“派大星”说急就急了，狠狠地一拍桌子。
　　“吹牛不上税，看几本漫画书，就以为自己神勇无敌，能拯救世界了？你傻不傻呀！”金淼伶牙俐齿，无情嘲讽。
　　马晋扯过纸巾抹了抹嘴，在一旁帮腔：“光说不练是假把式，小英雄，有本事表演个飞檐走壁，吐丝结网让我们瞧瞧。你这姓氏不好，注定一辈子成不了气候，只能当菜鸟。”
　　见金、马二人沆瀣一气，哈哈大笑，蔡大星小脸涨得通红，气得把筷子都摔了。
　　旁边就是油锅沸水，万一三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后果不堪设想，老金赶紧出面灭火。
　　“都是好朋友，好兄弟，应该抱团取暖，以和为贵，怎么能相互拆台，人身攻击呢？人大星三观端正，侠骨柔肠，起码还是有追求滴，我觉得特别好！”老金将憨头憨脑的小胖子按回座位，竭力安抚道，“这俩人逗你玩呢，千万别往心里去，我让服务员拿双筷子，咱们再要一份肥牛好不好？”
　　小家伙觉得金父不偏不倚，识英雄重英雄，大为感动，连连点头。
　　化解完风波的金希普，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你的一小步，是全家人的一大步，希望你始终保持学习的热忱，奔赴下一场山海。人这一辈子能走多远，不是由腿决定，而是由心决定的……”
　　“金叔叔，你说话太深奥了，我怎么听不明白呢？”“派大星”敲着太阳穴，一头雾水。
　　“马小跳”一脸不屑，有意卖弄：“这么浅显的话都听不懂，猪啊你！我给你翻译翻译哈，叔叔的意思是‘我给你创造了更高的起点，更好的环境，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自己努力了。希望你小子尽快收心，把学习给我搞上去’”
　　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孩子脑瓜子灵活，一点就透，老金的中心思想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行了，行了，就你话多。”ππ夹起一个肉丸，堵住了“大聪明”的贱嘴。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用不着为这事啰嗦个没完，我会让妈妈含笑九泉的。”金淼目光坚毅，眼角隐隐有泪。
　　王慧在老金心目中的地位无人能够取代，始终是他难以忘却的伤痛，见宝贝儿子有点小伤感，心里挺不落忍的，赶忙岔开话题。
　　“今天福星高照，好运连连，不说这些了。来来来，都把饮料端起来，咱们好事成双，再干一杯！”
　　一大三小吃饱喝足，挺着圆滚滚的肚皮出了海底捞。老金意犹未尽，提议到钱柜KTV唱歌喊麦，继续happy。
　　顾家好爸爸下班就回家，几乎没有什么夜生活，好不容易打算放浪形骸一回，还被三小只用脚投票，集体给否决了。原因主要有三，第一，ππ他们觉得跟老金玩不到一块，年龄上有代沟；第二，老金五音不全，唱起歌来比驴叫还难听，他们可不想魔音穿耳；第三，金父精神亢奋，玩嗨了肯定会喝酒，万一他酒驾被抓或者出点什么意外，没人愿意给他擦屁股。
　　面对三个少年老成的孩子，老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死没情趣，曲高和寡了。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只能少数服从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