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行夜色》罐装冰浍

1、第一章 安静的

　　安静的咖啡店，钢琴的声音在空气里柔柔流淌，一个安静的角落，气氛格外怪异而沉默。
　　一个长相极为漂亮的女生坐在另一对母女对面。
　　女生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棕色长发披在两肩，很有攻击力的一张脸，两边的耳钉反射出冷冷的光线，看起来不近人情。
　　这张脸原本是印在海报上，挂满大街小巷的。
　　中年女人旁边的那个女生与她极有攻击力的气势截然不同，长长的黑发垂在脸边，过长的刘海遮住眉眼，默不作声地低着头，轻言细语地说话，像学生时代老师会特别关爱的书呆子乖乖女。
　　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抬过头。
　　真是自大，林晚嘲弄地想。
　　“妈妈。”沉默许久的女孩轻轻地喊了一声。
　　中年女人立马望向她，问:“眠眠，怎么了？”
　　许眠低头指了指对面的一家蛋糕店，嗫嚅道：“弟弟走之前说想吃肉松小贝……”
　　许母立马会意地说：“好，妈妈去给他买，你们聊会儿。”说罢，她起身走了出去。
　　林晚百无聊赖地抿了一口咖啡，自嘲地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
　　明明刚才她已经拒绝得很彻底了。这两个丧心病狂的人居然还想让她再去搞乐队。
　　除非她死。林晚冷冷地回答。
　　许母毫不意外地掏出一张卡，八百万，轻飘飘地，塞进她手里。
　　“这只是一部分，”许母当时温和地笑一笑，继续说，“眠眠愿意出钱买下你。”
　　“叮”地一声脆响，林晚的注意力回笼，抬头看向放下咖啡杯的许眠。
　　“林晚。”少了那份在长辈面前可以伪造的小心，许眠抬头拨开眼前的头发注视她，一双过分锐利的眼神淡淡地扎进林晚的心里。
　　林晚发现，许眠的眼睛比一般人的要大，但瞳色要浅很多，像……
　　林晚突然想起妈妈脖子前的宝石，和她的眼睛一样清澈。
　　她细细品咂，心里五味杂陈，或许对方并非刻意，却还是触动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见她愣神，许眠又叫了两声，林晚才反应过来，懒洋洋地靠上椅背，看在对方终于正眼看她的份儿上，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好学生，你干什么不好非要来搞乐队，先不说你一点音乐基础的没有，弹的来吉他吗？再者，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摇滚巨星林晚了，我就一个没责任感跑路的废物。再多钱，我也干不了。”
　　话落，她的思绪再次飘远。
　　几天前，躲得正好，在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许眠的电话和邮件催命符一般闯进她生活。林晚自从出事以后，被乐队单方面解约的她，名誉扫地，为了躲避黑粉，或者说躲避过去的一切，她几乎是“逃”着，离开了北京。
　　“喂，你又在发什么呆？”许眠再一次将她从思绪中拉出来，皱着眉问，“你不愿意仅仅是因为乐队三大件没凑齐还是因为你觉得我能力不够配不上你，觉得你只是在带小孩？”
　　挺讽刺的，现在的林晚根本不配去评判别人，哪怕随便一个小白都可以嘲讽她。
　　因为她的手已经废了，她不会弹琴了，她又怎么配去指责别人能力不够配不上她？
　　林晚无所谓地笑笑，面不改色地说：“都有。”
　　“我学东西很快的，乐队三大件已经有贝斯和架子鼓了，就差你一个吉他，我们还要一个键盘手……”
　　林晚出声打断：“架子鼓是谁，贝斯又是谁？”
　　“架子鼓是徐向。”
　　“贝斯手呢？”林晚还以为能听到两个赫赫有名的乐手，以许眠随手就是八百万的豪气应该还会包下几个有名的乐手，给自己兜底吧。
　　许眠淡淡地眼神盯住她，像野兽锁定猎物，说：“我。”
　　“你？”林晚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堪称疯狂地大笑起来，全然不顾周围人惊异的目光。
　　许母才说许眠根本没接触过摇滚乐呢。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脸色各不相同地看着这一方的喧嚣。
　　许眠在她有些癫狂的笑声中脸色不变，平静得让人有些习以为常的错觉，好像她已经淡淡地注视了林晚的疯狂好久了的感觉，只是淡淡地重复道：“是我。”
　　“怎么证明？”林晚安静下来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没头没脑地问。
　　“证明什么？”
　　“你说你学东西很快，我又不知道，难道你说什么是什么吗？”
　　许眠的眉头皱的更深了，问：“你想我怎么证明？”
　　林晚将自己的手机丢到桌面，随手点开一段旋律，说：“明天下午，将你自己为它写的贝斯线弹给我听，怎么样？”
　　意料之外，许眠的眉头舒展了，语气平平，说：“就这样，不后悔？”
　　林晚像个赌输了的小孩子一样，没有看到自己期望从对方脸上看到的凝重与压力，心情不太痛快，但还是说：“我林晚什么时候反悔过？”
　　她轻嗤一声，一个刚学贝斯的新手，瞒着家人偷偷玩的，能写出什么旋律来？要真是写出来了，她就说不合适，许眠又能怎么样？
　　一个小屁孩而已，她又能怎么样？
　　许眠收到了母亲的消息，因为医院里面有点事，她先走了，她相信许眠是可以自己解决问题的。
　　［已经结过账了，眠眠，无论你做什么，只要是你认为对的，就一直做下去吧。和小林玩得开心。］
　　许眠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直到手机自动息屏，漆黑的屏幕上倒映出她大致的轮廓。
　　外面的天色渐渐阴沉下来，好像快下雨了，乌云沉沉地压在心上。
　　许眠索性率先提出离开，林晚没什么意见。两人走到店门前，许眠主动说：“快下雨了，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去吧。”
　　林晚看看阴沉的天，估摸着走回去必定被淋成落汤鸡，免费的车不坐白不坐，于是她点点头同意了，懒洋洋地靠在一根电线杆上，等许眠把车从车库开上来。
　　林晚浑身懒洋洋地，像没骨头一样，没个正形。
　　林晚看着许眠一头扎进车库里，单薄的背影看着很瘦弱，骨头支棱着躯体。
　　隐隐约约地，林晚觉得她好弱小。
　　仅仅靠对方单薄的身形就草率地认为对方弱小，很奇怪。
　　况且，林晚是个从不关心其他人的人。